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哦,一团乱麻

作品:《师姐怎么还不采补我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主事长老杀了过来,瞪着陈在野和杜蘅……主要是瞪着她。


    杜蘅羞愧地垂着头。


    “误会,都是误会,”她终于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朝长老讪讪地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弟子知错,弟子不知道……”


    “还不快滚!”


    这位平时一向平易近人的昆仑派长老显然是气极了,他指着通道口,给了她一个“你完了”或是“你等着”的眼神。


    “是是是……”


    陈在野一哆嗦,忙不迭退了出去。


    方一出去,她就后悔了。


    因为有无数双眼睛一瞬间从四面八方瞄准了她,戏谑的,憎恶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她感觉自己被这些比太阳还刺眼的目光刹那间戳成了刺猬。


    而当杜蘅脸色铁青地出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时,这些目光被分走了些,但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自人群中爆发出,朝他们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穿透云霄的笑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声,莫名其妙的咒骂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之中,偶尔穿插着长老们命令“安静”的呼喊……


    陈在野大脑“嗡”的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自己和杜蘅的对话在不明真相的众人耳中有多糟糕。


    给我看看……


    别逼我动手……


    不就摸了你一把……


    ……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劈开了一条缝,然后一点、一点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叫嚣着重复方才的对话,一半在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想一边不管不顾地仰天长啸,一边以头抢地。


    该死的,都怪杜蘅,该死,这个狗贼!


    草!草!草!草!草!!!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她面对这些?


    能不能天降一道巨雷劈死她???


    *


    昆仑派某弟子当众调戏止戈新盟首座。


    这个炸裂的消息不胫而走的同时,陈在野迎来了几位客人。


    第一位是徐真桉。


    “啧啧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徐真桉背着手围着她绕了好几圈,一边啧啧一边摇头。


    “够了,这真的是个误会!”她痛苦地嚎了一声。


    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了。


    “杜蘅的确身材蛮有料的,长得也不错,”徐真桉摸着下巴,置若罔闻,“但毕竟大白天的,我还是要谴责一下你。”


    “我只是想找他看一样东西而已!”


    “我觉着你向止戈新盟那群人解释会更有用,”她耸耸肩,“他们个个恨不得将你杀之而后快呢。”


    “这是为什么?”陈在野大惊。


    “你当众调戏人家首座,上下其手不说,还大言不惭说什么‘不就摸了你一把’,甚至还侮辱人家盟主,人家能不这么想吗?”


    “什么?我怎么侮辱齐……齐盟主了?”她一下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就算你是止戈新盟盟主,我今天也看定了’,”徐真桉模仿起她那欠欠的语气,“你不是这么说的?”


    “……”她竟无法反驳。


    “你怎么敢的,”徐真桉慨叹了一声,“好想像你这样肆无忌惮没脸没皮地活一回。”


    徐真桉被陈在野打包扔了出去。


    第二位客人是杜蘅。


    ……杜蘅是趁夜突然来的,没有带那个该死的执法者令牌,显而易见,他也被流言中伤到了。


    只不过关于他的那部分永远都是:


    “哎呀,被那个流氓骚扰很久了吧?你一定很不容易。”


    “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不过说到底,苍蝇不叮无缝蛋,你以后不要穿这么紧身的衣服了,哪个正经男人这么穿。”


    以及走在路上时,四周时不时响起的口哨声。


    “我当时暗示你了,你没明白。”杜蘅说。


    他本来双臂环抱着胸,但莫名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事,又飞快将胳膊从胸上拿了下来。


    “我怎么知道你那是在暗示我,”陈在野摊摊手,“我还以为你又莫名其妙生气了。”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他脸一黑,怒道。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起来了。


    她扬了扬眉毛,表情像是在说,“你看,你又生气了,不怪我会这么想”。


    杜蘅反复几次深呼吸,才把翻上来的坏脾气压了下去。


    “符纸的事,我私下查了书,没有相关记载,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至于叶英……我说不好,你小心为上。”


    “谢谢,很有用的信息,我明天也准备去藏书阁查一查,”她还是朝他笑了笑,“只要这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东西,只要叶英不在比试中拿这个害我,我不会揭发她的。”


    “好。”他怅然所失。


    自从几个月前他们在月鸣城的那次坦诚交流之后,他们的关系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


    往好里说,和过去的一百来年相比,关系是缓和了些,不再那么争锋相对,也没有过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感觉了——不过,要陈在野说,曾经那些都是杜蘅单方面的针对行为,而她面对这样的恶意或者说恨意,凭什么逆来顺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好言相待呢?


