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可能再离开这里了，所以，当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忙忙碌碌将那些尸体和废墟清理好后，一切就恢复了平和安宁。


    有人开始垦田，有人开始狩猎，试图将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定居点。


    杜瓶也想过除了等待法西嘉来拯救他们以外的办法，她探索着村庄的边缘，然后便遇到了与之前在石室里遇到过的一模一样的鬼打墙。


    只要她走到围绕织雨乡的那条河另一侧，她就会被传送阵传送回村子的正中心，无论从哪个位置来试探，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与石室的“鬼打墙”只能传送一个活物不同，包围织雨乡的传送阵非常庞大，可以同时传送无数人。


    她试了又试，慢慢的，就死了这条心。


    兰琉斯告诉她，或许可以等待他把穿透术完全学会，那时他就可以洞悉村落内的传送阵。


    只是过去的术士学习穿透术是童子功，所以他要完全学会，即便再天赋异禀，恐怕也得花上个七八年。


    杜瓶、兰琉斯、安提、艾娜共同住在安提的房子里，她带着兰琉斯将这个小房子修葺起来，搭了院子，撒了一些花种草种，甚至养了两只鸡。


    鸡！甚至还有鸡！


    动物也是神秘的，那场火带走了那么多人的生命，村子里的动物倒是没怎么被火灾波及。


    安提果真变成了个傻子，以前的功夫一概忘了，什么也不会，倒是很听话，杜瓶叫他干嘛他干嘛。


    要是偶尔进林子遇到了穷凶极恶的大灰狼，他也能突然恢复功力揍揍灰狼，但除此之外，俨然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绿茶。


    绿茶鼻祖兰琉斯看他很不爽，所以后来杜瓶出门，他都勒令安提留在家里“带孩子”，也就是照顾艾娜，只有他才可以与杜瓶单独行动。


    杜瓶虽然觉得兰琉斯对待安提有点严格，但想到安提那小子之前“囚禁”她的往事，觉得让他受点折磨也无可厚非。


    再说了，艾娜也的确需要人照顾，她还在养伤，只能偶尔在院子里喂喂鸡喂喂兔子。


    艾娜与一般的孩子不同，她心性成熟，也有一种杜瓶自觉没有的精神。


    她明明知道这个村子里还有两个能够离开的传送阵，却没有选择独自离去。


    之前或许是因为忌惮村长的追杀，但村长死后，她依然没有选择瞒着众人独自离开，而是留下来，用传送阵送走了法西嘉，也将自由的希望留给了众人。


    这样无私的善良，出现在一个孩童身上，的确是不可思议。


    杜瓶也问过关于艾娜父母的事情，艾娜告诉她，她是陶尔德人，她的父母都在征兵时被迫离开了她，她的父亲当了兵，母亲也作为医疗人员跟随而去。


    帝国有不少征往其他大陆的远征军，这些远征的军队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士兵出自各个公国，陶尔德亦然。


    后来艾娜得知了父母皆死在了远征战场上的噩耗，加上从小抚育自己长大的祖母去世，她立刻成了没人照料的孤儿，没有收入，没有希望，只能流浪在这个偌大的国家。


    直到老村长将她带回了恒火村。


    这里的村民来到这里时，几乎都和艾娜一样，处于无望或绝望的边缘，村长将他们带到这里，给予了他们一个新的支点——宗教。


    宗教为他们带来了新生的曙光，避免了他们放弃求生的念头，但同时，又将他们带往另一个狂热的极端。


    杜瓶一时不知道老村长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如今，艾娜意外得知了自己父母或许并未战死的消息，于是宗教不再是她的寄托，她心里的寄托，又重新变为了自己或许还在世的父母。


    “其实我知道，那些虚无缥缈的消息证明不了他们没死。”


    这一天，阳光明媚，艾娜这么对杜瓶说道。


    “我只是觉得，对于我来说，亲人的逝去不代表我要放弃所有，我不能看着这么多人死去，却什么都不做——如果妈妈知道了，她也会责备我的。”


    艾娜望向杜瓶，黑发少女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她问艾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林子里采蘑菇？”


    “你之前，不是一直都让我待在屋子里休息么？”艾娜意外地眨眨眼。


    “休养了这么多天，也该跟着我们出去活动活动了！走吧！”杜瓶将她从院落的凳子上搂起来，“刚下过雨，我们一起去采蘑菇，采一堆蘑菇，然后让兰琉斯给我们做小鸡炖蘑菇！”


    “我们才好不容易养大一只鸡呢！”


    “不是还有那么多小鸡吗？鸡还会有的！阳光还会有！鲜花也还会有！”杜瓶拉着艾娜，“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让我们重新开始！”


