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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思咒

    第61章


    船只一路南下, 离都城远一日,离春暖花开便近一日。


    姳月手撑着船栏,垫脚迎着扑面江风, 任风吹乱自己的发丝,快活的像要飞起来。


    “月姐姐!”穗姐儿飞跑过来,拉住姳月的袖子兴高采烈道:“母亲说明日我们就能下船了。”


    姳月转过身目露不解,“不是要半月才能到莒县?”


    “船行过青江, 再往后水路就不好走了, 所以咱们得改乘马车。”吴母自后走上来, 笑着对姳月解释。


    “原来如此。”姳月点过头,想到自己什么都不懂, 脸颊不由的微红,“这一路多亏了伯母照顾, 否则只靠我和水青怕是难到莒县,辛苦伯母一番操劳。”


    “哪里的话。”吴母笑嗔她, “你这年岁的姑娘, 不少还再家中待嫁,哪有独自走远路的经验,我都当你和穗姐儿一样, 是自己的女儿。”


    姳月心中感动,也知道再说别的就生分了, 也糟蹋了这份情谊。


    抿着粲然的笑, 用力点头。


    吴母笑拍了拍她的手, “今日好好休息, 明个儿一早,船靠停了我们就下去。”


    翌日。


    暖融的晨曦穿透弥在江面上的水雾,随着船夫高喊一声“靠岸咯——”。


    船只在姳月期待的目光下, 缓缓推停在了渡口旁。


    水青与她拉着手,激动不已,“姑娘,我们可以下船了!”


    “嗯。”姳月亮着眼睛点头。


    临下船,不忘等吴母过来,搀扶了她一起往船下走。


    吴肃安排了个小厮一路同行,一行都是女子,有个男子在总归踏实些。


    小厮走在前头,“老夫人和姑娘们慢走,我先去前头雇马车。”


    吴母叮嘱他要寻靠谱的。


    姳月从前虽然好玩,但其实并未出过什么远门,她新鲜瞧望着四周,见渡口周围停了大大小小不少的船只,似都是商船,伙计一箱箱的往船下卸着货物。


    “此地商船往来倒是繁茂。”


    吴母点头,“南边商贾众多,这青江四通八达,水运商船不少会在此地周转。”


    姳月轻点下颌,那边小厮也牵了马车过来,几人上了马车,准备出城继续往莒县赶路。


    一路还算顺畅,只在出城的时候排起了队伍,一行人拿着路引等着检查离开。


    原本队伍缓慢行进着,不知为何却停了下来,小厮探头往像前头,只见一行官差拦在了出口处。


    周围等着要出城的百姓窸窸窣窣议论起来。


    “怎么了这是?”


    “像是不让出城了。”


    “这么成,我还赶着有要事,这货可得按时送到。”


    议论变成吵嚷,吴母叫小厮,“去前头问问什么情况。”


    小厮跳下马车挤着人群往前走,姳月心头不知为何泛起不安,就像那夜被凉风惊醒时一样,心脏突突的挑着。


    抬手轻捂在心前,悄挑开窗子上的布帘望出去。


    除了乌泱泱围在城门处的百姓,隐约可以看到一行佩刀的官差正在押着几个硬要出城的人查问。


    领头的官差面目带煞,不知说了什么,锐利的眸子在人群中巡看。


    他视线望过来,饶是隔着还远的距离,姳月心口亦是一惊,赶忙放下帘子,握紧了手神色惴惴。


    吴母看她脸色不好,宽慰道:“没事的,官府常会因些事情关闭城门。”


    “我怕会不会是。”姳月话说到一半用力抿紧唇瓣,叶岌两个字她都不敢从口中说出。


    有种只是念及这两字,就会泄露了气息,被他感应到,然后如同牵在脚下的影子,怎么都逃不脱。


    吴母立刻猜到她在担忧什么,“不会的,你忘了,“赵姳月”已经死了。”


    姳月怔晃着缓缓点头,没错,现在她用的是吴肃提前准备的假身份。


    而“赵姳月”已经死了,死在叶岌用来困她的小院里。


    小厮也打听完回来。


    挑了帘子对几人道:“说是探子传话,有大批流民往这里来,为防这些流民闯进来,这才封了城门。”


    吴母给了姳月一个可以安心了的眼神,又问:“那可说了什么时候能走?”


    小厮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吴母想了想,“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此落脚,也免得遇上那些流民。”


    姳月却觉得奇怪:“此一带商贸如此繁茂,怎么会有流民?”


    “姑娘有所不知了。”一个路过的商队车夫听到几人说话,开口道:“此地是富饶,百姓合乐,但穷困的地方就不同了,动乱频起,虽翻不出大乱子,但朝廷要发兵镇压,这里头就牵扯徭役军饷,有的为了躲战事,有的承担不起赋税,只能逃,往哪逃,自然是富庶地。”


    姳月听他说着,心头不由的沉重起来,她在都城根本听不到这些,听到有战事,也是乱贼两个字就解释了,却未想过背后受牵扯的无辜百姓。


    “那何不让他们进来。”


    姳月说完看到马夫看自己的眼神,也知道这话有多天真,这事关各地的徭役赋税,官府之间不好贸然干涉,否则极有可能被责问。


    再者若大批流民进来,此地的百姓就会收到影响。


    各百姓商队的东家在后面催促,马夫拉了拉缰绳,口中忍不住还在说:“不太平呦,月前我路过曲州,还遇上一支精锐兵马往渝州去……”


    声音渐行渐远,姳月惊抬起眸,渝州?


    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自有驻军在,为何从曲州调兵?


    姳月还想再问,那车夫已经驱着队伍走远。


    吴母朝她道:“我们也寻地方住下吧。”


    姳月思忖着点头,小厮驾了马车去城内寻住处。


    *


    青帷马车进入城门,已经是两天后的夜里。


    候在瞭台的知府走上前相迎,“下官见过叶大人,有失远迎,叶大人见谅。”


    断水率先跃下马车,转而挑开车帘。


    叶岌低腰自内走出,清隽的面庞上挂着抹浅淡的笑意,“王大人客气了,本官来此为捉拿逃犯,本就不可声张。”


    王大人闻言即刻道:“那日下官收到密信,当即就封了城门,想来大人所要寻之人,还在城内。”


    叶岌唇畔弧度弯的更深,“那就好。”


    与王大人寒暄客套完,叶岌转身走进马车,断水后脚跟进来,就听叶岌吩咐说:“传令下去,彻查所有两天前入住客栈的人。”


    断水凛然道:“是。”


    叶岌嗯了声,抬手放到身边的木匣上,掌心缓慢厮磨。


    断水看了一眼,是个雕镂精美的盒子,他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只知道,世子自动身那日起,就将这带在身边。


    似乎是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


    因为城门被封的关系,城里好些客栈都住满了人,一直到了夜里还有人投宿。


    又是搬东西上楼,又是叫酒菜的,动静热闹,姳月住在二楼都能听到声响。


    水青与姳月住一间房,听着动静吵耳,提议道:“不如我去让掌柜换间靠里的屋子。”


    “不要麻烦了。”姳月摇头,这人来往去,只怕换到哪都一样。


    如今也不是她娇气的时候,她让水青早点休息,自己也躺了下来。


    屋内有两张床,水青吹熄了灯,走都另一张床边躺下。


    动静一直到后半夜才真正安静,姳月几番辗转终于得以沉沉睡去。


    寂静的夜色下,推门声显得异常清晰。


    过道上的光自门缝照进,划出一道高峻的身影,随着掩门,外头的光被遮去,男人的身影也融于黑暗之中。


    水青习惯了夜里听动静要随时伺候,迷迷糊糊感觉屋内有人走动,想要睁眼,就感觉一道劲风扫过眼前,人便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人朝着姳月的方向走去,站在她床前久久没有动作,只有粗沉到失了频率的鼻息,彰显了来人压抑道快要失控的激荡。


    姳月原本沉沉睡着,感觉到迫紧的窒息感将她包裹,骤然间的席卷,又压抑着收敛,循环往复。


    睡梦中她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执起,有什么东西滑到了她腕子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瑟缩,想要睁开眼,却抵不过倦意,含糊呢喃,“好冰。”


    似乎有人听见了她的话,用温烫的手暖着她的腕子,“一会儿就不冰了。”


    应该是熟悉的声音,却因为声音过分的不平稳而显得陌生,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发抖的渴望。


    “你会习惯的,月儿。”


    被束缚的窒息感更加强烈,就像有什么在暗中锁住了她,而锁链的另一头她看不清,只知道被拽的很紧。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子撒进屋内,姳月唰的睁眼,窒紧的喉咙猛然松出口气。


    她小口喘着气,昏呼呼的坐起身,她怎么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晕晕乎乎察觉不出,现在清醒了回想,她应该是梦到叶岌了。


    姳月迷蒙的双眸轻轻聚起,双臂本能的环住身体,手心摸到左手手腕又猛地收回。


    她将手举到面前,梦里叶岌好像给她带了什么,锁链还是镣铐?


    她不确定。


    但是冰凉冷硬的触感异常的真实,连带着那股束缚感都是那么的真。


    姳月虚握住手腕,呼吸因为紧张而缭乱发窒,微张着唇小口喘息。


    另一侧的床上,水青揉着脖子睁开眼,酸痛感让她龇牙咧嘴。


    姳月听得声响朝她看过去,“你的脖子怎么了?”


    水青思绪晕沉沉的,“许是落枕了,脖子有些疼。”


    姳月忙问,“可严重,不如找医馆看看?”


    正说着话穗姐儿在外头敲门,“月姐姐,水青姐姐,你们醒了吗?”


    水青提声回道:“醒了醒了。”


    “哦,那我和母亲在楼下等你们。”


    水青回了声好,又对姳月道:“我不打紧,左右动一动就好的差不多了,姑娘别担心。”


    姳月这才放了心,也将那个梦放到了一边,与水青洗漱了往楼下走。


    吴母和穗姐正坐在厅内等着两人用早膳,看到两人下来,穗姐儿高高举起手挥动。


    吴母关切的问:“昨夜睡得可好?”


    姳月又想到那个梦,稍愣过神,点头道:“嗯。”


    吴母笑了笑,“快吃吧,反正如今也出不了城,等吃饱了,可以去市集走一走。”


    若是没做那个梦,姳月定点头也要去走走,可这会儿她心里说不出的惴惴,又不想说出来,平白叫人担心。


    于是想了个借口,“许是船上待久了,有些缓不过劲,伯母带穗姐儿去吧。”


    吴母立刻道:“不舒服?那我也不去了,好照顾你。”


    “不必了。”姳月忙推据,“伯母带穗姐儿出去走走,正好也问问何时能出城。”


    吴母听她这么说才道:“也好,那你好好休息着。”


    穗姐儿立刻道:“我若看到有吃好玩的就给姐姐带来。”


    “好!”姳月抿笑点头。


    几人吃过了早饭,吴母带着穗姐儿出了客栈,姳月也准备上楼,可看着陡长的木梯,也不知是不是上一回在客栈被叶岌抓回去的阴影还在,决定先不上去了。


    瞧了一圈,看大堂后有个小庭院,便打算去走走。


    才站起,就见一行人进来投宿,其中就有昨日遇上的车夫。


    想起他说得有军队往渝州去,姳月停下脚步。


    一行人领了厢房钥匙,各自上到二楼,车夫在楼下收拾东西,姳月走过去,“叨扰了,大哥可还认得我。”


    车夫手里动作一停,抬眸看向姳月,虽只有一面之缘,但姣好的面让她立时就想起了是谁。


    “这不是早前遇上的姑娘。”


    姳月笑点点头,“大哥也在此地投宿?”