    这样的改变曾叫杜蘅受宠若惊,甚至有时候她让他觉着,他们还是二十岁出头的他们,这一度令他重燃希望,关系恢复到……那时的希望。


    可他同时又做不到对另外的问题视而不见。


    那就是,他们之间已经筑起了一堵无形的高墙,无形,但的确存在。


    她仍然可以信任他,与他并肩合作,但这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是死敌,或者说,她认为他们互惠互利,这是一种利益互换,仅此而已。


    而不是因为……爱。


    可他是。


    杜蘅一直羞于承认这一点,但他内心清楚地知道,他帮助她,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哪怕他会背叛自己的阵营,哪怕她会因为不理解而讨厌他,他从来没有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他曾试图用恨来掩盖这堵高墙的存在,就好像隔开他们的是恨,而不是什么别的东西。但他失败了。


    隔开他们的是他们自己,是无法改变的、他和她一样痛苦的过去,而他们都无法宽恕自己,尽管他们能宽恕对方。


    他永远不会忘记,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赶他走,他问她为什么,而她的回答是,


    “看到你,我就总会想起那件事,你在我身边,我很难向前看。”


    他何尝不是这样。


    很久以前他埋怨她不知道这一点,现在看来,她那时是知道的,而且远比他知道得早。


    他想,或许这就是向前看的代价吧。


    杜蘅怅然所失地离开了。


    第三位客人是陈素的信。


    陈素明日想见她一面。


    除了这个,信里再没有别的内容了。


    她突然有了个猜测,而且她很笃定一定是这样,拜一叶知秋所赐,她现在第六感强得可怕——陈素绝对是知道她那个预知梦了。


    这让她措手不及,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陈素,她一想到她知道了,就恶心得直想吐。


    她把第三位客人丢进了看不见的角落里。


    第四位是云起时。


    但其实在她把徐真桉扫地出门的时候,就瞧见他站在院外的某棵树后,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进来。


    ……不过现在她知道了。


    “师姐不想见我。”


    她从他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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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伏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委屈。


    她赶紧说:“没有的事,你多想了。”


    “师姐分明看见我来了,却不理我,明明就是不想见我。”他理智上不想这么说,但他实在急迫地想要确认什么。


    “……”


    好吧臭小子,真让你说对了。她在心里说。


    她这会儿的确不想见他,准确来说,她任何人都不想见,毕竟谁经历了她早上那种事,都不会再想和活人交流了。


    但碍于他那个比杜蘅脾气还变化莫测的疯症,她是不敢这么实话实说的。


    万一把他刺激发疯了,以她现在临近崩溃的状态,她只可能和他一起发疯。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最后都会自己进来的。”她还是嘟囔了一句。


    她发誓,如果她不同意云起时进来,他绝对做得出在门口枯坐一晚直到她开门让他滚进来,或者算计什么事情逼她不得不见他这种事。


    他赞同地点点头。


    ……还好意思点头!这很光彩吗?


    她翻了个白眼。


    他伏在桌上,下巴枕着胳膊,微微歪着脑袋,朝她浅浅地笑了下。


    他感觉心脏胀胀的,他知道里面塞满了什么。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但他是如此克制,只吐露了万分之一。


    “好想你。”


    尽管陈在野已经精疲力竭了,但她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苗头。


    她不自禁皱了下眉,又飞快舒展开了,只是一下。


    但云起时还是看见了,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白天抽签时的那个小插曲,和胃里的酸水一块反了上来。


    她那些话,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意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了解她,她不会这么做的。


    “师姐明天有什么安排?”他坐直了身,转而问道。


    “安排……”她喃喃,“和我娘见一面,然后闭关。”然后一整天不见人。


    跟他说到陈素,她就联想到,陈素还能是从哪得知她那个预知梦,一定是云起时猜到了,然后告诉了陈素。


    ……这个嘴不严实的。


    “那后天呢?”


    “后天?后天还早着呢。”


    他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后天辰时,师姐来看我比试吧,在三号演武场。”


    “好。”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


    云起时听了很高兴,于是一不留神,那个在心里盘踞已久的问题便脱口而出。


    “早晨的时候,师姐找杜蘅是想要什么?”


    提到“早晨”,陈在野就浑身不自在。


    “没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是什么心理,叶英和符纸的事的确没什么好向他隐瞒的。


    她后来想想,可能是她那时实在精疲力竭,可能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说来话长,也可能是因为她有点儿膈应云起时将她的预知梦直接告诉了陈素,或者可能是这件事的确没什么,告诉不告诉他都无所谓。


    “好吧。”云起时没有追问,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至少从他无懈可击的表情来看是这样。


    但如果她把头探到桌子底下,或者直接把桌子掀开,就会看到云起时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一滴血从拳眼挤出。


    她在隐瞒。


    云起时始料未及,她很少隐瞒他什么,只要他问,她都会或多或少给他一个答案,毕竟他知道她最不为人知的秘密,也知道她最不堪最痛苦的过往。


    至少不是“没什么”。


    他恐慌极了,尤其是当这件事还涉及到杜蘅,他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驱使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在她的屋中设下了一个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