订的几套衣服第二天送到家里，韩洋晚自习回来被戴安华拉着试了一番，霍黎平时在学校不回来，他成了全家关注的对象。


    几套衣服都是同款不同码——霍黎的比他的大一号，韩洋不认识这些牌子，昨天浏览的页面里也没有标价格，按照霍黎的消费喜欢一定价格不菲，一件比他一年所有衣服加起来还贵。


    不过奶奶和爷爷高兴，乔芸阿姨高兴，连平时板着脸的霍叔叔脸上都柔和不少，把推辞的话留在心里，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和霍黎的那一堆上楼了。


    “霍黎的等他回来自己拿，你不用管。”乔芸说。


    韩洋用下巴抵着手里的衣服才没掉下来，“顺手的事，没关系，我放到他房间。”


    回了房间，韩洋给霍黎发了条消息。


    韩洋：衣服到了。


    韩洋：「图片」


    霍黎：穿上让我看看！


    韩洋：刚才奶奶让我试过了，不想再脱衣服。


    霍黎：QAQ


    韩洋看着霍黎发来的表情符号，不自觉扬起嘴角。


    韩洋：我帮你放到房间。


    霍黎：不用了，等我回去到你房间拿。


    主人不在进别人的房间似乎不太好，“好”字还没打完，又一条信息进来


    ——让它们沾沾你的味道。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咚”的一声。


    咚，咚，咚……


    韩洋蹲下，没有立刻捡起手机，脸埋在膝盖，心脏的跳动让他整个人发颤。


    预料之中没有等到韩洋的回复，霍黎点开唐舜的头像，没过多久对方回复一个ok。


    上课时间整个校园只有操场上有些许喧闹。


    满打满算这是霍黎第三次进到实验中学的校园内，手机上是韩洋这个学期的课程表，这节是体育课，从足球场走到篮球场，都没看到韩洋的身影。


    忍住没给韩洋发信息，跟着体育课偷溜回教室的同学走到教学楼，所有年级都在一栋，每上一层楼都能听到老师慷慨激昂的声音，霍黎终于找到了高二（1）班的教室，学生一个不差的在教室，没有老师，笔尖沙沙声中夹杂了笑声的讨论，是自习课。


    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教室后门，立刻引起后排同学的注意，碍于上课没有大声喧哗，低声询问旁边的人这是谁？


    他一眼锁定目标，韩洋的座位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在后排同学的瞩目下，霍黎走进教室，拍了拍韩洋同桌的肩膀，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起来。


    同桌皱眉满脸不情愿，却在看到他身上国际部的校服后站了起来。


    韩洋双手交叠，整张脸埋在臂弯中，肩膀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霍黎没出声，拿出手机将韩洋框在手机屏幕中，按下拍照按钮。


    咔嚓——


    霍黎想把手机捂住来不及了，突兀的声响将全班的目光吸引过来，韩洋抵着手臂转头看过来，霍黎还没准备好用什么表情跟他打招呼，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有些扭曲。


    “没事，看什么看。”眼睛扫射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跟谁说话，男生们瞟了一眼继续埋头，女生则因为这张少见的帅气脸庞多看了几眼。


    霍黎转回头，韩洋已经坐直了，只是表情不太妙。


    从前他不知道父母怎么能从别人的一言一行中读懂别人心里想什么，人心隔肚皮，他不是别人肚子里的蛔虫。


    这段时间他忽然开窍，韩洋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他就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他学着别人给喜欢的人惊喜，韩洋似乎不太喜欢这些。


    韩洋趴在桌子上小憩被他打扰，眼睛里还有未醒的朦胧，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两端微微向下。


    “我……”


    “跟我出来。”


    再多看几次实验中学的校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知道剧组为什么选中了这里。


    黄桷树高大茂盛，走一路连一线阳光都没透下来。上回没看成的彼岸花现在开了，一簇紧挨着一簇连成一片绯色。


    韩洋在一片花海前转身，“你下次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看了你们课表，这节体育课。”霍黎莫名紧张，“还想着能跟你打球，你们这节不是体育课吗，怎么变成自习课了？”


    “哦，”韩洋看上去习以为常，“我们下半学期的体育课都便自习或者匀给其他主科了。”


    “我吵到你补觉了是不是？”


    韩洋笑了笑。


    胸前的校徽下绣着“国际部”三个小字，这身校服跟霍黎不搭，还是他自己的那套好看。韩洋看不过眼，上手抠了一下校服上的刺绣，“这件校服哪来的？”


    “问唐舜借的。”霍黎握住那只在自己胸前作乱的手，韩洋很快抽回去。


    韩洋转头，没话找话似的：“你们上次来是不是想看这片花？”


    “嗯。”霍黎终于找到机会解释，“你当群演的那部剧，商宥心是主演的粉丝，她让唐舜带她来你们学校参观，我只是个陪同的。”


    “上回花没开。”韩洋语气里有些遗憾，转身弯下腰在花丛里翻找，再起身时手上多了一支火红的花，“带回去留个纪念。”


    霍黎开玩笑：“你这样算不算破坏公物？”


