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谋局

作品:《碎碎平安

    李婵坐回马车上,想起方才谢小娘子的那番话,仍感心绪激荡,她这下是真的后悔来这一趟了。


    没想到天枢斋这铺子竟不是小打小闹。


    后来的一盏茶时间,她又听那小娘子描述了好一番店铺眼下的现状与未来前景,她竟不知道,这么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铺子已经搭上大定坊,接下了宫廷用瓷的订单!


    李婵没好意思直接问这其中是否有儿子的功劳,可听谢家兄妹那意思,辰哥儿定然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她虽恼王蔺辰如今的做派,却不是个昏头昏脑拎不清事儿的。


    她很清楚,如果辰哥儿跟着他大哥管理王敬之留在定州的这几间铺面,决计得不到在天枢斋这般的‘厚待’,从小到大,王蔺石没少给他使绊子,虽说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辰哥儿想在他大哥手里出头,是没可能。


    也是因此,在王敬之出发去汴京前,她向他要了句准话——若是辰哥儿能顺利相看好人家,成亲娶妻,便把青石街上的那间铺子交给他打理。


    王敬之答应了。


    可李婵竟寻不到机会好好与儿子说上一会话,他成天地不见人影,甚至经常连家里也不住,住在那铺子里,这才逼得李婵出此下策。


    马车载着李婵一肚子忧思缓缓而去。


    入夜时分,王蔺辰匆匆归来,谢织星却对白天的事只字不提,用饭时与他热切地讨论起宫廷用瓷的订单,从纹饰器型聊到搭配的其他瓷器选什么比较好,一顿饭吃得密不透风,愣是没能让谢大哥插上一句话。


    饭后,谢大哥在厨房洗碗,看了会收拾灶头的四妹妹,问道:“小四,你怎么不把李娘子来过的事告诉他?”


    谢织星头也不抬地回道:“他们母子之间有矛盾,我们做外人的就不要多管了,李娘子今日来就是想为辰哥儿辞工,我们已经摆明态度也说明情况,就够了,剩下的辰哥儿自己会解决,我相信他。”


    谢大哥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追问:“你不是就图他长得好看么?”


    怎么听起来还挺有感情的了?


    谢织星这才抬头看过来,笑出一脸甜软的天真,“我现在觉得他人也挺不错的,他在家里几乎是孤立无援,连母亲也不理解他,真是难为他了。”


    几句话浇灭了谢大哥对未来妹夫的审视,勾出一副善良的同情心肠,“说的也是,没想到他亲娘竟会这样……”


    看着妹妹四两拨千斤的侧脸,谢大哥再次意识到:小四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处事变得成熟了。


    之后几天,谢织星紧赶慢赶完成了花铺的金银缮瓶订单,一口气都没歇就回到瓷坊开始备窑,她把与王蔺辰商议的结果同阿爹阿叔说了,两位长辈对这个成熟的方案没有任何异议。


    首先,是一大批的金银包边碗盘,全是日用瓷器。


    谢织星准备在花纹的设计上多花些心思,以吉祥圆满的寓意为主,配上龙凤、牡丹、缠枝莲、婴戏等元素,主打繁丽华美的风格。


    其次,搭配一批刻划纹饰的日用瓷器与茶具。


    刻划不适合太过繁复的纹饰,就采用莲塘水禽、成对的鸳鸯游鱼游鸭、萱草、兰花、莲瓣等元素,打造出清新秀丽的风格,以便娱情赏玩。


    最后,附加题部分,她准备烧制一批浮雕绿釉文房器与黑釉茶具,这里头就多少带点炫技的意思了。


    此时正值真宗时期,可以说离‘百废待兴’的距离并没有很远,正是江山底定后休养生息的时期,老百姓刚从战争离乱的创伤中回过神,一只脚才跨过温饱线,朝廷亦如是,各地上缴的赋税不足以支撑起奢靡的宫廷用度。


    也就是说,宋徽宗时期那些建立在民脂民膏上的靡靡之风还没有刮起来。


    宋徽宗这个后期不务正业的皇帝,曾亲自撰写《大观茶论》,其中有一句“盏色贵青黑,玉毫条达者上”,这句话几乎成为后世建盏卖家与买家的“圣经”,而建盏窑变釉的不确定性,又为那些偶得的花纹蒙上一层又一层稀品、珍品乃至绝世孤品的面纱。


    建盏作为“斗茶神器”的地位就这么被框定,一直流传千余年。


    而实际上,抛开建盏与斗茶之风的深度绑定不谈,烧制黑色釉与窑变釉的窑口并不只建窑,定窑也烧出过黑色釉,也有鹧鸪斑与兔毫纹,说破大天去,就是釉药配方与烧制手法的区别。


    随着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士大夫阶层必然要逐渐崛起,斗茶风气也会日益兴盛,白如银雪的茶汤与黑如亮漆的茶盏也终将成为历史洪流中的天作之合,她只是让黑釉盏更早进入帝王家的视线,万一能成为标杆产品呢?


