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闲扯
作品:《碎碎平安》 普济寺的余音绕梁三日仍不绝。
黄娘子母女各怀心事地回了家,李娘子则暂时按兵不动地谋划‘一击毙命’的时机,王蔺辰观察着母亲的神色与言行,初步定下“敌不动我不动”的方针,风云暗涌间,唯有谢织星的事业脑遗世独立。
天枢斋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天开市。
同时也迎来了新年的第一位客人——寇准。
涧西村的谢家瓷坊已经开始备窑,窑工尚未全部到位,忙不开,于是开市这日,瓷作的跑腿小弟小山就又被谢织星邀请过来帮忙,他笑容满面地把新年第一位客人迎进了门,却见柜台后面的谢掌柜与二楼的谢小娘子同时都露出微妙的表情。
小山看了眼进门的两位客人,嗯,两个老头,没什么特别的吧?
就是站在前头的这个老头脾气似乎不怎么好,双手背在身后,把店内扫视一圈后,没抬头,平视着小山,嘴里却说:“叫楼上那个丫头下来,我要买东西。”
感觉像是来找事的。
小山正想要不卑不亢地来一句像模像样的话,却见谢小娘子蹬蹬蹬地下了楼,她朝小山使了个不那么容易看懂的眼色,走到寇准面前,“寇相……老、先生,您想买什么?”
显然,这位寇相公大概是在“微服私访”。
寇准瞥了眼她看起来不怎么伶俐的样子,就这么硬生生杵在那里,等他开口提要求,连一句“我先带您随便看看”的客套话都没递出来。
不远处,柜台后头的谢大哥急得额头冒汗。
老者冷硬的眉眼忽然染上几分浅淡的笑意,他走到一处高柜前,指着一个绿色的三足炉问道:“定州瓷多见白色,怎么这个通体碧绿?你给我讲讲其中关窍。”
谢织星瞥了眼那炉子,沉默地绞了会脑汁,老实道:“这个没什么关窍,就是换了种不同的釉药,那个釉药烧出来是这个色,它就是这个色了。一定要说关窍的话,这东西做起来比较麻烦,得烧两回,头回火大,第二回火不能大,不好控制,容易烧毁了。”
寇准也沉默了片刻,一时间竟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小娘子是不怎么待见他么?可看她那真诚的表情又不像是对他有意见。
“你的意思是,它很珍贵?”
“唔,也可以这么说,”谢织星严谨地回答,“我做了好多个才成那么两三个品相好的,但是,假若哪天我做得顺手了,把桩师傅也把窑火看得很好,那兴许能做挺多个绿定出来,东西多了,一定要说‘稀珍’就比较牵强。”
寇准不是没见过老实人,但老实得这么密不透风的,他是第一次见。
“我想要一个能送人的东西,你给我找找。”
“老先生是要送给朋友么?”
寇准眯了眯眼,“不是朋友,却也非仇敌,虎狼环伺,肘腋之患。”
几步远的小山听懵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谢织星倒听懂了,她想起先前周珅说的榷场一事,十分怀疑寇准的送礼对象就是辽国使臣,但她怕自己会错意,就直愣愣地问道:“您这礼物是要送给辽国人么?”
寇准没说话。
有些只可意会的事问得太透底就显得不大聪明了。
谢织星对这种话不说透的聊天模式感到非常茫然,又不敢得罪大佬,琢磨好一会才硬着头皮道:“珍贵的瓷器送给虎狼有点浪费了,老先生不如考虑这个婴戏浮雕大盘。”
寇准顺着她肉痛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大木方格中架着一只一尺有余的大圆瓷盘,内底盘心雕绘着一群圆润可爱的胖娃娃,神态各异,有的在荡秋千,有的在踢球,有的在斗草嬉戏,还有的在互相追逐……画面繁密喧闹,做得也甚是精美。
但寇准见过的精美之物实在多如牛毛,他神色淡然地端详了会,“就这么个盘子?”
“嗯。”谢织星这回放弃跟他絮叨工艺难度之类的细节,指着那上头的婴孩道,“这是太平婴戏纹,只有太平盛世才养得出这种白白胖胖、无忧无虑的孩童,他们若想安安稳稳地代代延续,最好还是珍惜太平吧。”
闻言,寇准瞥了眼谢织星,倒没料到瞧着文静甜美的小娘子有这么副绵里藏针的心肠,他寡淡的眉眼再度挂上笑意,“我大宋物华天宝,只送一个瓷盘?”
“那……再加个蒺藜炮?”
“若是被他人瞧出关窍,也做出一模一样的蒺藜炮又待如何?”
“哪那么容易?”谢织星下意识道,“就算我直接把配方给他们,他们也未必能有样学样地做出个一模一样的蒺藜炮来,且得试呢,做瓷可比做饭难多了,高一分低一分,厚一分或薄一分,瞧着区别不大,进了炉子却都得看七分天意,不由人说了算。”
她这话说得笃定,听来有些猖狂,但寇准却知道她所言非虚。
军匠拿着她给的配方已经做了三回蒺藜炮,只有四成不到的成品与她带来的那些能够相比,其余都算失败了,就这,已算得上进展惊人。
站在柜台后头的谢大哥突突地跳着青筋,唯恐妹子太脱缰惹怒了大相公,他不敢贸然凑上前去,眼睛却始终盯着说话的两人。
寇准似乎在认真思索谢织星的提议,沉吟良久,他道:“明日,我叫人来取这瓷盘。”
谢织星沉痛地望着那个大瓷盘——
她知道,作为小老百姓也很有义务为国家出一份力,往大了说,这算得上“国礼”,更何况眼前的寇准是大佬中的大佬,他就要个大瓷盘子,实在没什么可矫情的,可是……做这么个大瓷盘子真的好难好累啊。
大佬拿走这一个,第二个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寇准自然看出她支支吾吾的犹豫,大相公性情豪爽直率,当即问道:“怎么,你不舍得这瓷盘?”
