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内，李含春看着这两个醉醺醺的少年一时无言，他无奈勾唇，不打算与醉鬼计较。


    “你们这是喝了多少？”


    原本躺在椅子上的魏彬闻言立刻起身，眼睛通红的回复，“不多不多，也就一点点！”


    醉醺醺的酒气喷洒在李含春脸上，他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被扑倒。


    “你来说，这是喝了多少？”他无奈只能将问题抛给看起来还算有点清醒的庄石缘。


    庄石缘听见李含春的话语呆愣着转动脑袋，大脑有些发懵，“喝了多少？”


    慢吞吞的话语配上他慢一拍的动作感觉像皮影般延缓。


    “最近高兴，真的就少喝了一点。”庄石缘比着手形容，眼里都是迷蒙的雾气。


    李含春噎住，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连措辞都一模一样，说来真是奇怪，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他正准备将两个酒鬼哄骗到其他厢房去，毕竟屋里还有一个人在躲藏。


    “喝成这样，我带你们先找个房间休息吧。”李含春捞起瘫软的魏彬，然后一手扯着庄石缘的袖子。


    “我不！我就在这怎么了！”可谁曾想那魏彬醉中却似一条滑溜的鲶鱼，身子一扭便从李含春臂弯里溜出跑向房内的屏风后。


    “哇！有浴池！”魏彬一个踉跄竟然看见了屏风后偌大的汤池。


    他顿时丢了酒坛，眯着眼就是胡乱扯自己衣服。


    “我也要泡！”


    李含春看他这番操作简直慌了神，也顾不得手里扯着的庄石缘，立马扑上去拦着魏彬。


    庄石缘失去他的牵引，便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召唤。和闹腾的魏彬比起来，简直是一动一静的两个极端。


    “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他紧紧将魏彬的衣服拉回去，然后四处张望着屏风后。


    可这哪有熟悉的身影？


    屏风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热气腾腾的浴池。


    “你干什么？泡一下怎么了？”


    “李大人真是小气！”魏彬边说边推开身前的李含春，扯开自己的外衣就光着上身滑进了浴池里。


    环顾一圈，墙上确实有两幅装点用的鲜花小画，可这看着并不像颜茶的风格，那应该是没有进入画中。


    李含春见状暗自松了口气，难道是她趁机悄悄离开了？


    也是，春风楼是她的地盘，估计是要熟悉些。


    少年放下心来，也不再阻拦魏彬喝醉后的肆意。


    “你们愣着干什么！这热腾腾的太舒服了，快来享受！”魏彬扑腾着浴池，像是终于解放了自己一般旁若无人的翻滚起来，颇像一个初入尘世的猴子。


    汤池的四壁嵌着青玉白砖，热气氤氲成乳白色的雾弥散在屏风后，空气中飘散着药材的苦香，其中还掺杂着一丝甜腻。


    李含春看着魏彬无奈开口，“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可莫要影响四月姑娘生意。”


    “怕什么？”


    “本公子有的是钱！我就是要体验！我还是春风楼贵客呢！今天我高兴，你们必须下来陪我！”魏彬见状直接不耐地上手。


    只见他一把扯下浴池边的少年，然后朝着屏风那还在呆愣的庄石缘喊去，“小庄！你干嘛呢！”


    “快来快来！一起享受！”魏彬独自笑着傻乐，完全不顾身旁已经黑脸的李含春。


    “我、吗？”庄石缘闻言，慢吞吞地眨了两下眼，一字一句开口，显然已经酒意上头，神志不清了。


    “就说你呢！呆子！”


    庄石缘这才动作缓慢地爬起来，挪动着步子走到浴池边，可却毫无防备地被池边的水打滑，扑腾一下便栽进了浴池里。


    魏彬见庄石缘滑稽的动作和狼狈的神情，不由得哈哈大笑，闹腾的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专属玩具。


    “你收敛一点。”李含春今日精心挑选的外衣就这样被全然打湿，他有些不满地瞪了眼魏彬。


    喝醉的魏彬胆子格外大，看都不看冷脸的李含春，径直游到庄石缘身前就是一顿扒扯。


    看着玩闹的两人，李含春叹息垂眸。现下他也管不了了，既然如此，那还是一同享受吧。


    少年起身，满身都是水雾和潮湿的香气。他轻轻解开墨色外衫搭在屏风前，露出线条流畅紧致的肩背，然后随手脱下中衣丢在旁边。


    原本矜贵的少年此刻全身就只剩一条亵裤还堪堪系在腰间。


    他缓缓下池，感受着浴池中药物对他皮肤的疯狂侵袭，原本就因凉意而紧致的肌肤此刻更是不断收紧。


    水雾漫过紧实的腰腹，水滴沿着胸膛呼吸的起伏缓缓滑落，最终悄无声息地滑进小腹下。


    李含春随意地轻靠在池边，没有注意到来自墙上一道滚烫炽热的视线。


    “诶，你这是什么？”魏彬转眼看见李含春，好奇地不断凑近。


    靠近一看，他手臂上竟然缠绕着的是条紫金色的发带。


    “哟，你这哪里来的发带！”


    “老实交代，是不是哪个姑娘送的！”


    魏彬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不断追问，并将浑然的酒气扑洒在李含春脸上。


    “什么姑娘，我自己买的。”


