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贺？”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等着，赵婶这就给你煮上。”刚听到声音，赵婶就知道是贺时念来了，热络地招呼了两声，扭头才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南音：“这位是...”


    “是我们的新队员。”


    “哎哟！原来也是契者大人，快店里面坐，稍等一会儿，马上就给你们弄好。”放下汤勺，手指在腰前的围裙上摩挲了几下，被喊做赵婶的中年女子，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砂锅，冲洗了一番放在了火炉上。


    点火，用汤勺舀了几大勺鲜纯的骨汤倒了进去。


    接着动作利落地拉开了身侧的冰柜，拿了一些冰冻的丸子和肉块，又从脚下的篮子里，取了些还沾着土的新鲜蔬菜。清洗，切片切块，分批次地倒入了两个砂锅中。


    “咕嘟咕嘟——”


    热气汩汩地冒出，红绿相间的菜色，在浓稠鲜美的骨汤里，起起伏伏，食物的鲜香顺着热气弥漫，小小的房间里，尽是醇厚的香味。


    贺时念和南音两人，坐在了靠近柜台的方桌旁，最先闻到了这股诱人的美味。


    “赵婶之前就是开麻辣烫店的，进入灰雾历后，也在诡域里摸爬滚打了一阵，后来基地安定下来，她就盘了个小店，重操了旧业。她的手艺一向不错，用料也干净新鲜，你一定会喜欢的。”


    因着南音初来乍到，贺时念还特意开口解释了一番。


    “什么摸爬滚打，也就是跟在他们身后打打杂，有几次还多亏小砚救了我一命，不然哪还有现在的日子呀...”赵婶浅笑着，端了两杯水，还有一碟萝卜干走了过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麻辣烫还要等一会，还有这碟小菜，刚腌好的，给你们尝尝。”


    “您当时可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呢~谢了赵婶，我们不急，刚出完任务回来。”接过了水杯，贺时念的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的暖意。


    “才出完任务？那这顿赵婶请你们！”


    “那哪行啊？您小本生意也不容易，这积分，我们是一定要刷的，不然下次可不来你这吃了。”


    “好好好，婶子做主，给你们再加些菜，再送两瓶饮料，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能再推辞了。”


    南音显然也很少见这互相推辞的场面，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才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这水...”


    “加了一些薄荷叶，清爽又提神。这薄荷还是在外面找到的，我又带回店里栽种，至今也才培育了四颗。”提起这事，赵婶又觉得自豪了。


    “很好喝。”


    礼貌地笑了笑，南音如实地表述了自己的感受。


    “好喝就多喝些，管够。小姑娘是刚加入特事局的？婶子之前都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今天也尝尝婶子的手艺，觉得好吃，下次还和小贺一起来！”听到夸赞，赵婶的心情更好了些，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切，热络地和南音闲聊了起来。


    对于这样的热情，南音至今都不太适应，神情都僵硬了两分，顿了顿说：“南音，也算是加入吧。”


    “当然是加入了，老大邀请了你好多次，可算是把人给''骗''进来了~”或许是在熟人的地盘，贺时念的情绪也外放了许多，竟然也开起了玩笑。


    “小砚那孩子...”想到戚砚，赵婶不免又有些担忧，刚想说些什么，眼神的余光就瞥到了玻璃后的炉灶，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身体，急切道：“哎哟！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聊天了，火都没看着！”


    双脚比她的脑子更快了些，抬脚就冲进了后厨，手忙脚乱地忙活了起来。


    见状，南音也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别担心，赵婶是个热心的好人。”伸手轻轻覆在了南音的手上，贺时念柔声宽慰。


    起初她也很不适应，但渐渐也融化在了赵婶的热情之下。一个能在你低落丧气的时候给你带来关怀和舒心的人，怎么能不叫人喜欢？


    就好比在大海里飘泊的小船，遇到了可停靠的港湾。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麻辣烫就连同着砂锅一起，端到了两人的餐桌上，赵婶体贴地拿来了干净的筷子、勺子和两罐饮料，叮嘱着开了口：“桌上还有醋和辣椒油，看你们的口味，可以自己加一些。婶子也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这两罐椰汁，拿去甜甜嘴。”