    车夫叹了声,“本想坐船离开,没想到渡口也停了,太晚了又没有空房,只能在马上凑合一晚,这不一大早就来投宿了。”


    姳月点头听着,“对了,先前听你说起关于渝州。”


    车夫回想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姳月斟酌着措辞,“我有家人在渝州,所以听到你说有兵马往渝州去,不免担心。”


    她说着眉头已经拧起,“那不是渝山王的封地,为何会从曲州调兵?”


    车夫挠头一笑,“这哪是我等平头老百姓能知道,我也就是路上遇见。”


    姳月略显失望的点点头。


    车夫想她定是担心家里人,又道:“许是边防又起乱事,所以调兵过去。”


    想来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早前祁晁就说了渝山王病下,调兵增援也情有可原。


    “多谢你,那我就不打搅了。”姳月笑着道过谢,与水青往后头院子走。


    车夫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听见楼上有脚步下来,又朝自己这边来,便往旁边挪了挪,也好不挡着道。


    却不想那人停在他身前不动了。


    车夫啧了声抬起头,还想埋怨几句,入眼看到男人身着的锦袍绣样考究精致,再抬起眼一张面如冠玉的脸,浑身气度绝非普通人可比。


    连忙把话咽下去。


    “方才的姑娘与你说什么了?”


    听得男人浅淡的问话,车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他也没看自己,而是睇望着通往后院的小门,眸光幽邃莫测。


    车夫又往两旁看了看,也没见有别人,“公子是与我说话?”


    见对面颔首,车夫狐疑嘀咕:“不知公子与那位姑娘。”


    “断水。”一声不耐烦的吐字。


    车夫还在纳闷这是人名还是什么,就见另一人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锭银子进来,“兄台不必说其他无关。”


    若说锦袍男子是让人不敢靠近的贵气,眼前一身劲装的护卫就是一眼的不好惹。


    车夫手捧着沉甸甸的银子,很识趣的说:“其实也没什么,那姑娘说在渝州有家人,问我知不知道为何曲州调兵过去,你说这我哪能知道。”


    断水还没听车夫说完,眼皮就跳了起来,心头一阵胆寒。


    世子日夜不停追来,昨夜就查到了夫人的踪迹。


    又一刻不停歇的赶来,他也跟着到此。


    本以为世子必会第一时间就将夫人带回去,没想到竟忍住了什么都没做。


    只是这会儿听了这话,怕是一切耐心考量也耗尽了。


    “世子。”断水低声请示,想问是不是这就带姳月回去。


    叶岌负手睇着那片薄薄的布帘,透过被风卷开的间隙,隐隐可以看到少女纤袅的身姿。


    他也在自省,怎么昨夜没有第一时间将赵姳月带回去,是因为叶汐早前的话,还是她那句冷,他心软了。


    结果换来的就是她在他心上添柴浇油,那么久了还对祁晁牵肠挂肚。


    那他呢?


    第62章


    叶岌第一次那么计较一个答案, 攫在姳月身上目光交杂着冷意与稀微的期许。


    “等人出来,你再替我问问她旁的。”


    车夫低头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冷不丁被喊住, 身形一僵,方才那声世子他可听见了。


    什么人能被称世子,还用说吗!


    他干扯着笑:“您吩咐就是。”


    ……


    姳月在院中散完步出来,见车夫还在楼下, 不由得诧异, 朝他点点头, 就准备上楼。


    “唉,姑娘稍等。”


    姳月疑惑回身, “怎么了?”


    车夫紧张的搓了把手,笑着上前道:“姑娘方才问我渝州的事, 我不清楚,不过我倒是听到另外一桩事。”


    姳月自然的接话, “何事?”


    车夫在脑中回忆了一番, “我路上还听闻,都城里的国公府世子,突遭丧妻, 整个人备受打击,一蹶不振, 人都快疯癫了。”


    突然听到有关叶岌的消息, 姳月呼吸顿然停在喉间, 一息间, 仿佛周遭的气氛都随着她的呼吸变得凝固。


    一蹶不振?疯癫?怎么可能出现在叶岌身上。


    姳月只觉荒唐,就算会有,也不可能是因为她。


    她攥了攥手心, 又缓缓松开,抹去那些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事。


    不过她的死讯都传到这里,就说明她安全了。


    车夫往大堂拐角后一处看不见人的位置快瞥了眼,又道:“想来这世子与夫人一定伉俪情深,可怜呦。”


    车夫说完,没想到一直软言笑语的姳月冷下了脸,“我没听过什么国公府世子,也不认识,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评判了。”


    她颔首别过,带着水青往楼上去。


    脚步踩在木梯上,吱呀吱呀,一如踩在了叶岌心上,碾碎踩烂了。


    不认识,无关紧要。


    叶岌扯唇一笑,阴鸷的笑容里迸着千丝万缕的碎痕。


    姳月低头走着,心中纠紧的闷堵却不减半分。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叶岌消息的缘故,她竟感觉梦里那股束缚的纠缠感快要化为实质。


    脚步越来越快,连楼上下来的人都没有注意到,险些与对面转个满怀。


    姳月受惊后退了一截,所幸水青扶住了她。


    对面的男人骂骂咧咧,“没长眼睛不成!”


    姳月只想着快些离开此地,低眉道:“小女子一时不防,公子见谅。”


    李钰脸色才算好点,手掸了掸压根没被碰到衣袍,瞥向半低着头的姳月。


    娥眉鸦羽,玉肌赛雪,光是半张脸就让李钰亮了眸,声音更像变了人,“无妨,小娘子没硌着碰着就好。”


    姳月略扯了扯嘴角,算是致了意,牵着水青继续往楼上走。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李钰客气的让步道一边,看着文质彬彬,一双泛光的眼睛却始终在姳月身上打转。


    待人经过身侧,他终于看清了姳月的容貌,不怀好意的眼眸忽眯。


    只觉这张脸眼熟无比。


    姳月跨上最后一截楼梯,却听后面李钰冷声道:“慢着。”


    姳月颦眉转过身,“公子还有什么事。”


    李钰冷笑:“果然是你这贱人!”


    水青当即就炸了,“你怎么说话的。”


    “当年我进京参加会试,便是你这多管闲事的贱人领着那相好将我毒打赶出了都城!”


    李钰提起当年受的窝囊气,火就蹭蹭往上冒,他被赶出都城,吴肃那臭小子却高中探花,让他成了笑话。


    姳月早就忘了李钰的模样,只记得是个面目可憎的,但事情记得,“你就是。”


    未问完的话几乎是突兀的断在了喉间,姳月瞳孔猛地缩紧,看着出现在李钰身后的男人,心脏跳动的激烈,手心里几乎瞬间就爬满了冷汗。


    不是说叶岌因为她的死一蹶不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手发着抖,呼吸也发着抖,第一个念头就是绝望,她都“死”了,竟连这样都逃不过?


    那叶岌此人到底该有多恐怖,还是说这其实是她的幻觉?


    水青抖着声音:“姑娘……”


    这一句也打破了姳月最后的希冀,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就如他曾说的,不要妄想逃脱,不可能的。


    叶岌站在楼梯下方,抬眸与姳月对视,嘴角牵着缕如清风拂面的笑,目光却深的让人胆寒不敢直视。


    还真是没有半点惊喜呢。


    他又在试探什么,从她假死也要逃得时候,答案已经明显。


    叶岌噙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


    李钰还一无所觉,看着姳月和水青煞白的脸,得意冷哼,“想起来了吧。”


    “还以为这仇没机会报了。”李钰伸舌抵着腮,露出森森的牙,四周看了圈,“今日你那情郎不在?”


    就算再也无妨,在都城他奈何不了这些世家子弟,可现在是他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还不过来。”


    听到身后有人慢悠悠吐字,李钰只当是帮腔好看戏的,更嚣张的朝着姳月抬了抬下巴,“是啊,还不过来。”


    姳月咬紧着下唇,水青已经怕的快哭出来。


    李钰啧啧了两声,“若你好好给我赔礼道歉,我兴许还能怜香惜玉,饶了你一回。”


    说着放肆的笑了起来,夸张地笑声被叫痛声取代。


    断水一个箭步上前,擒着他的胳膊弯扭在后,李钰嚣张的脸上霎时一片痛色。


    一旁的随从大惊要去帮忙,也被断水一脚踢翻在地。


    李钰到抽着气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断水,也是这时才看到了叶岌。


    “你们是何人!”他痛的大汗淋漓,勃然喝问,“可知我是谁!”


    叶岌连眼神也没有给他,凤眸弯笑看着姳月,“可以过来了,月儿。”


    递出的笑意温如暖阳,姳月却深深打了个寒颤。


    叶岌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稀微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收敛,“月儿可是怨我来的晚了?所以不愿意过来。”


    “那我过去也是一样的。”叶岌迈步上楼梯,“十日的船程,我快马加鞭,日夜不停,骑废了三匹马,终于赶在月儿离开青江前到了。”


    他一步一开口,缓慢的语调,脉脉如在诉着情思,唯独姳月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告诉她,他花了多大力气来抓她。


    他这一路积攒的怒意,她已经不敢去想,盯着他越走越近的身影,忍不住挪步。


    叶岌视线瞥过去,姳月又骇然顿住步子,逃不了的。


    而这一挪步却是已经刺激到了叶岌,剩下的两级台阶,他一步跨上,大高的身影几乎贴着姳月,长臂用力揽过她的腰。


    那股想要惩罚,想要宣泄的愤怒,却在抱住她的时候,被猛烈的冲的四散。


    失而复得的激荡竟然将其他都压了过去。


    他低头靠在姳月耳畔,压抑的同时,深嗅她的气息,“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水青在旁早就吓得神魂皆失,满脑子只有带着姳月逃走,决不能让姑娘再被抓回去!


    强烈的念头让她忘了其他一切,使尽全力狠狠推向叶岌。


    叶岌何等的敏锐,更何况水青这点力道能奈何什么,他眼中闪过冷茫,下一瞬却似想到什么,赏脸般退了半步。


    “姑娘快走!”水青拉过姳月就要往楼下奔。


    叶岌就在旁看着。


    水青往下跑了两步,见姳月不动,急忙回过头,“姑娘?”


    姳月呼吸颤抖着,她也想走,可是她也知道已经走不掉了。


    而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又可能会触怒叶岌。


    是息事宁人,还是杀鸡儆猴,全在他一念之间。


    “世子千里迢迢赶来,你还不去倒茶。”姳月慢慢抽手。


    水青还想挣扎,看到姳月眼中认命的绝望,也清醒过来。


    姳月回身看着叶岌,“进屋里说罢。”


    她如同即将赴刑,一步一挪的朝着前面走去。


    叶岌缓步跟着后面,视线一眼不错的紧随着她而动,眼里的渴望和烫意已经先身体一步将她束缚。


    姳月推门走进屋子,叶岌走在后面,慢慢关上门,“月儿想好说什么了吗?”