    “你忘了吗？就是同你初识那日的店铺，这是我自己挑选的发带。”李含春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微皱着眉向后仰。


    被浴水浸湿的发带宛如魅惑的蛇皮一般攀在少年有力的手臂上，金线在朦胧的水池中还散发着微弱的光，仿佛置身于一段濡湿的梦境。


    李含春垂眸看着小臂上湿透的发带不由得内心苦笑，哪有人会送他发带，只不过是他藏匿起来，无法宣于口的情意罢了。


    他不再与那二人交谈，兀自靠在池边。清俊面庞上再无平日的雀跃，发丝披散着落于水中，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忧伤，他阖住双眼，将自己隐于水汽之中。


    魏彬在浴池里更是闹腾，他一边泡着药浴一边提起酒坛搂着庄石缘的脖子继续喝酒。


    “今天定要尽兴！”他一大口饮完后又递给庄石缘。


    而庄石缘也痴痴地笑着接过继续大饮一口。


    一边是痛痛快快地把酒言欢，而另一边则是难以言说的少年心事。


    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又将两坛酒喝得见了底。


    “奇怪，怎么这么热……”魏彬拍着脑袋想要躺倒，他感觉身体止不住的发晕发热，好想躺下睡一觉。


    “不能躺下！”李含春听闻二人的动静，蓦然睁眼，利落地扯住了魏彬要掉进水池的身子。


    “喝这么多酒，自然会发热。你还想躺倒浴池里，真是不要命了。”李含春认命地叹气，随即将喝倒的二人拖出浴池。


    两人这下终于安静了，被拖到地上后彻底陷入了昏迷。


    倏尔，整个厢房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随动作响起的水流声。


    好像是有点热……


    他看着不省人事地两人正思考着该如何将他们送回去，身体却从四肢涌动着一股热意。这热意不断攀涌，最终汇集在他体内久久不散。


    难道是这药浴的效果？


    他想要压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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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里这奇怪的感觉，可这热意不减反增，直冲他头脑，顿时竟也有些发晕。


    眼前不由得迷蒙，李含春撑住池边才让自己身体没有软下去。


    不行，得快点上去！


    这浴池中的药竟如此烈！


    他正准备翻身上岸，可一抬眸，眼前竟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


    少年怔怔地仰头，穿过朦胧蒸腾的水雾，那浴池边上少女的身影逐渐清晰。


    “你......”


    李含春吞了吞干涩的喉咙，喉间的凸起随之滚落了滴滴水珠，他声音喑哑，“你没走吗......”


    话语明明是问询，可说出口的却是带着情谊的眷恋。


    颜茶咬唇，平日里白嫩的脸上此刻红地滴血。她想起方才在画中无意看到的场面，不敢与面前的少年对视，内心只有尴尬和羞怯。


    “我......屏风后没有窗户，我没办法出去。”


    少女的声音柔软，带着一丝无奈和幽怨。


    因为魏彬的闯入她慌乱之下跑到屏风后，可魏彬再次不安分，她只好先进自己作的小画里避一避。


    这春风楼的小画都是为了酒楼而作，故而并她起初作画时便特意收敛了自己的风格。


    李含春喉结上下滚动，感觉身体里的热意四处乱撞。它自小腹窜起，游走至四肢，将他最后的理智也烧地即将殆尽。


    好渴，好热。


    “对不起，我大意了，应该早点把他们支出去。”他声音哑得厉害，一边为自己之前的大意道歉，一边却克制不住的慢慢向前靠近。


    水面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就如此刻他早已溃散的意识。


    颜茶见少年的步伐逐渐向她走来，心头一颤，忍不住后退半步。


    “你怎么了？”


    她好不容易抬眸对上少年的脸庞，可却撞进了一片微微泛红的喑暗瞳孔中。


    那眼底是她看不透的执念和马上要冲破的情愫，对上眼神的瞬间，她脑中忍不住再次出现了那一瞬间面红耳赤的场景。


    “你应该是中药了......”她眉头一颤，竟然忘了这汤池中掺杂的是专门为宾客准备的药酒。


    春风楼的四楼是专为贵宾准备的厢房，房内屏风后皆会准备药浴以供宾客使用。只是这药浴会贯通筋脉，放大人心中的欲|念，主要是为了雅兴和助眠。如若心绪激荡不稳，药效只会更加剧烈。


    这是四月专门为一些别有心思的宾客和询问一些线索时研制的药浴，是春风楼的特色。


    常人基本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会忍不住身体的发热瘫软而昏睡过去，可李含春竟然还在用理智对抗着身体的药性，但这只会使药性催发更猛烈。


    “中药？”


    李含春目光湿软，渐渐地感觉身体不受控制，连面前女子娇艳的面庞也有些模糊不清。


    “之后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得抓紧出去。”颜茶想要上前将李含春拉出浴池。


    可她刚一抬脚，那池边早已昏睡的魏彬此刻竟然突然出声，仿佛睡醒一般撑着胳膊想要起身。


    “谁在说话？我怎么听见了女子的声音？”


    颜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岸边涌上的水本就多，她脚下不禁一打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浴池里扑去。


    “啊......”


    少女忍不住低声惊呼叫，“噗通”一下跌落进浴池。


    可迎面而来的不是幻想中在水下窒息的感觉，而是紧贴着一个温暖炽热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