    话落，还不等贺时念推辞，立即转身就进了厨房，从水桶里打了些清水，开始整理收纳。


    她们来的时间也是刚巧，最后一波客人才走，再晚一些，赵婶都要关门歇业了，趁现在刚好收拾下最后的一点东西。


    麻辣烫这东西，南音闻所未闻，但看着砂锅里的食物，还有蒸腾的雾气，莫名觉得有些可口，当即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爽口的青菜，微微吹凉，塞进了嘴里。


    汤底看似浓稠，实则味道很是清淡，还带着一股鲜麻的味道，微烂的口感下，还能尝出蔬菜本身的鲜美，以及醇厚又香浓的汤水。


    好吃！


    没想到，这一塌糊涂的世界，居然还有不少种类的美食，姜晴之前那些简单的材料做的青菜面，与眼前的麻辣烫相比，就逊色很多了。


    至于戚砚他们小队聚餐时请吃的烧烤，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是比较干燥的辛辣，肉类也很多，同样也是令人惊叹的口味。


    贺时念显然是吃惯了这家的麻辣烫，还没有夹一筷子，就拿起了靠墙摆放的几个瓶罐，半倾着瓶身，倒了一些。


    醋和辣椒油的味道都有一些刺鼻，很快就融进了汤里，她又拿着筷子搅拌了两下，鲜白的骨汤瞬间染成了红色，混合着油脂，看上去十分的麻辣。


    南音瞥见时，眉眼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见贺时念吃得正欢，时不时地暂停，“呼哧呼哧”喘几口气，接着喝了几口薄荷水，顿觉十分地新奇。


    便在吃了一半的时候也加了一些，这一试，直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叫辣椒油的东西，果然刺激了味蕾！


    又酸又辣又麻，丰富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直接让南音吃了个肚圆。直到回到特事局的公寓时，都还在想念那个味道。


    不过也有一个问题，在诡域里刚换的衣服，此时又染上了麻辣烫的味道，再加上多日没有沐浴，她索性在单独的卫生间里，舒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又换上了初见时，穿着的那套齐胸襦裙。


    夜色已深。


    明城基地也陷入了沉寂。


    房间里没有开灯，睡足了一觉的南音，一点都不觉得困顿，只身站立在窗边，对着外面的漆黑，兀自发呆。


    明明才刚醒来不足半月，命运就推动着她，加入了人类契者盘踞的特殊部门，特事局...


    尽管现在无人辨别出她妖的身份，但在戚砚他们之上的那些人，是什么实力，南音还未可知。


    尤其是，人类是否存在某种检测手段，她也未可知。据曹庭芳她们之前所说，似乎有检测实力的道具...不知道是否会察觉出她身份的异样...


    还有黄老三这样的妖怪，凭借妖气的感知，倒是很容易辨别出同类的身份，假如再碰上其他的妖，是不是要掩饰一下自己的气息...


    按照人类的记载，这灰雾纪，灰雾弥漫，诡气浓郁，苏醒的大妖，应该不止有南音一妖才是...


    其他的妖，又都藏在了哪里？


    是藏匿于诡域中保全自身，还是如她一样，化作人形混进了人类的队伍里？又或者，迫不及待地壮大自己的妖力，打算轰轰烈烈的干一场？


    眼前的一切，都好似一场迷雾。


    纷繁又杂乱的思绪，搅得南音脑子疼，分神之际，她好似看到了几束强光，从远方逐渐靠近。朦朦胧胧中，还能看见几个长长高高的模糊轮廓...


    似乎是书里记载的——货车？


    那么，戚砚他们该回来了。


    陡然间，南音又想到了戚砚之前说的聊一聊，怕不是要聊在诡域里的那些事？


    她好像突然之间头更疼了...


