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提毕竟是伤员，杜瓶劝了兰琉斯几句，他也只好忍辱负重地压下了杀意。


    但条件是，他要走在两人中间，避免这个“绿茶”——他这个词用得倒是挺精准的——对她暗送秋波。


    失忆了的安提虽然不懂什么叫绿茶，也不懂什么叫暗送秋波，但能够跟着杜瓶他就很心满意足了。


    一路上，尽管与杜瓶中间隔着一个冰冻三尺的兰琉斯，他依然时不时扭头，隔空朝杜瓶抛去一个深情的目光。


    这眼神，就连杜瓶自己都觉得很有“暗送秋波”那个味儿，只好故意躲开他的视线，一个劲地尬笑。


    兰琉斯背上的艾娜盯着修罗场的三人，童言无忌地问了一句：“你们要打架吗？”


    杜瓶连忙捂住艾娜的嘴。


    等来到供养屋前，屋前也已经倒了一大片村民，间杂着两三个外人打扮模样的焦尸，屋子已经被烧了一大半，杜瓶心中一沉，搞不好真被法西嘉这个乌鸦嘴说中了。


    她匆匆忙忙地进了倒塌的房屋，几人找了半天没看到一个人影，直到兰琉斯徒手搬开一块大石头，从一个狭小的地洞里拉出了十来个被囚禁的旅人。


    这些人告诉杜瓶等人，火灾到来时，因为无处可去，他们选择了躲进之前偷偷挖掘的地洞之中，原本以为会就这么窒息而死，或是等火势蔓延到地下，再与恒火村同归于尽。


    他们没想到火灾会结束，更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拯救他们。


    “可之后，我们要怎么逃出去呢？”


    旅人们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杜瓶，弄得她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洛妲已经死了，除了她以外，恐怕没人会清楚村子的传送阵在哪里。


    忽然，兰琉斯看向了杜瓶，在她耳边道：“小女孩好像有话要说。”


    杜瓶望向兰琉斯背上的艾娜，让安提留下来“安抚”众人，然后便和兰琉斯、艾娜、法西嘉一同来到了屋子的后方。


    兰琉斯将艾娜从背上放了下来，小女孩仰起头对三人道：“我知道村子里还有一个传送阵。”


    杜瓶惊喜道：“太好了。”


    “但还是和之前一样，那个传送阵只能送一个人走。”


    杜瓶一僵，她还没说话，兰琉斯便握住她的手说道：“瓶瓶，你走。”


    杜瓶摇头：“不行，你还在这里，我怎么能一个人离开？”


    “你已经为我们熄灭了这场大火，你是最有资格离开这里的人！”


    “可你的魔法也发挥了关键的作用！没有你，就没有这场雨！”


    “我跟你没办法比，我出去也只是个通缉犯，你还有大好的未来！”


    杜瓶捂住兰琉斯的嘴：“我不许你再这么说！我不答应，要么我们一起出去，要么我们一起留下！这里也很好，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隐居吗？这里远离外界，我们可以一起留在这里生活，种田、打猎、钓鱼，我们一起改造这里，将这里变成我们的家园，不也很好吗？”


    白发男人没再逞强，他拉下她捂住自己双唇的手，温柔地吻了吻她的手心，然后将她那只柔软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


    他歪着头，目光莹莹地望着她：“好，我们一起留下，一起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家园。”


    就在两人黏黏糊糊的时候，法西嘉忽然上前一步，“你们都不走？那就送我走吧！”


    就连围观的小女孩艾娜都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


    “你未免也太不客气了吧？”杜瓶抽抽嘴角。


    “我可没空跟你们腻腻歪歪，这破地方我已经呆够了！你和山寨货都不想走！安提那小子又只想跟着你！那我走不是很合理吗？”


    杜瓶指着艾娜道：“可还有艾娜，还有那么多被绑架的无辜者！让你一个恶灵先走？哪有这个道理？”


    法西嘉沉声道：“当然得我走，我不走，你们没有任何可能离开这里。”


    杜瓶盯着法西嘉看，“你，不会知道如何打开这个空间吧？”


    “我的残页还在外头——还记得我忘掉的事情吗？”


    法西嘉看着面前的三人，歪了歪头，“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但我有一种直觉，这地方，应该与我遗忘的那些事情有关，如果我能融合丢失的那张残页，或许，我可以让你们所有人离开这里。”


    杜瓶与兰琉斯对视了一眼，杜瓶问道：“可你不是不愿意融合吗？”