    “这支被折断了，就算我不捡起来，过几天也会变成供养其他花的肥料，带回去插花瓶里还能养几天。”


    指尖在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手腕内侧的疤痕却红得刺眼，学校里的人看到那道疤会怎么想，又会说什么？


    过了几秒韩洋又说：“你这样拿回去也枯了，找个矿泉水瓶装点水插进去，家里有几个空的花盆，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霍黎犹豫着接过来：“这个花不是不祥？”


    “象征生离死别？”韩洋接他的话，然后笑了，“那是日本的传说，花开不见叶，永远不相见，而且它生在阴暗潮湿的环境，自然会把它跟死亡离别联系在一起。但是在佛教，曼珠沙华也是吉祥的象征。看你信哪个？”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上次演了一个死人，象征吉祥那个句话是主角的台词，我躺在地上的时候听到了，记下来了。”


    霍黎心里的顾虑在韩洋的解释后荡然无存，拨弄着垂下来的红色花瓣：“不愧是小学神，记性真好。”


    韩洋自动忽略掉称呼，“因为众所周知的意义，学校里的人都不怎么靠近这里，现在才得以保存完整。”


    “去找个矿泉水瓶吧。”霍黎提议。


    韩洋看了下时间，“准备下课了，可以去食堂买。我等会儿在食堂吃饭，你是回家吃还是……”


    霍黎没有犹豫一秒：“我跟你去食堂吃。”


    韩洋带着霍黎从教学楼后面绕去操场然后再去食堂，走到半路下课铃响了，校园内一瞬间喧闹起来。


    已经有好几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身边飞闪而过。


    霍黎皱着眉：“他们跑这么快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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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住校的，”韩洋侧身躲开一个冲过去的人，“学校的热水是限时供应，吃完饭了马上回宿舍洗澡，如果等下了晚自习再洗可能只能冲冷水。”


    原来普高不止教学方式跟他们不同，连整个校园文化都不一样，霍黎觉得新奇，继而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在此刻，他觉得奋力冲向食堂的学生，才像他们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模样。


    “我来都来了，也入乡随俗跑一下吧。”


    “喂……”


    韩洋来不及阻止被霍黎拉起手腕往前跑。


    霍黎回头看他：“要是跟不上我跑慢一点。”


    “你看前面的路。”韩洋提醒道。


    好在校园不大，两个人只跑了两百多米就到食堂。霍黎没有饭卡，韩洋帮他刷了他的那份。


    “终于有个让我请你的机会。”两个人在外面吃饭，付钱的大多数是霍黎，每次韩洋要跟他A另一半的时候，霍黎都说不用他回去找霍翔嵩报销。


    霍黎端着餐盘，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你还想着还我，都说找霍翔嵩报销了。对了，你饭卡里的钱是霍翔嵩帮你充的？”


    韩洋拿着筷子摇摇头，“怎么了？”


    “如果是霍翔嵩帮你充的我再去加几个菜，你自己的钱就算了。”


    两个餐盘中从菜式到份量都一模一样，韩洋的胃口小，这点食量都不够霍黎开胃的。


    “你再去加几个菜吧，我饭卡里还有钱。”


    韩洋总是刻意地将两个人的东西分得很清楚，他书桌上有本笔记本，霍黎有天不小心看到的，上面一笔一笔记着他来到他们家的每一笔开销。若不是情感无法用详细的数字衡量，那上面可能还会写得更多。


    见霍黎很久没有说话，韩洋又说：“你去吧，食堂的菜不贵。”


    “不用，晚上回去还有雯姨做的宵夜。”


    今天不是周末，霍黎又是抽时间回家，回家的目的韩洋不用一秒就能想到是因为谁，因为什么。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韩洋忽然说：“你下次来不用问唐舜借衣服了，我有两套换洗的，你可以穿我的。”


    霍黎原本还在埋头吃饭，听到他的话立刻抬起头，“真的？”


    韩洋瞬间后悔了，这样岂不是默许霍黎可以来找他，外校的学生总往这里跑像什么话，他拒绝道：“算了，你没事还是别来，我们学校没什么好玩的。”


    霍黎是从国际部进来的，走的时候也从国际部那边走。越过两个校区之间的那道门，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教室好像看见章烁就坐在韩洋前面。


    NEC初赛之后他没邀请章烁继续组队，自然把这个人从好友里删除，他的微信里从不加无关紧要的人。听唐舜和杨兴文聊天的时候知道章烁没有继续参赛。


    再见面就是今天了，他现在转到韩洋班里？


    “对了，我今天在教室看到章烁。”


    “嗯。”韩洋说。


    他们平常会聊在学校里发生的事，韩洋没跟他提起，主要是这件事太微不足道，每次聊天的时候都没想起来。


    “四月份转过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了问一下而已。”霍黎想起章烁曾经私下说过韩洋，脑子里忽然有两个线搭了起来，之前关于韩洋是私生子的传闻从章烁嘴里传出去的？


    可他怎么会把私生子和韩洋联系到一起？最开始骂韩洋私生子的人，是去年生日那天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