    晨光沐洒在院内四人的身上，黑发少女满脸微笑，她身旁的短发小女孩也随着她的微笑而散去了脸上的阴云。


    角落内抱着母鸡的红发少年呆愣愣的，正在梳洗长发的白发骑士头顶耷拉着一块米黄色的浴巾。


    就在这个平常的一天，他们决定共同去往了雨后的森林采蘑菇。


    *


    四人在雨后翠绿的森林中漫步，兰琉斯刚洗过头发，长长的头发，湿哒哒的，用束绳松散地扎着。


    杜瓶也很好奇：“你的头发怎么突然长了这么多？不会是为了扮演法西嘉特意变长的吧？”


    “是啊，这是生发术。”


    “这么牛的魔法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杜瓶惊喜无比，“你给我也用用，不知道是不是那场火灾把我头皮烧秃了的缘故，我感觉我头发都有点稀疏了！”


    “应该不是，你一直有脱发的毛病，每次我打扫你的房间就像行走在毛毯上。”兰琉斯毫不客气地表示，“按我的推测，等你年纪再大点，应该会变成围墙。”


    “什么叫围墙？”杜瓶眯起眼。


    “圣都人的说法。”兰琉斯那副讨打的表情，“形容一个人的头发像围墙那样，外头围了一圈，里面却空空如也。”


    哦！就是地中海的意思！


    杜瓶跳到他身上，缠着他说：“你嘲笑我秃头，那你快给我用你的生发术！”


    “那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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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不行？还是你的术法只能给你用，不能给别人用？”


    “不是，我突然有点想看你的头顶变成围墙的样子。”


    杜瓶：“……”


    雨后森林里的确长了不少蘑菇，杜瓶拥有丰富的现代菌菇类知识，所以大概是知道哪些看着像有毒的，哪些看着是没毒的。


    她勤劳地摘了一篮子蘑菇，扭头一看，屁股后头只有同样在采蘑菇的兰琉斯和艾娜。


    “怎么少了一个人？”


    三人面面相觑，的确，安提呢？


    几人往回溜达了两圈，结果发现某个红发少年嘴里叼着半只红蘑菇，正站在树干上手舞足蹈地转圈儿。


    艾娜吐槽着：“这家伙也太馋了叭！还没采完蘑菇就开始乱吃！”


    杜瓶连忙将安提从树干上拉下来，问兰琉斯怎么办，咱们这儿也没蘑菇解药啊。


    谁知兰琉斯一个飞踢，正中安提的腹部，直接将安提刚刚咽下去的毒蘑菇从胃里给踢了出来。


    看着红发少年背对着三人狂吐马赛克的场景，杜瓶狠狠地抽了抽嘴角。


    不得不说，兰琉斯还是跟他的亲生母亲学坏了。


    吐完后的安提蔫巴蔫巴的，几人迅速采完蘑菇，将安提扛回了屋子休息。


    兰琉斯去烧火准备做饭，让杜瓶和艾娜抓住小公鸡来杀，考虑到艾娜一个小孩子，杀鸡太血腥，不适宜让她动手，于是杜瓶只好扛起了这个大任。


    她捉来一只小公鸡，拿起菜刀，琢磨了半晌，小公鸡在她手里扑腾来扑腾去，看它这副活泼清纯的模样，杜瓶有点不知道怎么动手。


    甚至看着看着，觉得它有点眉清目秀，甚至要一见钟情了，她心想，要不算了……只吃炖蘑菇也可以。


    恰好兰琉斯出来洗蘑菇，经过杜瓶身侧，看到她还在跟小公鸡深情款款地对视，随手夺过她手里的菜刀，往小公鸡的脖子上一砍。


    “咔嚓”，顿时，她就看到公鸡身下的石板上血流不止，她石化半晌，颤颤巍巍地望着手里的无头男尸。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泰坦尼克号的露丝，望着刚刚邂逅的小帅哥杰克沉入海水中，身凉心也凉。


    艾娜搬个板凳，边在旁边磕南瓜籽边看戏。


    杜瓶没能忍心杀公鸡，最后反倒是兰琉斯洗完蘑菇，默默出来把公鸡处理了干净。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她一个读书人本来也干不了杀生这种事。


    甚至她心里还有点抱怨兰琉斯干嘛这么铁面无情地杀了她的鸡。


    她决定中午少吃两口饭，作为对小公鸡的悼念。


    于是到了午饭时间，她看着兰琉斯端上几盘热气腾腾的自创版“小鸡炖蘑菇”，当盘子端到她面前时，她拿起勺子优雅也谨慎地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怎么样？”兰琉斯问她。


    杜瓶舔了舔嘴角的汤汁，在一瞬间回忆起了午后阳光下，她追逐着那只壮硕的小公鸡，将它“呵护”在手心，与它绿豆般的大眼睛深情对视的场景。


    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