    姳月双手已经捏的发疼,背影都是抗拒。


    叶岌从后面走上前,宽阔的胸膛贴裹着她纤弱的背脊,低下头颅:“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能放了你。”


    叶岌睇着她苍白紧抿的唇,纵然她现在活生生在他眼前,他还是忘不了在看到那具焦尸是剜心剖肝的痛。


    粗重的呼吸挤在喉间,眉眼爬满狰狞,以及丝丝微不可查的慌乱。


    “因为你太可恨,一再,一再,一再的诓骗我。”发狠的声音贴着姳月的耳畔响起,她忍不住颤栗。


    叶岌看在眼里,心头更冷,积攒的愤怒和痛楚爆发,掰过姳月的脸,逼着她看自己。


    “你可知我看到尸体的时候,在想什么?你可又知,我信了你的鬼话,为你做了什么?”


    姳月看着他眼中隐动的颤抖,想起车夫说的一蹶不振,几乎疯癫。


    此刻再想,这些话无疑是叶岌交代的,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难道真的是那样……姳月纠乱的心绪突然间恍惚。


    只一瞬,就被长久以来的恨怨和伤悔缩覆盖。


    她探究看着叶岌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叶岌似张了下唇,很快又抿紧,“你该后悔自己没有真死在那场火里,往后再不会有机会了。”


    若不是窥见了叶岌眼中一闪而过的迷坠,他森然的话语几乎又要让她跌入无望的深渊。


    姳月吞咽着嗓子,一头扎进他怀里,“我没有办法,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每日只能盼着你来,你不出现,我就只能待在那死气沉沉的院子里,像个死人。”


    “我只能逃。”姳月低低喊着,声音哽咽,“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她肩头随着抽噎轻轻抖动,被叶岌轻抚住,姳月正要松出一口气,阴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么?”


    姳月心随着他的话再一次悬紧,叶岌搭在她肩头的手沿着她喘动的弱颈上移,握住她的下颌抬起。


    “是真的。”姳月声音发颤不稳。


    叶岌盯着她微红的眼睛,鼻端贪婪嗅着她的气息,目光有一瞬迷惘,“那我问你,你逃离的那些天,可有一日想过我?”


    明明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答案,他还是又问了一遍。


    姳月几乎确认,叶岌现在是真的在意了她,心中想哭又想笑,突然想,若是以前的自己该有多开心。


    可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还想大吼告诉他没有,她只觉得快活,可她不能。


    “我不敢想,我怕想到头来又是是一场空,可现在不同了,我知道你找了我那么久,知道了你的心意。”


    叶岌还在看着她,洞悉锐利的眸光让她不敢又丝毫松懈,她强逼着自己说:“我跟你回去,这次我安心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动无辜的人。”


    “我猜最后一句,才是月儿真正想说的罢。”叶岌手掌贴着她的脸颊轻抚,“其他的,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用来暂时麻痹我。”


    掌心的薄茧厮磨过姳月的脸,带起细细的颤栗,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慌乱不已,“……不是。”


    “真的么?”叶岌意味不明的问了声。


    却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扬声叫了断水。


    “世子有何吩咐。”


    “把东西拿来。”


    叶岌松开姳月,拉开门从断水手中接过了一个木匣。


    姳月不知里头又是什么,瞳孔微微缩紧着不语。


    叶岌瞥了她一眼,挑开了木匣上的铜扣,从里头挑起了什么。


    “既然不是假的,那我想月儿愿意带上这个。”


    看清叶岌用手指勾起的东西,姳月整个人僵直,脑中从混沌到炸开。


    那是个绝美的鎏金手镯,底下却坠着跟细长的链子!


    她手腕再次感到一股冰冷的束缚感,终于惊觉那不是梦。


    叶岌走到她面前,握起她不停发抖的手,“你安心了,我却不能。”


    赵姳月说的是假话,他也知道是假话,但是不重要,便如他早前所想,人都不在身边,谈什么心。


    叶岌缓缓将镯子戴到她腕上,反复凝缩的瞳眸里跳跃着迫不及待,透骨的渴望。


    第63章


    镯子贴着姳月颤抖的手腕扣入, 凉意渗透骨髓,叶岌神色专注在锁住她这件事上,眸底跃动的兴奋简直不像正常人该有。


    姳月呼吸不停地悸颤着, 紧紧盯着那即将扣紧的镯子。


    叶岌简直是疯了!


    不……她不要被锁起来……不要……


    “哐当。”


    手镯被她用力挥,摔掉在地上,咕噜滚了一圈,静静躺在地上。


    屋内霎时静止, 只有姳月粗重凌乱的喘气声回荡, 叶岌眼中的激荡随着镯子的落地, 归于平静。


    慢慢抬起眼眸,笑看着姳月写满惊惧的小脸, 毫不意外的启唇,“果然又是假的。”


    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姳月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冷静, 脑中的理智更是炸开,“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我?”


    那双写满困疑的双眸, 似乎怎么也不能理解的绝望, 直刺叶岌肺腑,让他狂怒。


    然而看她眼中溢出的泪雾和委屈,那股怒意又成了剜心的刀子, 刺得他心疼,刺得他不舍。


    “可以啊, 我可以放了你。”他似笑非笑的吐字。


    姳月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果然, 他接着又说, “但外头那些人,我就不能答应了。”


    姳月久久发不出声音,叶岌莞尔, “你看,是你不选的。”


    姳月看着他那双极其隽朗,含着笑的凤眸,也跟着轻轻笑,“你就不是人,你就是恶鬼,阴魂不散的恶鬼。”


    “阴魂不散?”叶岌逼近她,瞳底掀起狂风巨浪,“这话我当初是不是也对你说过?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姳月朦泪的双眸迷惘的一瞬,脑中响起叶岌曾经那清冷厌烦的声音——


    赵姳月,你就非得这么阴魂不散?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那时恬不知耻,偏偏还趾高气昂,“你又能拿我如何?我说了你早晚会喜欢我的。”


    记忆里叶岌不厌其烦的脸与眼前暴怒失控的人重叠在一起,一幕幕的画面纠乱,挤涨在姳月脑中让她痛苦不堪。


    “想起来了?”叶岌笑得自嘲,“所以,认命吧。”


    他都认了。


    轻低的尾音将姳月从混乱不堪的思绪中唤醒,她怔看着叶岌。


    当初是她做错,可她受的一切,难道还不够偿还吗?


    为什么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她,她木然睁着眼,泪不知何时滚了下来。


    叶岌蹙眉抚上她的脸庞,指腹轻轻擦去她眼下的泪。


    “别哭。”


    “哭也没用。”他用温柔的声音,吐着冷绝的字眼,“即是你强要开始的,就没有结束的机会,继续下去,到底,到死。”


    无望残酷的话,是要把自己和她都拉进地狱里。


    姳月眼中涟涟滚出的泪让叶岌来不及去擦,他干脆低头去吮。


    薄唇贴上她的肌肤,渴望多日的触碰让他呼吸都发了颤,眯起眸,贪婪咽吮着她的泪。


    姳月极轻的问:“叶岌,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吮吻的动作僵定住,叶岌眼帘一点点睁开,眸光里面竟然是不曾有过的纠乱和无措。


    他曾笃信自己分得清喜欢是何意——譬如他要对依菀负责,给她安稳想要的生活,澄澈直白,也不起微澜。


    直到赵姳月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他想占有她,想要她满心满眼的惦念,受不了她一丝一毫的分神。


    他后知后觉,却终是明白自己错认了沈依菀的恩情。


    可是赵姳月……叶岌蹙紧眉头,喜欢两个字形同对他的嘲笑。


    嘲笑他将以之为凭的心誓忘得干干净净,他背叛了过去的自己,还是在明知赵姳月宁死也要逃离他的情况下。


    可悲可恨,更无可接受。


    可纵然这么恨了,他依旧控制不了心底如山火焚林的熊熊欲望。


    就连吻着她的泪都让他迷醉,还嫌不够。


    底线一点点被蚕食。


    “你若像从前那样,我可以试试。”他逐字说完,声音变得急躁,“所以吻我,赵姳月。”


    姳月没有动,他已经等不及,低身去寻她的唇,只是尝到她呵出的气息,就让他浑身开始饥饿躁动。


    姳月看着他眼中的挣扎和沉迷,可笑的将脸别过。


    落空的吻停在姳月耳畔,叶岌眼底的情绻一扫而空,“你不要外头人的命了?想来吴肃的母亲和妹妹就要回来,正好一起。”


    姳月没有被吓到,而是推开了他。


    叶岌冷下脸,“赵姳月。”


    却见姳月走到那掉在地上的手镯前,弯腰将它捡起,叶岌蹙眉不语。


    直到看见姳月当着他的面,将白皙的手腕举起,再将鎏金的镯子戴入,他瞳孔骤然缩紧。


    “嗒”的一声落扣声,如火星落入柴堆,窜起的火焰将叶岌眼睛烧的发红,滚烫。


    “我戴上了,放了所有人。”


    叶岌看姳月的眼神就像是一匹狼,他感觉自己的神志都在脱控,“好。”


    “还有,现在就让吴肃的家人离开,水青也是。”


    叶岌没有立刻答应,水青在,就是牵制她的最好人选。


    姳月垂睫看了眼拖在自己腕子上的细链,用手指勾起些许,想了想,走到叶岌身边。


    “让水青离开。”她轻轻说着,拉起叶岌的手,勾开他的手指,将链子的一端放进他掌心。


    缈缈的嗓音如梦似幻,“我把这个给你。”


    叶岌盯着手中的链子,五指缓慢握紧的同时,重重吞咽了喉咙,心脏和灵魂都在颤抖。


    “吻我。”叶岌粗喘着,眼神急躁的找不出一点冷静的意思,只想把姳月拆骨入腹,“吻我,我答应你。”


    姳月微微翕开唇缝,他就迫不及待的将舌挤了进去,纠吻吞咽。


    手里的链子叮叮当当,像是晃着催人迷乱的节拍。


    叶岌用手掌一圈圈绕紧链子,直到与姳月五指相扣,已经分不清到底锁住了谁。


    ……


    天色从亮到暗,姳月迟迟没有从楼上下来,水青等在客栈大堂,早已经是心急如焚。


    要不是断水就在旁边盯着自己,她早就冲上去了。


    不知第几回望向楼上,她终于看到姳月出来,只不过是被叶岌抱下的楼。


    姳月早已疲惫至极,昏睡在他怀里。


    水青大惊想要跑过去,被断水拦了下来。


    水青只能站在原地哀求,“世子,求求您扰了姑娘,求求您。”


    叶岌没理会她的哀求,对断水道:“送她去吴母处,让他们离开。”


    “是。”断水颔首。


    水青听到叶岌说让他们离开,先是一喜,可见他没有放下姳月的意思,而是抱着她上了早就等在外面的马车,才大惊道:“我不走,我要陪着姑娘!”


    她拼命想要追上去,被断水拦下,“水青姑娘,你万万莫要惹怒世子,趁着可以走,快走。”


    水青固执摇头。


    断水压低声音道:“我实话与你说,世子本没有让你走的打算,定是夫人求的,你万不可辜负了夫人。”


    水青往前冲的动作僵住,断水命人送她去与吴母汇合,便也随着马车离开。


    ……


    姳月转醒已经次日,她眼皮轻动着慢慢睁眸。


    “醒了?”