    “我不愿意融合，是因为我知道我忘掉的是一件让我感到十分痛苦的事情，为了能在恒火村继续苟延残喘，我只好让自己慢慢适应遗忘，但无论是人还是恶灵，都总归要面对自己的过去，不是吗？”


    法西嘉垂下红色的双眸，“好了，你们干嘛都露出这种笑容！赶紧送我走吧！”


    “法西嘉，大概在这一刻，我才忽然发现，你的确是长大版的法西嘉了。”


    杜瓶摸了摸艾娜的头发，低头对她道：“送他离开吧。”


    艾娜带着一行人来到了供养屋之后的山林中的一个山洞，相比于其他地方被大火席卷得只剩黑色焦灰的惨状，这里几乎没有受到火焰的波及。


    几棵爬满青苔的小树拢着一个小小的洞穴，几人钻进去，便把洞穴几乎全部占满。


    艾娜抬起手摸向洞穴内侧潮湿的墙壁，她忽然用力一推，那堵潮湿的墙壁立刻消失。


    原来这里内有洞天，一片被苍翠绿植笼罩的空地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光圈，那光圈上满是闪烁奇异的纹路。


    “艾娜，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传送阵的？”


    “村长会向一些心腹村民交代如何使用村子里的传送阵，我决意离开这里后，就偷偷跟踪别的村民，或是向别人打听这些传送阵的使用方法，按理来说，安提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得多。”


    杜瓶一愣，“原来如此。”


    “可惜他现在变成傻子了。”艾娜说罢，看向法西嘉，“站上去吧，那个传送阵会带你离开。”


    法西嘉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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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向里侧的闪着光亮的传送阵，那些苍翠的树叶划过他的红色衣袍，他向杜瓶投以认真的目光：“我会很快回来的。”


    这还是这个摆烂伪神头一回用这么严肃认真的语气跟她保证，杜瓶没有怀疑，她朝他挥了挥手。


    一瞬间，无数光亮缠上他的身体，光芒往上不断纠缠，直到那道红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洞中，洞穴上方的孔洞中漏出几缕阳光，洒落在洞内葱茏的绿植之上。


    法西嘉走了。


    “走吧。”艾娜对几人说道。


    “我们不等他回来吗？”


    “他虽然是从山洞里传走的，但返回的位置可不固定——”艾娜看向兰琉斯，“就像我们之前送走了梅丽丝，但当你的恋人传过来的时候，降落点也不会是那片泉水。”


    兰琉斯点头，“是的，传送阵有降落点随机的特点。”


    对于魔法这块儿，杜瓶懂得不多，不过听到艾娜这么说，心中仍是感到玄妙。


    几人走出了洞穴，缓缓往供养屋的方向走去，虽然并不知道法西嘉是否能够真的挽救仍被困于恒火村的众人，但想到与兰琉斯畅想的隐居生活，杜瓶心中渐渐又乐观起来。


    不论能不能出去，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大一片丰沃的土地，关键是，还有兰琉斯在，或许，在这里永远地生活下去，会是比出去更好的选择呢？


    *


    等待法西嘉归来的时间，杜瓶为幸存者们找到两处在大火中尚存的房屋安置下来，而后带领一群人开始收拾村子里的惨状，外加寻找村中是否还仍有活口。


    在对恒火村进行灾后重建的过程中，大概三天的时间内，众人也才从存放腌菜的地窖和房屋废墟中找到四名活下来的村民。


    他们是为数不多跟艾娜一样，因不愿进行献祭而偷偷躲起来的村民。


    当杜瓶告知他们村长的死亡与血融仪式的结束后，这些人的神色并不像那些被绑进来的旅者和盗匪们那般高兴，他们都低着头，安静而沉默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法西嘉还没有回来，或许传送阵出了什么意外，或许他还有更着急的事情要做，或许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杜瓶率领剩余的人将那些被烧得残破不全的尸体集中起来销毁，全部烧为灰烬后埋入土坑，一定程度上算是让这些村民入土为安，也避免因尸体处理不当引发瘟疫。


    在处理尸体与废墟的过程中，杜瓶感到自己就像带着一队清道夫，将肮脏残破的村落一点一点地清理拾掇干净，属于恒火村的过去也在这场大扫除中渐渐剥离。


    十来天之后，混乱的村庄终于有了相对正常的面貌。


    在众人的一致建议下，杜瓶决定为这里改个名字。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众人将那块写着“恒火村”的红色石头运走，丢到了河里，又找来一块新的石头，杜瓶用刻刀在上面写下新名字——


    【织雨乡】


    用以纪念那场拯救了众人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