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偷天换日

作品:《让你卖身当书童,你考个状元干什么?

    第五百二十二章 偷天换日


    天还没亮。


    贡院外头的风,冷得像刀子。


    几千个举子提着考篮,哆哆嗦嗦地排成了长龙。


    那种混合了墨汁味、冷馒头味,还有因为紧张而发酵出的汗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青川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袍,缩着脖子,混在人堆里。


    现在的他,叫苏尘。


    一个来自青州穷乡僻壤,父母双亡,没什么存在感的倒霉蛋。


    “把鞋脱了!衣服解开!”


    负责搜身的兵丁黑着脸,手里拿着根棍子,吆五喝六。


    这哪里是考状元,简直就是审犯人。


    周青川老老实实地脱了鞋,光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那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低眉顺眼,一脸唯唯诺诺的窝囊相。


    兵丁粗暴地翻检着他的考篮,把里面的笔墨纸砚抖得哗哗响,甚至连那个干硬的馒头都掰开看了看。


    “进去!”


    兵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周青川赶紧弯腰捡起鞋子,胡乱套上,抱着考篮往里走。


    过了这道门,就是龙门。


    再往里,就是那传说中能把活人逼疯的号舍。


    他低着头,看似慌乱,眼角的余光却在飞快地扫视。


    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披甲执锐的禁军。


    这守备森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如果是硬闯,哪怕是一品高手,也得被射成刺猬。


    就在他即将踏入二道门的时候。


    一只大手突然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周青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浑身一抖,考篮差点掉在地上。


    “官爷,小的没夹带,真的没夹带……”


    拦住他的是个监考官。


    这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看着就一脸凶相。


    “文牒拿来。”


    刀疤脸伸出手。


    周青川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苏尘名字的身份文牒,递了过去。


    刀疤脸接过文牒,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袖子里。


    “文牒上有污渍,看不清楚,跟我去那边核验一下。”


    说完,也不等周青川解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旁边的一条昏暗夹道里拖。


    周围的举子们纷纷侧目,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和同情。


    这倒霉蛋,还没开考就被抓了,这辈子算是完了。


    周青川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官爷冤枉啊!那是昨天吃饭滴的油汤啊!”


    刀疤脸理都不理,脚下生风。


    转过两个弯,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刀疤脸把他推进了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


    这里没有窗户,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丝光亮。


    “到了。”


    刀疤脸松开手,声音里的冷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恭敬。


    他退到门口,背对着里面,当起了门神。


    周青川揉了揉被抓疼的胳膊,脸上的惊慌和窝囊一扫而空。


    他挺直了腰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和锐利又回到了身上。


    黑暗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那是牙齿打架的声音。


    “周兄……是你吗?”


    角落里,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缩成一团,正抖得像个筛子。


    正是真正的王辩。


    此时的王辩,穿着一身锦缎长袍,那是这几个月来为了造神特意定制的行头。


    可这身行头现在穿在他身上,就像是裹尸布一样让他难受。


    “出息。”


    周青川轻笑一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王辩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都要下来了。


    “周兄啊,你可算来了!我都要尿裤子了!”


    王辩抓着周青川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这地方太吓人了,刚才那禁军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一样。”


    “别废话,脱衣服。”


    周青川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解开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袍。


    “啊?在这儿?”


    王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扒自己的锦袍。


    狭窄的黑屋子里,两个大男人开始互换衣服。


    这场面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得传出什么香艳的谣言。


    “听好了。”


    周青川换上那身锦袍,整理了一下衣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


    刚才那个窝囊的穷书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眼神狂傲的富家公子。


    就连那嘴角的弧度,都模仿得跟王辩平时一模一样。


    “从现在开始,你是苏尘。”


    周青川把那个破旧的考篮塞到王辩手里,又把那顶破斗笠扣在他头上。


    “你的号舍在臭号边上,位置我都看过了,离茅房最近。”


    “去那儿睡上三天,不管谁问你,你就装傻,装病,装考砸了。”


    王辩苦着脸,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散发着霉味的衣服。


    “周兄,一定要去臭号吗?我这人闻不得味儿……”


    “你想去天字号?”


    周青川斜了他一眼。


    “天字号是被重点关注的,你要是敢去,不出半个时辰,礼部那帮老狐狸就能把你皮扒了。”


    王辩缩了缩脖子:“那……那我还是去闻屎味吧。”


    “这个拿着。”


    周青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特制的号牌,塞进王辩手里。


    “这是苏尘的号牌。记住,低头,别说话,出去之后跟着那个刀疤脸走,他会安排你入座。”


    王辩紧紧攥着号牌,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己的好兄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两个人的脑袋,还有整个大周的未来。


    “周兄……”


    王辩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一定要赢啊。”


    “把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大族,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周青川笑了。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和王辩重重地击了一掌。


    “放心。”


    “去吧,去做个落榜的苏尘。”


    “而我,会替你拿回那个状元。”


    门开了。


    刀疤脸闪身进来,看了一眼已经换好装的两人,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废话。


    王辩压低了帽檐,提着那个破考篮,像个做了贼的小偷一样,哆哆嗦嗦地跟在刀疤脸身后走了出去。


    周青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这间暗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他昂着头,脸上挂着那种目空一切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属于王辩的考场。


    “天字七号!”


    负责引路的号军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号牌,态度立马变得殷勤起来。


    “王公子,这边请。”


    这可是现在的夺魁大热门,谁敢怠慢?


    周青川在无数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走进了那个位置最好的号舍。


    这里背风向阳,离茅房最远,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个软垫。


    这就是特权。


    这就是王辩用银子和名声砸出来的待遇。


    周青川坐了下来,把考篮放在案板上。


    他没有急着研墨,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少。


    远处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哐当——


    这声音沉重而悠长,像是一把大锁,锁住了这几千人的命运。


    贡院的大门关了。


    三天三夜,除非死人,否则谁也别想出去。


    “发卷!”


    一声高喝。


    号军们捧着试卷,开始一个个分发。


    周青川接过试卷,铺在案板上。


    他没有急着看题,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墨汁浓稠黑亮,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试题上。


    只一眼。


    周青川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题目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论轮人、舆人、辀人之职,以喻治国。”


    这题目一出,周围的号舍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甚至有人直接绝望地把笔摔在了地上。


    太偏了。


    太生僻了。


    这题目出自《周礼·考工记》。


    这本来就不是儒家经典的核心,而且这几章讲的全是造车的工艺。


    什么轮子怎么做圆,车厢怎么做稳,车辕怎么做弯。


    对于那些只读四书五经、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寒门学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书。


    他们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买这种冷门的古籍?


    就算买得起,谁会去研究怎么造车?


    这分明就是世家大族故意设下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