    叶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姳月彻底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是被叶岌抱在怀里的。


    抬起眸,叶岌低眉也望着她,深眸里流光灼灼,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没睡过,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醒来。


    手里还把玩着那根链子,隐隐是种爱不释手的沉迷。


    姳月脑袋昏涨,感觉到身下马车震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客栈,忙撑起身体,“我们去哪里?水青和吴伯母呢。”


    怀中少了柔软的娇躯,叶岌皱眉拽着手里的链子,将人拉回自己怀里,“我已经让他们离开。”


    手臂环过姳月的腰,脸轻贴在她脸畔,“我们回家。”


    *


    楚容勉得知沈依菀病倒,火急火燎就赶去了沈家。


    因着未婚夫的身份,沈家人并没有多做阻拦,就让下人引着他前去了。


    楚容勉焦急等在偏厅,银屏扶着虚弱的沈依菀出来相见。


    楚容勉一个箭步走上前,“依菀!”


    “你怎么还特意来了?我不打紧。”沈依菀说着又似难以喘息搬捂住心口。


    楚容勉情急揽住她的身子,“怎么好好的会病成这样?”


    “我。”沈依菀张了张嘴,泪比话先一步出来。


    汹涌的泪水无声淌落,楚容勉被她哭得心疼不已,“出什么事了?到底怎么了?”


    沈依菀手捂着心口不住摇头,哭得几欲窒息。


    楚容勉大惊,怒问一旁的银屏,“到底怎么回事?”


    银屏吓了一跳,“奴,奴婢不敢说。”


    楚容勉眉头拧紧,“说!”


    银屏反复抿着唇,眼神纠结万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是,是赵姑娘她苦苦相逼。”


    “赵姳月?”楚容勉已经不记得自己快多久没有见过赵姳月。


    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再无靠山,难到还敢和过去那般咄咄逼人。


    “正是。”银屏道:“姑娘已经退步到甘愿做平妻,她却还不肯让步。”


    楚容勉所有的冷静,在听到沈依菀甘愿做平妻后,全部被摧毁,双眸痛震,“依菀,你何苦如此糟蹋自己!”


    “叶岌呢?他答应了?!”


    楚容勉怒不可遏,他当初是怎么答应他的,说再不会负依菀,平妻,他怎么敢!


    “现在是赵姳月咄咄相逼。”沈依菀双眸恨红。


    那日她虽心碎离开十东巷,但又想毕竟赵姳月已经,一个死人,叶岌如今放不下,时间久了也一样会忘记。


    直到她得知叶岌离开都城,又从步杀口中知晓,赵姳月其实没有死!


    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已经不用多猜。


    赵姳月跑了,她跑了!


    叶岌却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逃走的人,亲自追去!


    她不甘,她恨!


    她抓住楚容勉的衣袖,双眸悬泪,“我该怎么办?我已经退到如此地步,赵姳月却为了独占临清,用假死让他心疼,逼他将我抛弃……如今临清去寻她了,若她回来,我该怎么办?”


    楚容勉看着她痛哭,为了叶岌这样执迷卑微,只觉满心惊痛,捧住她的脸,“依菀,叶岌不值得你如此,他就是变心了,你何不接受现实,看看其他。”


    看看他。


    沈依菀早已经被妒恨弥了心,这么多年的等待让她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结果。


    她似崩溃般哭着扑进楚容勉怀里,撞进胸口的力道让楚容勉欣喜若狂。


    抬手欲回抱住她,却听她泣苦着说:“我爱他,若不能与临清在一起,我宁愿死了。”


    楚容勉跳动的心变死寂。


    沈依菀靠在他心口,喃喃低语,“等他接回赵姳月,我想我也活不下去了。”


    楚容勉不可置信,捏住她的肩头,咬牙问:“你要为他死?”


    沈依菀侧过脸,轻闭起眼帘,一滴绝望的泪水顺着脸庞淌落,“你回去吧,这么多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是我牵累你了,或许来生……”


    楚容勉眉头痛跳着,一抽一抽,“我会继续帮你。”


    沈依菀惊转过头,“你要怎么帮?你别胡来!”


    楚容勉却不再多说,视线沉沉远睇,若有所思。


    “你好好养病。”


    说完最后一句,便转身离开。


    “容勉!”


    沈依菀追了两步,停住脚步,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抹了抹泪。


    一旁的银屏早就惊白了脸,她都看出了楚公子准备做什么,事关性命,她也怕了。


    “姑娘不可啊!”


    她紧张的劝。


    沈依菀一改失魂落魄的表情,眼神冰冷,“是赵姳月欺人太甚不是吗?”


    “姑娘!”


    “她抢了叶岌一次不够,还要抢第二次,凭什么?”沈依菀眼神里满是愤恨,“是我陪了叶岌那么多年。”


    “那就更不值得了,楚公子有一句话说的对,是世子变了心。”


    “他怎么可以变心,他忘了是我救了他的性命!”


    “可姑娘,那是假的啊……”银屏颤声道。


    当年她陪在姑娘身边,确实看到了叶大公子带人将世子推到水里,但是为怕被牵连,她们躲起来了。


    隔了好一会儿出来看,就见世子不知被何人救起,半是昏迷半是清醒的躺在岸边。


    他们这才敢过去,才有了后面的事。


    沈依菀也回想起过去,她握紧双手,“那又如何,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至少我陪了他那么多年是真。”


    银屏心惊咬住唇,主仆都怀着心事,一时无话。


    也无人注意到,廊下有一道身影一直站在那里。


    第64章


    马车行过城关, 城门的守卫从断水手里接过腰牌,看过后立马朝着车上的人拱手:“见过世子。”


    断水收回腰牌,“放行吧。”


    守卫面露难色, “实在是最近城内出现了一帮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乱贼,四处散播谣言,扇动民心,故入城者必须检查。”


    断水眸光微动, 正要启禀叶岌, 就听车轩被吱呀一声推开。


    “看好了就放行。”


    守卫看着叶岌半边冷然的脸阔, 神色一凛,低腰做了个请的动作, “世子请。”


    随着车轩缓落,守卫瞥见方才还眉眼寡淡的世子爷不知为何事舒展了眉目, 眼角眉梢无不挟着暖如沐阳的笑意。


    守卫暗诧,车轩已经全是落下。


    叶岌低眉望向枕在自己膝头熟睡的姳月, 手抚过她散落眼前的鬓发, 将发丝勾至耳后,露出柔腻泛粉的雪腮,“月儿, 我们到了。”


    姳月恍惚醒来,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困顿的倦意让她不想睁眼。


    但叶岌就像不嫌腻似的, 用手一下下绕着她的头发, 勾出的细痒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姳月撑不住抖开眼皮, 不出意外的,撞进叶岌深坠到看不见光亮的双眸里。


    让她无望。


    离开时乘船走水路,虽慢, 但一路平稳,沿途都是暖春将至的景象。


    回来一路马车,除了能偶尔推窗看到疾掠过飞影,便是没完没了的颠簸。


    这一路姳月唯一的印象就是晕晕沉沉,累了就歪在叶岌身上睡得昏天暗地,醒了还是在他身上。


    她就这么陷在了他用自身筑成的牢笼里。


    无处可躲的视线,充斥感官的气息……无孔无入的侵略感,似是奔着要将她蚕食干净来的。


    这样下去,她只怕自己真的会成为他的一具任他摆弄的行尸走肉。


    甚至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逃不出挣不脱的现实,没了半点抗争的心,想着不如顺从,还能让她舒坦些。


    姳月心慌窒闭,半撑着身子去推车轩,想让空气进来些。


    叶岌端坐稳着她的腰,防着她跌倒。


    姳月推开车轩,外头不再是疾掠的景象,熟悉的长街映入眼帘,却让她脑袋愈加眩晕。


    喃喃低语,“回来了。”


    还是回来了。


    叶岌手揽着她的腰,胸膛自她背后贴近,“是啊,回来了。”


    姳月感觉背后像被一条阴冷的毒蛇覆上,用森冷的嗓音在她耳畔低语,“看,开春了,是好兆头。”


    姳月瞳眸轻缩紧,好兆头吗?她怎么只觉得绝望。


    “春暖还寒,你没听过么?”


    叶岌勾扬的嘴角沉落,放下窗的同时把姳月的身体掰了过来,面向自己,低低沉沉的吐字,“别说我不爱听的话,嗯?”


    姳月后仰着纤弱的身体,半扬的下颌却一点不见退缩,像只被人握在掌中却依旧骄傲的孔雀。


    叶岌咬着齿关攫紧着她,眸底却不知何时泛起了着迷的暗色。


    “那话你不爱听,那你爱听什么?”姳月眉头细细拧紧,突然像到什么,眼睛一亮,手臂绕上他的脖颈,“你想要我如此是不是?”


    腕上垂下的细链蜿蜒贴在叶岌的脖颈处,与他粗粝暴起的青筋形成极致的对照。


    姳月勾紧他的脖子,微仰起身体,呼之欲出的一对莹玉几乎与他贴紧。


    她偏头注视着叶岌缩凝的瞳孔,菱唇轻轻张合,“然后告诉你,我还是一样的喜欢你,忘了你曾经对我的羞辱,忘了你让我连恩母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忘了你”


    “住口!”叶岌粗声呵制。


    盯着姳月的眸子又厉又暗,他岂会不知她是在故意激他。


    用最魅惑的姿态,说着最能剜痛他心的话。


    “原来这也不爱听,那可怎么办?”姳月苦蹙着眉,嘴角却笑得恶劣。


    唇被狠力衔住,叶岌扯咬着她的唇,“就这么闭不上嘴?”


    姳月蹙眉用舌轻轻碰他的唇,“你咬疼我了。”


    叶岌沉喘一声,疯狂碾吻她的唇舌,粗噶的喘息伴着唾液纠缠的水泽声冲击着彼此。


    “叶岌你希望我爱你,就不要这样对我。”姳月低低喘着气,声音轻细破碎。


    “你想错了。”叶岌嘲弄睇着她,攥握起用来锁住她的链子,“比起虚妄,连真假都难判的爱,这样更来的实际。”


    “还要说什么?”他盯着赵姳月,问得莫测。


    想知道她会开出怎么样的条件来与他斡旋。


    “不说了。”姳月别过头,“软硬都试过了,反正没有用。”


    她折腾这一出,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多少还有点生气,不至于彻底死了,还能恶心一把叶岌,不亏。


    叶岌却不满意,凤眸内尽是求而不得烦躁,抿唇久久不语,直到马车停在国公府外。


    他替姳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罢。”


    门房远远看到马车行进,大开了府门,候在石阶外相迎。


    “世子回来了。”门房行着礼,看到被叶岌搂在怀里的人愣了愣,忙又低腰:“夫人。”


    姳月望向高耸斜压的公国府大门,只感到一股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的无力感。


    叶岌带着姳月回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叶家众人耳中,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赶来传话,说老夫人在花厅等着迎两人。


    “要去吗?”叶岌侧目问姳月。


    姳月倒是显出了诧异,她以为叶岌定又会把她关着,一步不能出住处。


    叶岌回答了她的疑惑:“我在的时候,无妨。”


    姳月在心底轻轻嗤笑了声,点了下头,“那就去见见祖母吧。”


    叶老夫人等在花厅,叶妤则陪在她身边,眼睛张望着外边,心里一通揣测,她以为早前二哥将人送去庄子,便是打算就此冷着了,怎么还会带回来?


