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开怀
作品:《揣崽跑路,被我抛弃的太子登基了》 接下来的五日,是疾风骤雨般的清算与整顿。
顾衍青及其党羽的罪证被迅速整理,牵连者众,朝堂上下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震荡。
皇帝依旧昏迷,顾鹤白监国,以铁腕手段迅速稳定了局势,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贬谪的贬谪,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每日批复的奏折堆成小山,他熬得眼下青影又重了几分,但精神头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然而,对于皇后,顾鹤白迟迟没有动作。
坤宁宫内外守卫森严,不许任何人进出,却也没有降罪明旨。
皇后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无声的世界里,生死荣辱,皆悬于顾鹤白一念之间。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后宫前朝那些心思活络的人更加惴惴不安。
这日午后,孟娆在偏殿外的小花园里慢慢散步。
阳光温吞吞的,照在身上有些暖意,她走得很慢,一圈一圈,像在数步子。
关着皇后不放,也不处置,他想干什么?以他的性子,不该是快刀斩乱麻吗?
她心里琢磨着这事,脚下的步子就更加慢了。
裙摆拖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正想着,余光瞥见廊下走出来一个人。
顾鹤白从议事殿出来,手里还捏着份折子,抬眼看见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迎上来。
那折子被他随手递给身后的暗竹,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怎么走到这儿来了?”他几步走近,伸手扶住她胳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眉心微拧,“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再让太医看看?”
“我没事,就是走走。”孟娆摇摇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惑:“皇后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顾鹤白扶着她走到廊下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侧。
阳光透过稀疏的花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她在坤宁宫,很安全,也很清净。”
“就这样?”孟娆试探着问。
顾鹤白转过头,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但此刻映着阳光,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关着她,让她看着她汲汲营营,用尽手段想得到的一切,正在一点点地远离她。”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钝刀割肉般的慢。
“她欠我母妃的,欠你的,欠朗哥的,欠我们这五年的……我要让她一点一点,清醒地,全部还回来。”
孟娆听着,心头那点疑惑瞬间散了。
死对皇后那种人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顾鹤白要的,是诛心。
是让她在无尽的等待中,被恐惧和猜疑蚕食,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所有倚仗,在宫中慢慢腐朽。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折磨。
孟娆没有说话,想起这些年自己的隐忍,想起那些被迫说出口的绝情话,独自在侯府熬过的日夜……
皇后,确实不值得同情。
“你心里有数就好。”孟娆低声道,移开了视线。
也不知是被阳光晃的,还是路走多了,孟娆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那股恶心感来得又急又猛,她来不及压,侧过身,捂住嘴干呕了两下。
“怎么了?”顾鹤白脸色一变,立刻扶住她,很是紧张,“哪里不舒服?来人,叫太医!”
“不用……”孟娆缓过那阵恶心,拉住他的袖子,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之前瞒着怀孕的事情,是怕他知道母妃死亡真相后,会对孩子有心结。
那时候他恨着她,她也防着他,哪敢说?
不过如今都说开了,也没必要再瞒着了。
“我没事,就是有了。”
“有了?”顾鹤白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随即,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了,有什么了?还能有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都被这简单的几个字炸得粉碎。
他愣愣地看着孟娆泛红的侧脸,看着她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的手,一个滚烫的认知,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肚子里,又有他的孩子了!
这个认知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得他胸口发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干涩得说不出话。
他想问多久了,想问她身体如何,有没有不适,想……想做的事情太多,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近乎贪婪地锁在孟娆身上,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又仿佛想将此刻的她,连同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小生命,一起镌刻进灵魂深处。
周围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花枝的细碎声响。
孟娆久久没听到回应,心里有些打鼓,悄悄抬起眼睫,看向他。
只见顾鹤白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直的姿势,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震惊、茫然,而后,那双总是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点点亮起来,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要灼人。
他唇角动了动,然后往上弯,弧度从眼底蔓延到眉梢,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顾鹤白笑起来的样子,少了平日高高在上的疏离冷冽,多了几分罕见的温柔,像冰雪初融后折射出的第一缕阳光,晃得孟娆有些睁不开眼。
“真的?”顾鹤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孟娆看着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心头那点忐忑,奇异地被熨平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也跟着他弯起了嘴角。
“嗯。”
顾鹤白没再说话,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
隔着薄薄的衣料,什么也感觉不到,可他就是那样覆着,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孟娆,如此反复,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切,最后竟低低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真好,我们有孩子了,哈哈……”
那笑声起初还有些压抑,闷在喉咙里,渐渐变得明朗,从喉咙里溢出来,在花园里轻轻回荡。
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