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员在勒令下都重新回到了后台，只留下明显知道什么内幕的经理弗莱彻一人在舞台上细数过去。


    他念念叨叨颠三倒四，一定要从小时候，从小皮埃尔被收养的时候说起。


    詹姆斯莫名觉得他很像那些来就诊，问他哪里痛，回答这是小时候条件不好落下的病根的患者。


    杰克无数次想打断他让他说重点，因为他也急着回家，他还有家室的，但卡桑德拉没发话，她依旧站在舞台边缘和所有人都隔了一段距离，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舞台上的独角戏。


    在弗莱彻的讲述中，在场的人艰难地拼出了真相。


    老皮埃尔在剧院中工作了一辈子，从弗莱彻父亲那一辈就开始工作了。他的妻子去世的早，即没给他留下个孩子，他也没再娶。


    于是他在孤儿院领养了个孩子，那个孩子正式后来的小皮埃尔。其实他本来也没想领养这孩子的，只是他心善，他去的时候小皮埃尔正因为外貌被人欺负，于是老皮埃尔就把他带回了家。


    因为长相，小皮埃尔小时候非常内向，不爱说话，也没有孩子愿意和他一起玩。因此不放心的老皮埃尔就经常把他带到剧院来，让他待在后台远离人群。


    后台有些年岁的工作人员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只是没想到小皮埃尔对机关设备非常的感兴趣，他也很有天赋，什么机关在他手里只要拆解过一遍他就清楚的八九不离十了。


    既有兴趣，又有能力，老皮埃尔也希望孩子能有一个在他离开后能自己糊口的工作，因此小皮埃尔正式成为了后台工作人员中的一员。


    只是他终究是对自己的外貌感到自卑，在年岁稍长一些后就一直戴着副面具不愿意以真实样貌见人。


    好在后台也鲜少有人关注。


    那他和戴维斯有什么关系？


    戴维斯....戴维斯...戴维斯一开始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他那样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怎么会费心思关注后台不起眼的杂工。


    直到大概五年前的一天，戴维斯在剧院排练一段独白，小皮埃尔当时在检修舞台的吊索，不小心脚一滑，好在还有安全绳系着。只是他从天而降落在了戴维斯的面前，面具也没带好，露出了他的脸。


    这个意外惊吓到了戴维斯。


    他的反应很大，大喊大叫的，问“那是什么东西！”，还让人快点把他带走，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甚至戴维斯还去找了弗莱彻的父亲抱怨，说是不要让一个丑陋的怪物出现在剧院，不仅影响演员，还会影响剧院对外的形象。


    一个杂工，一个金牌演员，选择哪个一目了然，小皮埃尔就这么失去了工作，甚至差点牵连到老皮埃尔。但好在因为老皮埃尔资历深且工作能力强没有被辞退。


    只是他仍是遭到了戴维斯时不时的冷眼。


    至于小皮埃尔，一个面目可怕到无人雇佣的人该如何在这个社会中生存下去？


    他只能去干些更低贱且不入流的工作，比如...去刑场为人收尸。


    还有弗莱彻。他与弗莱彻交好，两个人都是从小在剧院长大的。因此虽然被解雇了，但小皮埃尔还能依靠设计舞台机关，通过弗莱彻转手为自己换一点钱。只是这一点钱实在有限。


    于是老皮埃尔不得不更加卖力地工作，填补家庭的空缺。也因此渐渐累垮了身子，最终于三个月前心脏停止跳动。


    在弗莱彻的父亲离世，他掌权后，他又重新雇佣了小皮埃尔。


    在弗莱彻看来小皮埃尔又没做错什么，只是长得丑了点，这么多年过去了弗莱彻应该已经忘记有这号人了。最重要的是小皮埃尔既能干，工资要的也低。


    这一次小皮埃尔藏得更好，没有再出现在戴维斯面前。


    直到出现了这件事。


    因为这个舞台机关和特殊的杀人手法弗莱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皮埃尔。


    但弗莱彻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警方，他仅剩的商业头脑告诉他老演员舞台意外能算作一个炒作的点，炒的好一点还能暗示一下报社的笔者们戴维斯是为艺术献身，他要留在这奉献了一生的舞台上。


    而剧院杂工因私谋杀德艺双无老演员则是一个把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剧院推向废墟的爆料。


    至于他为什么要杀了戴维斯，弗莱彻猜测大概是他把这么多年的不幸全部算在了戴维斯的头上，在老皮埃尔死后没人能压得住他这复仇的怒火了，于是...