    说不准能刺激刺激未来福建建阳的窑工师傅们,激励他们烧制出更奇诡唯美的建窑茶盏。


    王蔺辰对此亦怀有满腔热血。


    不止于此,他还有个更宏大的构想,虽然让谢织星狠狠吃了一惊,但她还是给足了情绪价值:去试试吧,万一能成功呢。


    于是,他特意选在府衙“开印”这天,提着一盒糕点来拜访周阜盛。


    每年府衙开印后的头两天,诸位官员还没从假期的松快中回过神,即便人已经坐在工位上,神却还游荡在年节的余韵里,这时候最适合处理一些费时间但不费脑子的拜访会面了。


    周阜盛让人把王蔺辰请进来,有段时日不见,总觉得这小子似乎又长高了些,也更壮实了,珅哥儿好歹是进了军营练出来的,这小子一天天忙什么呢,怎的还能有异曲同工之效了?


    很快,周阜盛就明白了,王家这小子怕是已经把自个儿卖给谢家那瓷坊了,三句话不离一个“谢”字,话里话外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所以你这是天天到瓷坊干活去了?倒是瞧着壮实了不少。”


    王蔺辰忙道:“那只是偶尔,坊子里请了力工,哪轮得到我去丢人现眼?我这一身,算是搬钱给练出来的。”


    周阜盛拿起糕点的手就放下了,“搬钱?”


    “您有所不知,如今铺子里也时常卖一些贵价货,几贯或十几贯的,客人付了钱,我们把钱存满一箱,便又得搬出去买备窑用的物什,如此循环往复,可不就练出一身力气来了。”


    周阜盛笑了笑,搬钱这事儿他不怎么熟,但搬钱引发的各种抢劫偷盗乃至赃物处理案件他几乎天天接触,便好意提醒道:“运送铸钱需得注意安全,留心提防贼盗,去岁临近除夕,便出过几起偷盗案,贼人狡猾,追赃很是艰辛。”


    王蔺辰紧跟着接话,“多谢周叔提醒,哎,每回搬钱我都紧张得很,只恨这钱长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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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翅膀,要真有‘飞钱’就好了。”


    其实眼下“飞钱”确实有,但这种飞钱本质上是一种兑换凭证,而且大多流通在汴京与各地驻京办机构手里——商人把大量的钱存在京师指定机构,从驻京办那拿到兑换的票证,回到本地后再到指定地方“合券”,就能取到钱,不必带着一箱箱铸币跋山涉水。


    而像欧阳瑾那种要把钱与珍宝家当从定州运回随州的情况,就基本用不上“飞钱”这项业务,他很难拿到驻京办开具的票券,故而还是使用老笨的办法——跋山涉水地运钱。


    王蔺辰野心没有很大,他先瞄准的是定州城,因此今天这一趟,他是特意来打预防针的。


    “等我挣到更多的钱,干脆就开个钱庄,专门替各个商户保管钱财,再给他们开张兑换券,见券给钱,我嘛,只收取些许代为保管的辛苦费即可,如此这般,岂不美哉?每天坐着收钱换钱就能挣到不少钱了。”


    他说的像是一句戏言,却叫周阜盛听得心头一跳,“你这想法,倒有点意思。”


    王蔺辰点到为止,仿佛真的只是说了一句戏言,“那好哇,到时我这钱铺子开业,周叔您可要来捧场,怎么着也得存上几十贯吧?”


    周阜盛朗声一笑,应道:“你若真开得出这么一间铺子,我必定来存上几百贯,如何?”


    王蔺辰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小子,“那可就一言为定了。”


    打完预防针,王蔺辰难得回了趟家,他准备把先前留在家里的那些铜钱都收拾好带到天枢斋去,虽说对于他的钱庄构想而言,那点钱只不过杯水车薪,但他半分都不想便宜给王敬之和王蔺石。


    宁可给谢织星买零嘴吃。


    王蔺辰来去全凭自己做主,而正是依托于他这份‘行踪无定’,叫他撞见了刘娘子与母亲的对话,彼时二人正在他书房外的游廊上说话,刘娘子道:“也不知那小娘子是否领会了娘子您的意思,辰哥儿终究要说一门亲事,总得是个门当户对的,她若能知难而退,便是最好。”


    他脚步顿住,在拐角处站了会,听得李婵叹了口气,“她对此事一字未提,只说他们天枢斋十分认可辰哥儿的能力,这意思恐怕是不想放开辰哥儿。”


    刘娘子忧愁道:“辰哥儿又好几天不回家,会不会……那小娘子同他说了些什么,叫辰哥儿心里对你生了些怨怼,这才不回来?”


    说话声越来越近,王蔺辰被其中丰富的信息量骇住了。


    他没料到,李婵那种不声不响的性子,竟然会放出这么个平地炸惊雷的大招,她们居然背着他去找谢织星!


    想起这几日谢织星那无事发生的样子,王蔺辰又生气又心疼。


    那妮子可真能藏事,受了委屈也不说?


    惊怒之下,王蔺辰还是努力维持了情绪的稳定,他迅速拐到另一条游廊上,快步行至偏僻的小门处,忍了又忍,往墙壁上擂了一拳,这才压下去找李婵对质吵架的冲动。


    他若是为了谢织星与她大吵一架,恐怕会生出更多的麻烦事,到时指不定还有更丧心病狂的事情等在后头,他需要一种更周全的解决办法。


    冥思苦想之际,王蔺辰难免感到深深的心累与无力。


    千防万防,竟总是‘家贼’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