    叶老夫人同样满腹狐疑,所以想着见见两人,看看情况。


    “世子与世子夫人来了。”嬷嬷笑盈盈的声音先一步响起,紧跟着叶岌就搂着姳月走了进来。


    叶老夫立刻挂上笑脸,上下打瞧着姳月,“可算回来了,身子可养好些了?”


    从前姳月虽与叶老夫人也并不多亲近,但总归是尊敬的,自打她被禁足在澹竹堂,叶家除了叶汐全都对她不闻不问开始,她就知道了现实是如何。


    “多谢祖母关心。”姳月淡淡回话。


    叶老夫人蹙了下眉,又展开笑:“你看你们也不早些传个话来,我好让厨子备宴。”


    “没有准备,就不必麻烦了。”


    叶妤忍不住出声,“嫂嫂这话,莫不是在怪祖母不周到。”


    她一心认为定是赵姳月又使了什么手段,让二哥将她带回来,又听她说话半点没有敬重,立马开口指责。


    放在从前姳月定是要解释的,不过放在从前,她也不会这么说话,她就是故意的。


    即然叶岌硬要带她回来,那就他负责收拾烂摊子。


    她也不看叶妤,只望向身边的男人,暗勾动袖下的链子,“叶岌,我没有这个意思。”


    叶妤见她竟然来这套不要脸的,脸都气涨红了。


    “我知道,祖母也不会误会。”叶岌轻哄说着,瞥了叶妤一眼,“与你嫂嫂道歉。”


    叶妤睁大眼睛,赵姳月分明是不尊重祖母,二哥这分明是连对错都不看就护短!


    她气到咬牙,又不敢造次,不情不愿的吭声:“是我说得不得体,嫂嫂莫怪。”


    姳月慢悠悠嗯了声。


    “一句话的事,哪有什么计较的。”叶老夫人笑着开口算打了全场,心中却也是为姳月这全然不同的态度震惊。


    而叶岌纵容的样子她倒是不陌生,两人刚成亲时也是这般。


    可那时姳月不会在府上没大没小,与她也无碍,如今这架势看起来,竟像是要搅的家中不太平。


    嬷嬷看到外头赶来的叶汐,岔开这不太好的气氛,笑说道:“二姑娘也来了。”


    姳月满是不在乎的神色微微有变化。


    “嫂嫂。”叶汐站在门口,看着姳月的背影一时不敢走近。


    姳月神色复杂犹豫,须臾对叶岌道:“我赶路累了,先回去休息。”


    叶岌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眉眼间划过,点头道:“好。”


    他搂着姳月从叶汐身边走过,全程姳月都没有去看叶汐。


    叶汐微白着脸垂下头,是她一再出卖了嫂嫂,嫂嫂不原谅她也是对的。


    走出花厅,断水就迎了上来,“世子,圣上传召,约莫是为了。”


    未等他说完,叶岌就将他的话打断,“我先送夫人回去。”


    回到澹竹堂,叶岌带着姳月走进主屋,推开门里面的摆设让姳月微愣住。


    这屋子里的东西不是早就被叶岌毁了,怎么竟又原封不动的变回来了。


    姳月不敢置信的跨进屋子。


    叶岌跟在她身后笑问:“你看,是不是同从前一样了。”


    姳月不可谓不震惊,他竟然照着从前的摆设将毁了的东西都复原了。


    他是想要证明什么?


    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真的重头来过,怎么可能。


    姳月握紧微抖的手,东西能复原,别的却不能。


    她一步步绕着屋子走,走进里间,看到拔步床上多了发凉晃眼的什么东西,蹙眉细看,是几条细链挂在床栏。


    心头更是胆寒,连在屋内他也要锁着她。


    叶岌到拔步床前,执起其中一根固定在脚镯上链子,“这链子很轻,不会弄疼你,也足够长,可以让月儿在屋子随意走动。”


    他温声解释着,就像这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首饰。


    说罢走到姳月身前,蹲下身抚开她的裙裾,将镯子戴到她脚上,掌心轻柔抚握。


    若非不得已,他更愿意时时将人锁在身边。


    叶岌站起身,接着取下她手腕上的镯子,看着逐渐解下的束缚,眉头稍蹙起。


    再度看了眼她的裙下延伸的链子,“等我回来。”


    *


    养心殿内。


    叶岌走进殿内,苦涩的中药味蔓延整间殿宇,伴随着武帝如破窗鼓风的咳嗽声,显得死气沉沉。


    “微臣叩见皇上。”


    “免礼。”武帝抬手,随口问起叶岌离京的事,“你带姳月去天泉泡汤为其治寒症,可有效果?”


    叶岌答道:“劳陛下关心,有没有用,总要试试。”


    “嗯。”武帝点头,“你离京这几日,都城里却多事端。”


    叶岌想了想说:“臣过城关时,确听守城官员说城内城内出现一帮乱贼。”


    “不错。”武帝面容肃然,“当年容妃诞下六皇子时,就天降异像,钦天监观出实乃不详,命冲主星,虽说当年已经由法师开坛做法,破解其不详命格,但如今外头又传起了此言。”


    叶岌眉头深锁,“这定是有人居心不良,暗造谣言。”


    武帝深看着他,“你即认为是谣言,朕便命你去查明此事,抓出幕后之人。”


    叶岌低眸沉默了一瞬,“臣领旨。”


    ……


    哐当——!


    祁怀濯拂袖挥落了满桌的东西,茶盏书籍散落满地。


    身旁的亲信骇然劝道:“殿下息怒。”


    祁怀濯手撑着桌面,面色阴沉如水,“都城里突然对这陈年旧事谣言四起,定是父皇在暗中操控,他要我背上于国运不利,灾星照明的污名,让我与皇位无缘!”


    “殿下稍安勿躁,如今是叶大人去查,与我们总还是有利的。”


    “你以为父皇真看不出我与叶岌是一派,他让他去查,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生猜忌,逼他拥立九弟。”


    真是死都要死了,还要生事端。


    亲信神色凝重,半晌道:“依属下看,叶大人并非左摇右摆之人。”


    “不怕他摇摆,就怕这事深查下去……”


    祁怀濯咬紧腮骨,没有再言语。


    “呵。”


    一声悠凉的轻笑自殿外响起,“你是怕查出你那见不得光的身份,还不如灾星照名的污名,起码还有个名。”


    祁怀濯抬眸看向来人,朝身旁人做了个示意。


    待人退下,他缓步走上前,朝着面容曼丽的女子牵唇一笑,仿佛没听到方才的话,“姑姑,平日不来。”


    长公主冷声嘲讽,“来看看你是怎么一副低眉倒运的模样。”


    祁怀濯神色几番变化,“姑姑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他声音透着阴恻恻的寒意,忽又低迷不振,“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护着我,帮我隐瞒,如今怎么能想着我不好。”


    他拉起长公主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长公主嫌恶抽手,没能抽动,干脆抬起另一只手清脆给了他一个巴掌,眉目凌厉,“我那时以为你起码是个人。”


    祁怀濯眼尾闪过狰狞,须臾,拉着她的手替自己抚着被打的半张脸,低笑道:“姑姑且放心,没那么容易。”


    第65章


    天清风柔, 叶岌搂着姳月在院中闲走赏景,偶尔有下人路过看到,低头凑在一起感叹, 这是世子和夫人感情又好了。


    细碎的说话声递进两人耳中,姳月看叶岌嘴角略扬出笑,故意靠近他低语,“你说。”


    叶岌侧耳倾听。


    姳月眼中转过促狭:“若我现在撩起袖子, 让她们瞧瞧我手上的链子, 她们还会不会如此说?”


    回到国公府的日子, 除了独自在府中的时候,叶岌会锁着自己才屋内, 其余时候,他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在她身边。


    也不吝啬带她出门, 只是全程那镯子都在她手腕上带着,他会绕着链子与她五指相扣。


    譬如现在, 下人只看到他们亲密无间, 却不知道是靠锁出来的亲密。


    满意看到叶岌脸上的笑消失,姳月俏声笑得欢喜。


    叶岌沉眸看向她,看她笑得眉眼皆弯, 箍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意问:“开心了?”


    “我只是好奇都不行。”姳月无辜的歪头, 贴蹭着他的肩头问。


    她就像个顽劣可恨的妖精, 窥见了他的痛点, 反复踩在他的底线上, 让他气怒,又发作不得。


    叶岌摁着怒意调息,“还想去哪里走走?”


    姳月无趣的摇头:“累了。”


    “那就去水榭坐坐, 再让下人送些点心过来。”


    姳月随着他往水榭走,不想另一头叶妤也跨了进来。


    叶妤暗道了声晦气,那日憋的气她还记在心里,这就又遇上了,真是还冤家路窄。


    忍不住想要朝姳月白眼,目光触及一旁的叶岌,忍了忍不情不愿道:“见过二哥,见过嫂嫂。”


    姳月嗯了声,只要叶妤不招惹上来,她也没那么多精力去理会。


    “我就不打扰二哥嫂嫂了。”叶妤请过安打算离开,走了两步,心里又实在憋屈的紧。


    扭身看着姳月趾高气昂的模样,没忍住道:“二哥,你才回来只怕不知道,沈姐姐病下了。”


    她说完等着看姳月的笑话,最好二哥这就丢下她去看沈姐姐,这才有意思呢。


    不想叶岌还未说什么,姳月先惊讶万分的坐直身体,“沈姑娘病了。”


    她这话是看着叶岌说得,见他不做声,又补了句,“叶岌,你的沈依菀病了。”


    叶岌攫着她故意圆睁的眸,心中更因她的用词而介怀,她竟是一点都不在意么?


    “叶妤。”


    被念了名字,叶妤心头一紧。


    叶岌心里压着怒火,瞥去一眼更是凌厉,“你身为叶家姑娘,却不懂言不及私的道理,如今还未出阁尚能管教,待来日嫁人若还如此,只会被人自责是叶家教女无方,今日起,你就在房中面壁思过一月罢。”


    “二哥!”叶妤愤然不平,提高声音。


    “再说一句,再加一月。”


    叶妤敢怒不敢言,涨红着眼险些哭出来,狠狠瞪了姳月一眼,跺脚离开。


    姳月见他一点情面不留的责罚了叶妤,到没有多惊讶,惊讶的是他竟然真的不准备去见沈依菀。


    眸光含着揣测落在叶岌脸上,被他侧目捉住,“若非必要,我不会再去见沈依菀。”


    算是解释的一句话,让姳月大为震惊,唇都不由的微张开一些。


    不过很快,她就扫除了脑子里的缠乱,恍悟道:“步杀不是被你安排过去保护沈依菀,想来她病的重不重,你早就知道。”


    她说的嘲弄,叶岌心情却好起来,怎料下一刻她就说:“你不必做到如此,我可以将叶夫人的位置让出来。”


    叶岌拧紧的狠,握住她的手:“我对她有愧,让人保护,没有问题,你还想要怎么样。”


    “嗯,你说得对。”


    叶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姳月继续道:“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怕你倒时又为难,全成了我的错。”


    满不在乎的让子更让他烦躁,更烦闷分不清她究竟是在意或是不在意。


    他将人拉进到身前,俯身吻住她的唇,将无法言说的闷堵全宣泄在唇齿纠缠间。


    春风吹动着水榭外的垂柳,叶岌深蹙的眉在逐步加深的缠吻中松解,吻得痴迷。


    断水赶来看到水榭内的一幕,赶忙停步侧过身,嘘咳了下嗓子,“世子。”


    姳月原本麻木仍由叶岌吻着,听到断水的声音头皮忽的抓紧,惊吞着嗓子去推叶岌。


    殊不知她这一咽,绞得叶岌呼吸都麻了,手扶着她的脑后吮的更深。


    姳月急垂他的肩,叶岌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染了水色的眸攫着她绯红的脸庞,“你是害羞了?”