    大晚上的，人应该也不会来扰人清梦吧？她就假装睡着了，不理他便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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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一晚是一晚！


    于是，南音她又心安理得的发起了呆。


    “咚咚咚！咚咚咚！”


    十几分钟后，预想之中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连敲了几下，就停了下来。站着窗口的南音扭头，看了眼黑暗里锁着的房门，没有吭声，而是稍稍放缓了呼吸。


    “小南瓜，睡了吗？”


    带着几分疲倦的低磁嗓音隔着门传了进来，戚砚揉了揉眉心，倚靠着墙壁，神情掺揉着些许倦意。


    双脚不曾挪动，南音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默地和房门、和空气对峙着，门外也渐渐没了动静。


    但——


    他好像没有离开。


    此时也不能说是深夜，已然到了凌晨两三点，再过一些时候，天色就该泛青了。可即便如此，那人不睡，杵在她的门口干什么？


    是要比谁更有耐心吗？


    想着想着，南音的思绪又开始发散了起来，从这里想到那里，逐渐开始思索，戚砚究竟想要问她什么问题，而她又该怎么回到那些问题...


    最后归结为——


    图书馆里的书，还是看少了！


    对于现在人类生活的地方，以及那些生活常识、物件名词等等，她仍然一知半解，对于灰雾纪中诡域的存在，亦是如此。


    “喔喔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天边泛起了些许的光亮，特事局大楼的附近，竟意外地响起了一阵啼鸣。


    原本还在静默中的基地，蓦地焕发出了生机，细细碎碎的动静，从四面八方响起，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久站的身体有一些僵硬，南音活动了两下腿脚，终于不能再假装还在睡觉，挪动着脚步，去卫生间用掬了一捧清水洗了把脸，擦干后，才伸手拉开了房门。


    “咯吱——”


    “醒了？”戚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门扉推动时的动静，他顿时睁开了眼，出声问道。


    “你怎么在这？”尽管心知肚明，南音还是假装问了一句。


    “说好的聊一聊，你忘了？”只是闭着眼睛小眯了一阵，戚砚的精神说不上大好，强撑着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每一次的诡域之行，都需要撰写相关的报告上交。而这一次的诡域，最后一晚你擅自行动，在庄园发生的事情，我也只是半路参与，有些问题，必须要了解清楚。”


    “不然，闻久安写报告的时候，又要来找我麻烦了。”


    说到最后，戚砚不禁低头轻笑了两声，接着看向了南音，说：“一直在门口站着也是累人，不介意我进去坐下谈吧？”


    “请进。”


    南音本来是不想同意的，但灵敏的耳朵，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动静，与其被其他人在门口围观，倒不如进屋早些说清楚算了，于是就错开了身，让了让位置。


    样板房一样的屋子，好歹还是有一套待客的桌椅的，戚砚大踏步走了进去，随手拉开了就近的椅子，坐了下去。


    “说说吧，为什么那一晚要单独行动？”


    借口自然是提前编好的，南音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说：“当时你们都在往门外去，房门又窄，遭遇的围堵想必更多，我就从后窗翻了出去。”


    “那怎么不找我们汇合，反而一个人跑去了庄园？”


    “治标不如治本。”南音的神情十分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这样一件小事，继续道：“趁着你们牵扯住那些牲畜和尸体的时候，不如早点解决掉这个诡域的制造者。而且——”


    “根据姜启的契兽胡豆的观察，那只鹦鹉在夜间回到庄园时，庄园所有的门窗都是紧闭的，窗帘也是拉上的，不见光亮。”


    “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是不是同样会畏惧夜晚的动物，不管是实力削弱，还是畏惧害怕，都是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这话说的不错，戚砚眼中闪过了一丝欣赏，接着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那个问题：“那你——”


    “怎么知道小女孩就藏在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