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诬陷

作品:《重生后清冷国师对朕步步紧逼

    视线扫过墨迹未干的答卷:他关于严惩贪蠹的论述才刚刚开了个头,一个力透纸背的肃字被方才的震动拖曳出一道绝望的墨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更像他此刻被生生撕裂的前程。


    那是佛寺孤灯下十年苦读的凝结,是他洗刷污名,向命运抗争的希望,是他用全部心血熬出的星火……如今,却成了他“作弊”的罪证,被如此粗暴地践踏否决。


    在满堂形形色色的目光注视下,在周显等人毫不掩饰的嗤笑声浪中,沈殊像一个被抽空了魂魄的木偶,踉跄走向考场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走到门槛边,他终究忍不住,最后一次回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钉在自己那张孤零零的,被遗弃在案角的答卷上。未完成的肃清吏治构想,如同无声的嘲讽。


    这一眼,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屈辱、不甘、愤怒、以及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似无数把钝刀,将他少年心中最后一点对公平的希冀,彻底搅碎碾灭。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张宣纸,不再面对满堂冷眼,脊背挺直单薄,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身后,宫学厚重的门扉缓缓合拢。


    佛寺十年,青灯古佛,未曾换得人间一丝暖意。


    宫学一考,呕心沥血,只落得满身污秽狼藉。


    原来这煌煌宫阙,这朗朗乾坤,竟容不下一个皇子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微末愿望。


    才华?努力?


    在权势与恶意编织的罗网面前,不过是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


    冷,刺骨的冷,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殊孤零零地站在宫学门外,阳光惨白地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挺直的脊背,在门扉彻底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喧嚣后,终于控制不住地佝偻下来。


    一闭上眼,考场中的场景一幕幕浮现眼前。


    呕心沥血写下的策论,尚亦如那张写满厌弃与武断的脸,周显的落井下石,那张该死的纸条……


    它从何而来,为何偏偏落在自己脚下,为何尚亦如恰好看见?


    一个大胆的认知注入脑海:这不是意外,这是精心策划的陷害。一场针对他这个灾星,堂而皇之的陷害。


    谋杀他的努力,谋杀他的希望,谋杀他仅存的尊严。


    佛寺十年,晨钟暮鼓。他曾以为清苦是修行,忍耐是美德。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能等到云开月明。


    可如今,寒夜苦读冻僵的手指,一遍遍描摹的治国安民的蓝图……都成了笑话,一场用他全部心血和尊严做祭品的笑话。


    “呵……”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冷笑,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这双手,曾挑灯夜读,曾执翻阅史册,也曾满怀希望地在决定命运的答卷上挥毫泼墨。如今,它们沾满了洗刷不掉的污名,成了作弊的铁证。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闪着不屈微光的眸子,只剩深不见底的寒冰。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冰层之下,彻底碎裂了,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恨意。


    清白,才华,努力。


    这些他曾视为立身之本的东西,在这金碧辉煌的宫墙之内,在翻云覆雨的手掌之下,原来一文不值!


    只有权势。


    只有掌握在手中的、足以颠倒黑白、碾碎一切阻碍的绝对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地狱深处燃起的业火,蛮横地占据了他全部意识。


    他需要力量。不是用来普度众生,不是用来治国安邦。


    而是用来撕碎加诸于身的污蔑,用来将今日所受之屈辱,百倍、千倍地奉还!用来……活下去!以一种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易践踏的方式活下去!


    沈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宫学大门。刺眼朱红,宛若凝固的鲜血。缓缓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留恋,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重而迟缓。


    佛寺里那个心怀微光的少年沈殊,死在了今日。


    死在了这场精心构陷的污名之下。


    从宫学门槛踏出的,是一个被权欲和复仇之火点燃的怪物。


    策论后,沈殊一直待在听雨轩。然而,谣言像野火一样,很快就烧到了耳边。


    “灾星七皇子策论作弊被抓现行”的消息传遍宫学和宫廷内外,他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原本对他只是漠视或轻微排挤的同窗,现在纷纷唾弃他,认为他品行不端,坐实了灾星的污名。


    事情闹得这么大,自然传到了老皇帝耳中。听闻此事,他对沈殊本就不多的期待彻底化为乌有,更加确信他难登大雅之堂,甚至可能认为他德行有亏。


    一月后,文廷钧博士处理完家事匆匆赶回,听闻此事后震怒,仔细查看了沈殊被中断的答卷,发现其思路清晰,见解独到,远超那张粗浅的小抄。


    随后,其力排众议,在宫学公开为沈殊辩白,指出其答卷的价值与小抄内容的低劣,并质疑纸团的蹊跷。


    然而,为时已晚。伤害已经造成,污名已然传播。


    尚亦如咬定当场抓获,周显等人矢口否认陷害。文博士的据理力争,虽让一些明眼人内心存疑,但无法改变大多数人的看法,也无法撤销对沈殊的处罚。


    官方的结论依然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维持原判。沈殊的清白并未得到正式昭雪。


    看着曾经心怀壮志的少年,如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文廷钧心中满是担忧。


    “七殿下,我知道这一个月来你承受了太多的委屈。我回来晚了,没能及时为你澄清,是我的失职。”


    沈殊微微低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应:“文博士不必自责,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文廷钧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愈发焦急,继续道:“七殿下,你的才华我一直看在眼里。那次答卷我仔细研究过,字字珠玑,绝非作弊之人能写出。我相信你是被人陷害的。”


    沈殊勾了勾唇,露出嘲讽的笑:“相信又如何?众人皆认定我是作弊之人,这污名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清了。”


    文廷钧急切道:“殿下莫要灰心,时间会证明一切。只要你坚守本心,日后定有机会昭雪。”


    沈殊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文博士,一个月过去了,我早已不再抱有希望。这宫墙之内,权势当道,黑白颠倒,我曾经的那些抱负,不过是一场笑话。”


    文廷钧心中一阵刺痛,急忙拉住沈殊的手,语重心长。


    “殿下,这世间总有公平正义存在。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要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沈殊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可他的心里,早已腐化成一滩烂泥,曾经的梦想、善良和希望,都在这场诬陷中被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