    不是调弄,而是问得认真。


    姳月皱眉,他怎么还会这么以为?


    她不想说话,快速擦着自己的嘴。


    他不要脸,她还要。


    叶岌看着她慌乱的动作,眉宇染上笑,视线撇到断水身上却带了几分烦。


    “何事?”


    断水额头挂了抹汗,定了定神走上前,“探子来传,那批人今夜恐怕会出现。”


    叶岌嗯了一声。


    “那属下去备马车。”


    叶岌颔首,视线还落在姳月染着红晕的面靥上,竟似看不够一般,更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于是姳月同他一起坐上了马车离府。


    ……


    另一边,楚容勉命人接了沈依菀出府相见。


    沈依菀由随从引着走进他所在的雅间,见他坐在窗边往着下方长街,走上前问:“容勉,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楚容勉回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道:“我收到消息,叶岌带了赵姳月出府,就在那边望江楼上。”


    沈依菀心神一动,率先感到的就是妒恨,而后又震惊看向楚容勉,“你查这是要做什么?”


    楚容勉深深看着她:“我说了我会帮你。”


    “你可不要胡来!”沈依菀这么说,手却攥紧了。


    她巴不得赵姳月快点死!


    “你不希望我胡来吗?”楚容勉眼神里含着隐动的期待。


    “当然了。”沈依菀蹙眉认真的说,末了却又愁苦一笑,“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别把你搭进去。”


    口吻中表露的死志直戳在楚容勉心上,他呼吸里裹着痛意,眸光复杂苦涩的注视着沈依菀。


    良久点头起身,“我知道了。”


    他跨步走出屋子,朝着对面的望江楼去。


    “容勉,你不可胡来!”沈依菀惊唤着追了两步,却停下没再动。


    隔着门扉,楚容勉站在几米外的回廊那头,似乎在等,直等到落寞寂寥。


    *


    望江楼里,叶岌提前命人布置了雅间,软毡通铺,炭炉也烧热着,姳月脱了狐裘也不觉得冷。


    叶岌后靠着凭几,一条腿支起,臂膀搂着姳月让她靠在怀里。


    惬意闲适的样子半点不似来办事。


    姳月仰起下颌看他,“断水不是说要拿什么人?”


    “嗯。”叶岌颔首:“已经埋伏四周,只要出现就不必妄想脱逃。”


    气定神闲的笃定姿态,让姳月心头发恨,难道当真什么事都由他拿捏掌握,旁人如何也翻不出天?


    她苦闷低着头不语。


    夜色渐至,姳月隐约听到楼底下突然嘈杂起来,动静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被平息。


    她还在思量着是什么情况,断水就走了进来。


    这次他谨慎,敲过门,待叶岌开了口,又等了片刻才推门。


    “禀世子,这次出现的人不多,已经全数拿下。”


    叶岌颔首:“押回大理寺。”


    断水应声过又道:“九殿下也来了,说是请世子一见。”


    叶岌眸光垂敛,圣上果真这般着急,就不怕将人逼的下狠手?


    他低笑吩咐,“去请殿下稍等。”


    又对姳月道:“将狐裘披上,我们过去。”


    姳月就着屋内的热气不愿动弹,也懒得去听他们之间的算计暗流。


    “我在这里等你。”


    叶岌攒眉,如今放姳月离开他的视线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你就不怕我胡言乱语?”姳月揶揄看向他,见他紧皱着眉,又道:“我哪都不去,你若不放心就将链子锁在屋内,还有断水把守,我死也死在这屋子,哪都去不了。”


    “别胡言乱语。”叶岌轻斥,“我去去就来。”


    姳月看他仔细将自己锁起,侧过脸,百无聊赖的捡了桌上的糕点来吃。


    等人离开,她也吃好了糕点,支着额小憩。


    窗子忽的扩开,姳月还当是风吹的,懒懒睁开眼帘,一道漆黑的身影落在她面前,紧接着寒芒自眼前闪过,冰冷的剑锋抵在了她喉间。


    “别出声。”


    姳月目光沿着长剑上移,“是你。”


    楚容勉,姳月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了,上一回,似乎还是因为一份糕点。


    确切来说,因为沈依菀,所以一份糕点他都要跟她争个急头白脸,总而言之,楚容勉在她眼里就是有病。


    “你即便喊出声,断水进来再快,也没有我的剑快。”


    姳月对他威吓的话不屑一顾,也没有呼救的打算,“我这回又怎么惹你了?”


    不等断水回答,她自顾道:“又为了沈依菀出头。”


    这次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姳月摇头看着他:“你也挺可悲的,明明喜欢她那么多年,却还要装着大度,把她送到叶岌身边。”


    她语气里的怜悯刺中楚容勉的自尊,剑抵进了几分,语气阴鸷:“你不怕死?”


    冰凉的剑刃贴着脖子,姳月蹙眉瑟缩了一下,没有动。


    难道竟是一语成谶,也许是老天安排的时机,想让她解脱,真的死了,兴许也挺好。


    楚容勉看着她眼中几番变化的神色,变了脸色,“你真的想死?”


    姳月看他嘴里说得狠,半天没有动手的打算,那点瞬间豁出的劲儿也没了。


    干脆倚回了凭几,抬起手腕,晃了晃:“你觉得我现在比死了有好多少吗?”


    金色的细链从姳月手腕垂下,坠到地上,又延伸锁在了后头的罗汉床上。


    楚容勉显然没有想到姳月是被锁在的这处,瞳孔不可思议的缩紧。


    链子烛光下泛着盈盈的光亮,恍惚让人以为这只是件首饰,而非困住人的锁链。


    “是谁?”他说完紧闭起唇,面容堪称古怪。


    她是同叶岌一起来的,除了叶岌,不可能有别人。


    “你不是喜欢叶岌,抢也要抢到手。”


    是什么时候的事?两个人竟颠倒了位置。


    姳月偏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晃了晃,笑得无力可悲,“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想走,是叶岌不让我走。”


    “你若不杀了,不如帮我。”


    姳月本想说让他帮着给沈依菀传个话,早点把叶岌抢回去。


    不过看楚容勉比可怜虫还可怜的样子,改口道:“不如陪我喝一杯。”


    姳月提起一旁的酒壶真就开始倒酒。


    楚容勉目光说不出的复杂,没有接姳月递来的酒,走到床边一跃,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依菀焦灼等在雅间,听得脚步声,仓皇扭过头,目光不确定的看着楚容勉。


    “你去哪里了?”


    楚容勉一声不吭的走向她,就这么看了她好久,用几乎卑微的声音说:“依菀,忘了叶岌好不好,我们从头开始,我陪着你,一切的过去,都让他过去。”


    “你在说什么。”沈依菀摇着头,“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临清。”


    “可他已经变心!”楚容勉控制不住低吼出声,“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


    什么赵姳月假死相逼根本是假的,叶岌把她锁起来的疯子行径才是真的!


    “你住口!”沈依菀激动推开他。


    楚容勉后退了一步,双目充血,死死盯紧着沈依菀,想将她看透了。


    “我不信你看不清,你倒底还在执着什么?就为那本就不是。”


    他将要脱口的话,在沈依菀急促发抖的呼吸声中戛然止住。


    “依菀,就让一切从头开始。”


    沈依菀早已经因为满溢的怨怼和不甘,陷在了死胡同里。


    他问她执着什么?她怎么能不执着,她十多年的期许都是这里,她不过出生低了些,没有赵姳月那张祸害般的脸。


    除此之外,她哪里比不过她!


    她轻轻摇头,“你出去这么久,就是为了回来告诉我让我死心。”


    楚容勉期许的目光一寸寸变黯淡,心也凉的透底,“你不是不想我胡来。”


    沈依菀眸光微紧,点头失望一笑:“你说得对,往后你就不要再管我了。”


    沈依菀扭头走出楼,一路朝着马车走去,心中的激奋已经达到了顶峰,如今竟然连楚容勉都不肯再帮她。


    恼恨之外,一股无措涌上心头,那她该怎么办。


    眸光怔忡着,寻不到定处的四下望着,一道身影从旁逼近。


    沈依菀扭头,只见一人挡在面前。


    第66章


    叶岌回到雅间, 推门就嗅到空气里丝丝的酒味。


    偏过头,凤眸定看着仰倚在凭几中的姳月,青丝如绸缎瀑洒在肩后, 两根手指拈着酒盅,纤细的手臂高高举起,手腕一倾,滴滴酒水就顺着杯沿淌了下来, 落进姳月微张的樱唇之中。


    叶岌眸内逐渐翻起暗涌, 缓步走上前。


    姳月倒干了酒盅里的酒, 见一滴都再倒不出,沮丧蹙起眉, 烟绯的脸庞配上眉目间的娇憨,纯到极致也媚到极致。


    她摇摇站起身, 想让外头的断水再去拿一壶来,才走两步就栽进了迎面走来的叶岌怀中。


    她本就打飘的身体踉跄, 叶岌稳稳揽住她的腰, “喝了多少?喝成这样。”


    姳月拽着他的衣领,叶岌从善如流的靠近,彼此气息交汇的稠缠。


    姳月却一字一顿, “关你什么事。”


    往日她也会故意说些惹怒叶岌的话,但为了自己不受罪, 总是真真假假的说。


    但现在她喝了些酒, 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 连做戏都不愿意。


    然而被酒意熏红的眼睛, 口齿不清的腻糯吐字,让叶岌连半分怒气都生不起来。


    姳月用力瞪着他,眼中的水汽将睫毛染得潮湿, 叶岌抬手轻抚她娇楚生怜的脸庞。


    似回答,更似哄慰的说:“月儿不知道么,你从头到尾,都关我的事。”


    “不要……”姳月摇头,咬紧着牙抵推他的肩,“我不要!”


    “你不能不要!”叶岌重了声音,却在触及姳月迷惘倔强的小脸后又温柔下来,“你从前都要。”


    从前?姳月皱起眉回想,那是因为她从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不要……”


    怨恨又委屈的泪眸看得叶岌,心都搅化了半边,竟舍不得像平常那样用冷硬的话去要挟。


    他沉默着,把挣扎不停的姳月抱紧。


    “继续要我吧。”


    很轻的一句,几乎听不见,更是往日绝不可能说出的,近乎卑微讨要的话。


    姳月挣得好累,却一点也挣不开他如铁一样的双臂,她以为经过那么多磋磨,她不会再脆弱,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好怨。


    当初他为什么不少恨她一点,她是坏,可她对他的感情全是真的,他却心狠的甩开她的手,用休书来羞辱她。


    就算这样,她还是一再抱着希冀,却全被他一次一次的摧毁,为什么他不早点说这样的话。


    姳月泄气愤恨的想哭,涩意堵在喉咙口,只能用力喘气。


    叶岌似乎还在说什么,清浅到不真实的声音混着酒劲让她脑袋混乱极了。


    “笃笃笃——笃笃笃!”