“舍是舍得。”谢织星心一横,“只是老先生,您、您是打算买这个盘子还是直接征、征用啊?”
寇准被她问得一愣。
柜台后的谢大哥则听得肠子抽痛——家里紧巴巴的日子过得太久了,把小四的眼界都给箍窄了,她怎么能同大相公伸手要钱呢!
就在谢大哥准备上前‘救场’时,只听得寇准朗声笑道:“自然是买,你说,这个盘子卖多少钱?”
“两贯钱。”
“我出五贯钱买下你这瓷盘,如何?”
“那我不要,我只要两贯钱。这盘子做起来是挺费劲的,但卖两贯钱已经足够了。”
寇准颇露赞赏地看着她,“好,君子守正不桡,你很不错。明日我便派人送两贯钱来买你这个盘子。”
眼见他准备离开,谢织星想起王蔺辰送给朱说的那个瓷玦,破天荒地灵机一动,她从附近的一个木架子上取下一只瓷佩——她正在研究的新品,一块长方形的实心瓷牌,光素无纹,触感凉润。
“这是赠品,送您的。”
寇准略感好奇地接过,翻面看了会,“……无字碑牌?”
谢织星:“……”
能进史书的大佬,思路果然与众不同。
她尽量忽略那块瓷牌在外观上与碑的相似之处,尽力解释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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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饰牌’,光素不做雕饰,寓意平安无事,送您做个添头。”
平安无事牌是后世玉饰的一种做法,她有心开发瓷佩这条产品线,那给大佬送礼一定不会错,宰相都在戴的东西,总能钓出一串跟风拍马屁的贵客。
寇准对这小玩意儿倒没说什么,也好歹是愿意收下。
谢大哥作为旁听者,比说话的当事人还累,冷汗出了两身,直到把寇相公送走,提吊起来的心才回归原位。
他看着四妹妹仿佛捡到大便宜的神色,忽然感到自己对辰哥儿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而他思念的人此时正在大定坊的门口打喷嚏。
王蔺辰今天来拜访欧阳瑾,正碰上他托人往老家运东西,不谙世事的小郎君揣着一肚子热心肠上前帮忙,被巨重无比的大木箱子狠狠教训了一把,自谢织星那一筐背不动的独头蒜后,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挫折了。
以为自己锻炼得挺好的小郎君倍感挫败,“欧阳兄,你这箱子里头装的什么?怎么会这么重?”
最终那大木箱子由四个壮汉一起使力才搬上了车。
欧阳瑾解释道:“是铜钱,好几年没回家,正好家仆要回乡探看家中老父,便叫他们结伴运回去,哎,此去山高路远,希望他们能平安抵达。”
王蔺辰看着那一个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心头忽然一动——看这架势,钱庄票号还没兴盛,商机来了!
“原来欧阳兄不是定州人。”
欧阳瑾让家仆继续忙活,领着王蔺辰往里走,边走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我乃吉州庐陵人,近几年家父在随州任推官,家小便都迁到随州了。我少时离家,也是依托了些许机缘巧合,辗转来到定州。”
吉州庐陵?
王蔺辰的第一反应是想起了谢织星说过的话:南边窑口也很多,江西吉州窑就挺特别的,那儿烧一种木叶盏,一般就采本地的桑叶和榆树叶,把叶片与釉面在窑火中相融,形成独特的整叶纹路。
一片叶的成长与凋落就这么永远地镌刻了在土与火的淬炼中,那是不识诗书的匠人记录这个世界的方式,深沉朴拙,挣脱了言语,依旧诉尽浮沉枯荣。
除此之外,庐陵,还是大名鼎鼎的欧阳修的老家。
这不,认真听课的‘副作用’就来了!
欧阳瑾说着说着,发现王小郎君不出声,侧头一看,却见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用一种让人非常难以理解的炽热眸光盯着他,把欧阳瑾看得浑身发毛,“辰、辰哥儿?”
理智告诉王蔺辰,没头没尾地问人家家里人是很失礼的行为,但心底沸腾的激动与期待还是冲破了他一贯的圆滑周全,“你、欧阳兄家里可有、有叫‘欧阳修’的么?”
这个复姓,太巧合了!
王蔺辰都已经开始搜肠刮肚想借口,要真有,他就说自己曾在什么地方偶遇过这么个人,总之不管怎么样,总能给他编圆乎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欧阳瑾说:“有,我堂弟便唤此名,只是……他新近失孤,与母亲一起投奔到随州,不过垂髫小儿,未及始龀,从不曾来过定州,辰哥儿是如何得知?”
他家真有个欧阳修!
兴奋一闪而过,欧阳瑾疑惑又审视的眼神直接击穿了王蔺辰的小算盘。
完了,欧阳大佬现在还只是个没换牙的小毛孩?
这要怎么编?
王蔺辰沉默半晌,硬着头皮道:“我、我前阵子好像梦到欧阳兄家的族谱了,似乎上头写了这么个名儿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