    为了他，为这家剧院，他才不得不选择隐瞒。


    “剧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吗？”杰克询问。


    弗莱彻瘫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他们只知道戴维斯被吓到那天的事，也许年资久的知道的更多一些。”


    “好极了先生。”卡桑德拉出言讽刺，“本来没你什么事，但现在你因为自己的隐瞒成了帮凶，你连废墟都很难剩下了。”


    弗莱彻抖了一下，整个人都暗淡了，但卡桑德拉还在追着杀。她每说一句弗莱彻的头就往下一垂，最后都快低到地里了。


    詹姆斯看了眼迦勒：她说话一直都这么难听吗？


    迦勒回以疑惑的表情：突然看我干嘛？


    詹姆斯：你平时做她的助手没少被骂吧？


    迦勒：怎么还一直盯着我看，这个怜悯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舞台上卡桑德拉还在输出，骂弗莱彻和剧院里其他隐瞒的人蠢笨也就算了，她还骂了几句小皮埃尔。


    杰克听了都想劝她别骂了，他头一次见到卡桑德拉如此火力全开，在这样的衬托下他都觉得卡桑德拉以前对他们还挺温和的。但这不是重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询问弗莱彻小皮埃尔可能的藏身之所。


    但还没等他阻拦，卡桑德拉的嘲讽对象已经蔓延到了老皮埃尔。


    “他也真是活该，老眼昏花到看不清领养孩子的长相也就算了，还看不清该讨好谁该舍弃谁。怪不得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连迦勒都觉得她说的话过分了，他朝着舞台走了几步，想要提醒卡桑德拉注意语言，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站在观众席离舞台有些远，又一直仰视着卡桑德拉，因此他看到卡桑德拉的人影突然晃了几下。他抬头看去，在舞台边缘的上方，一个硕大的照射灯有些摇摇欲坠，就要顺应着地心引力的作用落了下来。


    若不出意外的话几秒之后它就会降落在卡桑德拉头上。


    而她最后的临终遗言将会是：“我要是小皮埃尔，早点自己死了算了，省得祸害身边的人。”


    “小心！”看到这惊险一幕的迦勒急得连自己手上拿了什么都不顾了，全部丢到一旁想要冲上去把卡桑德拉拉下来。


    “诺曼！”


    卡桑德拉早就防备着这一点了，她就是想要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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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皮埃尔让他出来，不然她骂人也是很累的，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干脆想要她的命。


    在系统属性值的加持下她的五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在所有人之前就听到了锁链的声音。


    往前跑是不可能了，她就是怕舞台中央的机关被启动掉下去摔断脖子才站在舞台边缘的。


    往旁边也不太可能，这一圈都有照射灯。


    那就只能跳下舞台了，就是这舞台有些高，她的鞋跟也有些高，不过扭伤也好过被砸死。


    出乎意料的是，她落进了一个怀抱中。


    一个有些温热的怀抱，怀抱的主人接住了往下跳的她，因为跑得有些急了还喘了两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额头，卡桑德拉闻到了熟悉的香味，那是她出门前喷的，因为不喜欢过于浓郁的气味而只喷了一下的木香。


    好像是和她共处一室太久了，身边的人也染上了这个味道。


    本来已经熟悉到了闻不到，甚至怀疑早就消散了的的香味在另一个人身上有了不同的演绎，又重新激活了卡桑德拉的嗅觉。


    视线被阻挡，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胸口那一片。


    柔软的布料蹭在脸上，脑后和腰间各有一只手护着她。


    耳坠因为晃动发出了一点声响，但更清楚的，是激烈的心跳声。


    不过很快就被重物落下的巨响掩盖了过去。


    “你没事吧！”护着卡桑德拉往后退了几步确认照射灯和溅起的木地板砸不到人的迦勒把人放好之后焦急地询问。


    其他人则是被这变故吓得楞在原地，直到卡桑德拉的一句“他在操控室！抓住他！”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杰克也对着手下的警员下令：“抓住他！其他人去把这里的出入口堵上！”随后迈着灵活的步伐跑开。


    杰克的眼力见和多年经验告诉他现在最好是趁着有正当理由赶紧跑开，不然卡桑德拉要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詹姆斯也不知道凑的什么热闹混进了到了抓捕队伍的前线。


    于是台上只剩下了彻底被吓傻了的弗莱彻，非常平静动都没动的戴维斯，台下也只有四目相对的卡桑德拉和迦勒。


    相比一脸淡定的卡桑德拉，迦勒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被吓没了，但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告诉他他多虑了，比起这个还是先担心一下会不会死于心动过速。


    而下达完抓捕命令的卡桑德拉淡然的好像差点被砸死的不是她，并且还是没有回答迦勒的问题。


    于是迦勒又问了一句：“你没受伤吧？诺曼小姐？”随后他抬手，似乎是想确认一下卡桑德拉的状况，但是手还没抬起来又缩了回去。


    卡桑德拉还是没说话，用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盯着迦勒看，从他散落在额前的金发，到有些歪斜的领结，再到胸口的丝巾，最后低头停留在了他的手上。


    迦勒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在渐渐加速，直到他听到卡桑德拉说：


    “约翰。”


    “嗯？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是跳下来时候蹭到哪里了？还是”


    “你是不是把我的东西丢到地上了？”


    “啊？...啊...”


    突然的心虚让迦勒像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鹅，发不出一点声响，低着头寻找被他丢掉的扇子和手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诺曼小姐似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