    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一室的昏沉。


    “世子,出事了!”


    断水急切的声音在外响起,姳月迷沉的酒意散了些许,伴着窗外扫进来的夜风,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进来。”


    叶岌话才落,断水便急匆匆推门冲进来几步。


    叶岌蹙眉看了他一眼,转身取了狐裘来给姳月披上,同时问:“什么事。”


    断水声音不稳,视线快速朝着姳月看去,欲言又止,“世子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


    姳月被叶岌搂着走下望江楼,再经风一吹,昏涨的神志已经醒的差不多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断水一脸的肃然,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穿过江面上的步汀,来到长街对面的一间酒楼,里外三间小楼,往日进出的也都是达官贵客。


    跨进楼,姳月就听周围窸窸窣窣的闲言碎语,有说什么哭声,也有说什么不知是打起来了还是什么。


    她听得稀里糊涂,断水带着两人左绕右绕,停在最靠里的小楼前。


    已经有一帮护卫守在外头,阻止了其他人再靠近,断水想了想还是道:“不如夫人先在外头稍等。”


    叶岌眉头拧紧,不等开口斥责,先听到了里头隐约传出的哭声。


    他只觉耳熟,蹙眉再一听,脸色就变了。


    姳月听着里面破碎凄楚的哭声,看着叶岌脸上的变化,“你进去吧。”


    叶岌眸光移到她脸上,里面的哭声他听出依菀,断水三缄其口的态度则说明了事态严重。


    他松开姳月的手,“在此等我。”


    姳月一直被他握着手,骤然松开,空气里的冷意就裹上了肌肤。


    抬起眼叶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断水跟在后面,听到姳月淡声问:“是沈依菀。”


    断水迈出的脚步一顿,神色略显紧张,他本意避着些夫人,免得她与世子又闹不快。


    没想这就被看破,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迂回道:“夫人,实在是沈姑娘出事了。”


    先前这楼里闹出动静,暗藏的部下以为是有遗漏的乱贼,不想赶来一看,是出大事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哦了声,走到庭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屋内的哭声似乎放得更清晰,想也知道,能让叶岌变脸色的找不出第二个。


    她可真聪明,姳月兀自想着。


    夜风把她的脑子吹得又醒了几分。


    叶岌快走进屋内,面前的景象让他震怒不已。


    沈依菀缩在角落,发髻凌乱,满脸狼狈,双手扯着散落的外裳想要盖住自己的身体,却还是露了几抹脖子上的红痕。


    一旁被侍卫控制着的楚容勉也是一样的衣冠不整,所幸没有到最后一步,他满目懊悔,企图冲到沈依菀面前,“我不知怎么会这样。”


    沈依菀却像受了刺激,摇头缩逃,挂满泪的双眸里满是恐惧“你别过来!临清别让他过来!”


    叶岌沉着脸,朝护卫使去眼色,两个人立刻用力钳住楚容勉的臂膀。


    叶岌解下自己的大氅为沈依菀披上,看向楚容勉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楚容勉被死死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望着沈依菀,步不停的解释,“依菀,依菀我定是喝多了酒,不知道怎么就做了混账事。”


    依菀离开后他借酒消愁,许是伤痛太过,他逐渐一事模糊,恍惚看到依菀的身影,忘情抱过去。


    等醒过神,已经被冲进来的人扯开。


    “我绝没有想冒犯你!我会负责,我们成亲。”


    “我枉信了你,是我枉信了你……”沈依菀泪流满面,崩溃着,语无伦次的不停摇头,“我原以为……你说等我心甘情愿是真的,今日你邀约,我也来了……因着不想误你,便想与你解除婚约,不想你借着醉酒的借口,想逼我就范。”


    楚容勉眼中的悔痛,在沈依菀的一字一句中全变成了不可置信。


    是的,最初是他让沈依菀过来,之后也是他喝多了酒,可他不知道为何依菀已经走了却又回来,也绝不是她话中那样,为了逼她就范想要强迫她。


    即便他再想要,也不舍那么对她。


    楚容勉张口欲解释,脑中却似一道雷电劈下,砸的他思绪通明。


    他一点点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紧盯着沈依菀。


    那眼神就像不认识她一般,想要把这些年来的时光都看透。


    一双眼睛缩颤着近乎是要落下泪。


    沈依菀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颤缩,眼中犹豫一闪而过。


    叶岌一言不发,审视这两人。


    沈依菀含泪的眸光一狠,胡乱扯着身上的衣裳,露出那些足以证明的淤痕,痛哭着悔恨道:“只当是我看错了你,这么多年的情谊我不追究,只当彼此再不认识。”


    “好可怜呐。”轻轻幽幽的一声感慨。


    众人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姳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她看了眼沈依菀,又看向颓垂着头,神魂不振的楚容勉。


    也不知道口中的可怜是对谁说得。


    叶岌蹙眉,“你怎么过来了。”


    姳月低了下眸,等再抬起时,眼中已然换上了不可理喻的妒色,“你不是说,非必要不会再见沈依菀。”


    叶岌眉宇一沉,“别胡闹。”


    眼下的情况她也看到了,早已不是小事,而是事关沈依菀的清白和将来。


    “你答应我的。”姳月咬紧唇,眼眸泛红。


    这是送上来的机会,她便是要闹,好好的闹,闹到叶岌厌烦休了她最好。


    沈依菀摇摇晃晃站起身,大氅滑落肩头,露出一片被撕的衣裳,在旁的侍卫赶忙低头不看。


    叶岌沉眸上前想为她拉上大氅,沈依菀快退着避开,扯唇道:“叶夫人不必说这样的话,也不必为难叶世子,我没事,更不会妨碍你们。”


    “那样最好。”姳月下颌微仰,“我还以为你又要用着方法来让别人心疼。”


    咄咄逼人,甚至恶毒的样子越显得沈依菀饱受欺凌,柔弱破败,就是断水都快看不下去。


    叶岌呵斥,“不要再说了。”


    沈依菀苍白着脸备受刺激,“你的意思是我自毁清白?”


    她手发抖指着姳月,一口气如同上不来,挤在胸口致使浑身缺氧麻痹,终是晕了过去。


    “依菀!”叶岌迅疾扶住她的肩,凌厉看向姳月,“你够了。”


    姳月看他冷着眸,这样子她才熟悉,她眨眨发酸的眼眶,“你不是要我喜欢你吗,别管她,我就喜欢你。”


    叶岌眉头直拧的紧,“你不要无理取闹。”


    “这里那么多人,你随便把她交给哪个照顾不行吗?”


    “你可知女子名节的重要。”叶岌终于没了耐心,且不说其他,沈依菀现在的模样让随便外面一个人什么看到都是麻烦。


    姳月不依不饶,“你那么在意,不如将她带回府,给她名节就是。”


    她张口闭口的尖利言辞让叶岌怒上心头,他已经说得清楚明白,她却不谅分毫。


    眼下的情况他怎可能坐视不理。


    与其放她在这里胡言乱语,把他气死,叶岌干脆朝断水下令,“送夫人回去。”


    姳月双眸湿红盯着他不动,断水硬着头皮上前,“夫人先请回吧。”


    姳月冷笑,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跨出楼,眼中的泪意也被风吹散。


    叶岌抱扶昏迷不醒的沈依菀,沉怒的视线攫向楚容勉,看他魂不守舍,怒道:“把人给我拎出去,好好醒一醒。”


    侍卫上前拽人,被楚容勉一把挥开,步履不稳的往外走去。


    叶岌喝住他,“你便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还有什么可说。”楚容勉眸光痛楚望向沈依菀。


    心已然被剜痛到麻木,只余一滩荒芜残烬。


    这便是你想要的么?


    这么多年的情意,好一个这么多年的情意。


    他就这么看着沈依菀,直到良久,扯着嘴角笑出声,跨步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岌折眉再度巡看过屋内的景象,视线透过半开的窗子望向湖那边的望江楼,最终定落在地上空翻的酒壶上,久久不语。


    第67章


    沈依菀从昏迷中醒来, 心脏还残留着难以呼吸的麻痹感,雅间里发生的一切在脑中盘旋回荡。


    她孤注一掷,甚至舍弃了楚容勉, 终于临清过来了,那时她绷紧着情绪,激动之下晕厥,也算恰到好处。


    沈依菀蹙眉回想着, 银屏推门进来, 惊喜道:“姑娘醒了!”


    沈依菀揉着额侧轻点头, “这是哪里?世子呢?”


    “这是十东巷啊,步杀带了奴婢过来, 世子叮嘱奴婢照顾好姑娘就离开了。”银屏解释着,见沈依菀脸色面的不可思议, 轻声问:“姑娘怎么会晕倒了?”


    她目光暗觎到沈依菀脖子上,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轻薄导致……


    银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难道是世子?


    “他走了?他竟走了?!”沈依菀抖着声音重复。


    她自毁清白, 又满身狼藉的晕倒,这种情况回沈府显然不可能,为了她的名节, 他定会帮她另外安顿,这些她都想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 他直接就离开了!


    沈依菀眸光颤缩着, 泪意朦胧, 眼底却又滋生着恨意,衬得整个人扭曲非常。


    银屏在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笃笃——


    突然响起的叩门声将她吓了一跳,旋即笑说道:“许是世子回来了!”


    她快走上前开门, 拉开门扉,看清外头的人却愣住,隔了一瞬赶忙屈膝道:“奴婢见过六殿下。”


    “免了。”祁怀濯轻抬下颌,“我来看望你家姑娘。”


    沈依菀慌忙看过来,眼神可见的紧张起来,又看了眼外头,见没有人才稍放松一些。


    垂敛下眸,理了理情绪,准备起身行礼,祁怀濯抬手制止,“不必多礼,歇着。”


    “多谢六殿下。”沈依菀点了下头,又对银屏道:“你去外头守着。”


    银屏虽然满心狐疑,不解六皇子怎么会来此,但总归不敢违抗,退出了屋外守着。


    祁怀濯微笑看着她,“好点了吗?”


    看沈依菀眼底怀着谨慎,祁怀濯笑叹了口,“放心,我即帮了你,就不会将事情说出去。”


    他瞥了门的方向,“外头的人也被引开了。”


    沈依菀咬咬唇,掀了被褥起身行礼,“多谢六殿下。”


    这次祁怀濯没有阻止,垂睥的目光吐露着轻蔑的鄙夷,也是个没用的。


    枉他一番引导,以为能顺利让叶岌留她在身边。


    如今老九与叶岌见面密切,关于谣言的事也还在查着,为防叶岌有其他心思,或是查到什么,他必须要在他身边插人。


    别人容易被识破,也难得到重要的消息,直到他在望江楼畔看到沈依菀。


    她这个身份绝妙,叶岌不会对她设有提防,利用的好的,她就是他最得力的棋子。


    祁怀濯收起眼中的算计,虚手一抬,“说了不必多礼。”


    沈依菀站直身体。


    祁怀濯目光扫视一番,走到一旁的椅子落座,“你也算受了一番惊吓,想必也能想明白些。”


    沈依菀咬紧唇,至极的难堪让她不惜一些代价也想要翻盘。


    祁怀濯睥着她神色,“我虽和临清是好友,但见你如此也实在是不忍,于理我该劝你回头是岸,可于情,我当真不信临清会薄情至此,恐怕这就是一叶障目吧。”


    祁怀濯不禁长叹,又似宽慰般看着沈依菀说:“也许等到某时,他会幡然醒悟。”


    他的话就是像是给了沈依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她摇头自嘲着泣说:“可是要等多久,我只怕我到死也等不到。”


    “若你真的连死都不怕……”祁怀濯说着顿了顿,意味长深的攫着她,“未必不可行。”


    ……


    叶岌安顿了沈依菀,请大夫给她看过,确认没事就回了国公府。


    紧赶慢赶,马车到时天也已经蒙蒙半亮着,他一路疾走,眉头始终紧锁着若有所思。


    刚行过中庭,匆忙赶来的步杀也快步追至。


    叶岌眉心不耐拧紧,“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什么话都给我咽下去。”


    步杀盘算着虽说天没塌,但也差不离了,他硬着头皮开口:“沈姑娘自尽了!”


