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启航


    “两匹粗布,换一座宅子!”


    王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诸位大人,你们读的是圣贤书,算不清这笔账。”


    “但我王辩是个俗人,我就知道,这一来一回,就是几百倍的利!”


    百官们听得目瞪口呆。


    几百倍?


    抢钱也没这么快啊!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王辩又踢开了第二个箱子。


    这次里面没有香气,只有几块黑乎乎、不起眼的铁片,还有几把造型怪异的短刀。


    “这是大秦的铁。”


    王辩随手拿起一块铁片,又从旁边的禁军腰间拔出一把大周制式的长刀。


    “你要干什么?大殿之上动刀兵,你是要造反吗?”刘侍郎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王辩理都没理他,举起那块铁片,对着那把长刀的刀刃,狠狠地磕了下去。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把大周精钢打造的长刀,刀刃上竟然崩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王辩手里的那块铁片,却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毫发无损。


    “嘶。”


    这一次,连武官队列里的将军们都变了脸色。


    兵器就是军人的命。


    如果敌人的刀比自己的硬,那上了战场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王辩扔掉手里的长刀,举着那块铁片,冷冷地看着刘侍郎。


    “刘大人,您刚才说颜面?”


    “如果咱们的士兵拿着卷刃的刀,被拿着这种好铁的敌人砍瓜切菜一样杀掉,那才叫丢了颜面!”


    “如果咱们守着金山要饭,让百姓饿死,让国库空虚,那才叫丢了颜面!”


    王辩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那些文官:“你们看不起商贾,觉得谈钱俗气。”


    “可就是这俗气的银子,能买来这种好铁!能给北境的将士们换上砍不断的刀!能给他们穿上射不透的甲!”


    “等大周的铁骑踏平了匈奴王庭,把单于抓来给陛下跳舞的时候,那就是最大的颜面!”


    “谁敢说这不配?!”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粗俗却又无比犀利。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自诩清高的官员脸上。


    刘侍郎张口结舌,指着王辩你了半天,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


    实物就在眼前,利润就在眼前,差距就在眼前。


    赵朔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痛快啊,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爽。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喝一声:“好!”


    “说得好!”


    赵朔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王辩之才,在朕看来,胜过十万雄兵!”


    “从今日起,王辩便是朕的钱袋子,是大周的财神爷!”


    “谁要是再敢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来聒噪,谁要是敢在背后给海贸使绊子……”


    赵朔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浓浓的杀意:“那就是阻挠北境抗敌,就是想让朕的士兵去送死!”


    “按通敌叛国罪论处,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一出,整个金銮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话里的决绝。


    这是铁了心要保王辩,铁了心要开海贸了。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那就是真的不想活了。


    “臣等……遵旨!”


    百官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王辩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周围跪倒一片的绯袍大员,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他下意识地看向武官队列里的周青川。


    周青川依旧闭着眼,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退朝之后,王辩连家都没回,直接拿着圣旨和兵符,去了京郊大营。


    那里,周青川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校场上,寒风凛冽。


    三千名身穿破旧皮甲的汉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他们没有整齐的仪仗,甚至很多人身上都带着残疾。


    有的少了一只耳朵,有的脸上横亘着狰狞的刀疤,有的手里拄着拐杖。


    但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一群沉默的狼。


    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王辩刚一走进校场,就被这股气势冲得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这就是给我的人?”王辩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周青川。


    周青川今天换了一身便服,负手而立,看着这群老兵,眼神里带着一丝敬意。


    “怎么?嫌弃他们残疾?”周青川淡淡地问。


    “不不不,哪敢啊。”王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是怕我镇不住这帮爷。”


    “他们是北境退下来的老卒,每一个人手上,至少都有三条匈奴人的命。”


    周青川走上前,拍了拍王辩的肩膀:“他们不需要你镇,只需要你给钱,给饭吃,给他们家里人一条活路。”


    “你给他们银子,他们就把命卖给你。”


    “到了海上,遇到海盗,遇到洋人,他们就是你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


    王辩看着那些老兵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对生存的渴望。


    他突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比那五千万两银子还要重。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点将台上。


    没有废话,没有官腔。


    王辩直接让人抬上来几筐白花花的银锭子,当场倒在地上。


    “兄弟们!”


    王辩扯着嗓子吼道:“我叫王辩,是个商人!我不懂打仗,但我懂分钱!”


    “跟着我出海,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但我保证,只要有我一口肉吃,绝不让你们喝汤!”


    “这一趟回来,我要让你们每个人,都能在京城买得起房,娶得起媳妇!”


    “谁要是死在海上了,我王辩养他全家一辈子!”


    “干不干?!”


    底下的老兵们看着那堆银子,又看了看这个胖乎乎的官员。


    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干!!!”


    声震云霄,惊起一片寒鸦。


    三日后。


    京杭大运河的码头上。


    千帆竞发,旌旗招展。


    几十艘巨大的商船停泊在岸边,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将一箱箱丝绸、瓷器搬上船。


    王辩站在船头,那身麒麟服已经换成了利落的短打,外面披着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神采。


    周青川站在栈桥上,手里提着一壶酒。


    “老周,别送了。”


    王辩趴在栏杆上,冲着下面喊道:“再送就要掉眼泪了,不吉利。”


    周青川没理他,倒了两碗酒,手腕一抖,将其中一碗扔了上去。


    王辩稳稳接住,也不嫌洒出来的酒弄湿了袖子。


    “这一去,山高路远,海上风浪大。”


    周青川举起酒碗,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眼神复杂:“别死在外面。”


    “放心吧。”


    王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再说了,我还等着回来让你请我吃烤鸭呢。”


    “走了!”


    王辩仰头,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碗摔碎在甲板上。


    “扬帆!起航!”


    号角声响起,苍凉而雄浑。


    巨大的风帆缓缓升起,吃饱了风,带着大周的野心,带着无数人的希望,缓缓驶离了码头。


    周青川站在岸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船队,直到它们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他将碗里的酒洒在江水中。


    “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