    叶岌眉头重蹙,步杀忙道:“虽救下了性命,但沈姑娘还在求死。”


    叶岌看了眼澹竹堂的方向,调转步头,厉声问:“你不是守着,还有银屏在,怎么会自尽?”


    “属下本是守在外头,但见有可疑的人靠近就追了上去,回来银屏就在屋内哭喊求救。”


    叶岌凤眸稍眯:“你说可疑人?”


    ……


    十东巷内,银屏哭伏在沈依菀床畔,“姑娘,你怎么那么傻,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满脸苍白,左手手腕抱着白布,印出的鲜血已经将布染红。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她挣扎着坐起,推开银屏又想往柱子撞起。


    叶岌跨进门槛,见状眸光一紧,身形快动,拽过扑身寻死的沈依菀,“你这是干什么!”


    沈依菀定定抬起眸,想要挣脱,叶岌却将她的肩握得极紧,她无望的落泪,“你让我去死,我如今什么都没了,名节没了,你也没了。”


    “我已经不想再活着,你放开我!”


    叶岌眉头沉锁,深眸凝看着她,半晌回道:“谁敢乱说你什么?沈家那边我也瞒着,不会有任何影响。”


    沈依菀凄楚冷笑,“自欺欺人就能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我早已不干净,在你眼中只怕也是这样吧。”


    “干不干净从来不在一具驱壳。”叶岌说得缓慢,更像是意有所指,“而在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嫌弃我。”沈依菀目露期许。


    久久没等来叶岌的回答,她自嘲垂下眸,“放开我吧,你拦得住这一回,却拦不住以后,总不可能连死都死不了。”


    叶岌审视着她的泪眼,仿佛在思量着什么,须臾,异常平静的问:“依菀,你应当知道,我希望你好。”


    “我也说过,只要你开口,我尽力都会为你做。”


    他缓声说着这番烂熟于心的话,眼中却有深意一闪而过。


    叶岌迅速凝眸,察觉到自己心底卑劣却真实的念头,眉头用力皱紧。


    沈依菀心中满是冷嘲,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她只知道她现在这样便是因为他的薄情,和赵姳月的恶毒所致,她只要把失去的讨回来。


    “我曾经有想要的,如今却不敢想了。”沈依菀满是眷恋不舍的望着他,“你就别管我了。”


    银屏扑上前抱住叶岌的腿,“世子,您行行好,姑娘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大夫说再割深一点,就救不回来了!她好歹救了您一命,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依菀。”叶岌轻唤了声。


    沈依菀抬起眼眸,对上他深浓看不出情绪的双眸,心头无端缩紧。


    张口想说什么,却见叶岌先点了头,朝断水吩咐,“去请二姑娘过来。”


    ……


    叶岌独自来的东十巷,离开时却是两架马车,后头坐着的是叶汐和沈依菀。


    叶汐看着一旁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沈依菀,心里的鼓都快敲破了。


    思绪到现在都还是发懵的,二哥突然让她过来,说要接沈依菀回府,未免闲言碎语,以她的名义来办,只说是她与沈依菀交好,请回府小住。


    那嫂嫂呢?


    二哥当真是要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叶汐向来能调控情绪,此刻却差点要破口大骂,她以为二哥虽然行事冷酷了些,但对嫂嫂是动了真情了。


    可结果呢?他费尽心机把人带回来,就是这么对待的。


    若早知如此,她不该说的。


    叶汐抓紧双手,眼中满是对自己的责怪。


    沈依菀微笑看着她,“以后就劳二姑娘费心了。”


    煞白的脸上挂着笑,一股森然之意悠然而生。


    叶汐看着她的样子,手上还有隐隐的伤口,多半是用的苦肉计。


    她收起思绪,面不改色的回了个笑:“我不费心,沈姑娘自求多福才是。”


    沈依菀低头抿了个笑,她自然会争取,福意绵长。


    *


    姳月由断水跟着在院内闲走,昨夜她被送回来,叶岌则彻夜未归,她难得不用被锁在屋内。


    想来也是,叶岌如今只怕顾不得她了,因是正对着沈依菀万分心疼,在好好照料,没准还许了照顾余生的诺言。


    姳月想着想着勾唇而笑。


    睇见远处门房疾行,边走还在便吩咐家丁什么,看起来似是有什么要事。


    她好奇随着往前院的方向走去,断水道:“夫人我看前头还是别去了。”


    姳月满不在乎的问:“叶岌可说过我不能去前院?”


    断水挠头,“这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姳月侧过眸看他。


    断水噎了一下,总不好说,往日世子都是将夫人锁在的屋内。


    姳月看他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轻笑着帮他开了口,“是叶岌自己没有锁着我,也没有说不准我出屋子,怪不到你头上。”


    断水听她还能笑吟吟说自己被锁着,心中生出一股怜悯。


    “那夫人就走走吧。”


    姳月没想自己那么不走运,才绕过垂花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叶岌。


    叶岌看见她亦是一愣,几步走到她面前,神色凝重,“你怎么在此。”


    眸光就像是抓着她又要逃跑的现行。


    断水紧跟着跨出垂花门,解释道:“回世子,是夫人说想要走走。”


    叶岌眸光微松,姳月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青石路的那头,“她怎么在这里?”


    后头叶汐正扶着沈依菀往自己院中去,没想到会被嫂嫂撞见,一时间一种形同背叛的羞愧感直冲上脑子。


    “嫂嫂……”叶汐语无伦次,当着二哥的面也不能甩下沈依菀不管。


    沈依菀也望着姳月,眼中闪过挑衅,须臾又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叶夫人。”


    姳月没有理会沈依菀,转过脸紧紧盯着叶岌,她不是没想过叶岌会将人带回来,可真当这一幕出现眼前,她还是觉得可笑可悲极了。


    她眼中掺着涩意的嘲弄犹如凌迟着他,叶岌心下一沉,纠住她的眸子,“沈姑娘会在府中小住一段时日,你莫多想。”


    多可笑的借口啊,姳月讥诮绽出笑意。


    他应该直说,想把沈依菀娶进门,她又不会阻止,她盼的就是这个。


    “夫人莫怪世子,是他怜我一命,才会如此。”沈依菀虚弱万分的开口,口吻里没有一点纠缠之意,“若夫人留不下我,依菀就此与世子长别便是。”


    她看似低微,但话里话外无不是想以死来相逼,叶汐看着她的做派都觉厌恶。


    转而又忐忑的看向姳月。


    “你与他长别了,他岂不是要心疼死。”姳月笑盯着叶岌沉了的眸子,“想来如今,你也可以放我离开了吧。”


    叶岌眸色凛怒,她张口闭口就全是离开,再没有第二个词。


    他握紧手心,告诉自己全当她是气言,侧目吩咐叶汐:“你先带沈姑娘去休息。”


    叶汐那边带着沈依菀离开,叶岌也揽过姳月,不由分说的带着她朝澹竹堂的方向去,“我们回去说。”


    姳月不肯,“还有什么可说,我以为你是真的想要我喜欢,可你还是带了沈依菀回来,若不然你现在将她赶走,不然我绝无可能再喜欢你。”


    饶是知道,她说得不过都是激他的话,他却为之心动,连唯一剩下恩义都想背弃,甚至他已经在这么做,“我带她回来,并非你所想的要娶她。”


    叶岌凤眸闪一丝不分明的深意,转瞬即逝,他亦归于了理智和现实。


    姳月则一再挑衅,笑得满是讥讽:“那是什么?”


    叶岌皱了皱眉,“总之你莫要多想,我不会娶她,如今她身心受挫,萌生了死志,我才将人带回府,防着万一。”


    “她不是还好好活着。”姳月说的恶毒,只为激怒了叶岌,将她当做刻薄的妒妇,扫地出门最好,“你也不必装模作样的解释,你就是放不下她不是么?”


    叶岌眼尾直跳,话里真是一声声都带刺,他想再骗自己她是气言都做不到,企图从她眼中看到些些在意,却只有对离开他的渴望。


    显得他的期许更加可笑,叶岌眼底皆是怒意。


    “解释我已经说过很多遍,就不重复了。”他压着怒火,把姳月挣扭的身体箍紧。


    “至于月儿,别再惹我生气,别再说胡话,也别再妄想着离开,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别想去!”


    姳月心中大恨,只感觉他衣袍上是不是沾了沈依菀的气息,奋力挣扎,“抱过别人不要碰我!恶心!”


    恶心二字刺的叶岌心口怒火直窜,他与祁晁搂抱的还少么,他只不过将沈依菀送上马车。


    他把姳月半拖半抱回了房中,紧盯着面前这张让他爱恨不可自控的脸,怎么也不能释怀那恶心二字,低头发狠的吻咬住她的唇,粗声问:“还恶心吗?”


    姳月吃痛说不出话,呜咽着的声音也能听出答案,叶岌戾笑,“那就是这两天亲热少了。”


    他撬开姳月的唇,强烈的气息裹着惩罚欺入姳月口中。


    姳月被他搅的舌根生疼,眼眶涨着泪推抵,他怎么能前脚带回沈依菀,后脚就和她在这里厮磨!


    她推搡的力气并撼动不了叶岌,他却被她推的心口发疼。


    粗暴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拉着她抗拒的手探进胸口的衣襟,贴在自己心口上,声音也轻低:“里头不恶心,没碰到。”


    第68章


    叶岌把自己深埋在姳月身体里, 吻不停地落在她身上,吻她的额发间的薄汗,挂在眼睫上潮颤的泪, 唇上咬出的齿印。


    他一边施着狠占有,一边温柔抚慰,矛盾的想要从两方面都得到回应,然而无一头能有着落。


    他动作开始急躁, 吻得也乱。


    轻细的叩门声响起, 叶岌充耳不闻, 外面的人却不依不饶。


    “何事!”叶岌勃然喝问。


    “二哥……”叶汐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叶岌蹙拢起眉,姳月更是一惊, 叶汐怎么来了。


    姳月恼瞪向叶岌,始终憋窒着的嗓子里破出口颤吟, “你还没有好?”


    颤颤巍巍细嗓于叶岌犹如天籁,酥着他的骨头, 想说好不了, 只是叶汐过来,多半是关于沈依菀。


    他沉眸半晌,“马上。”


    压着姳月结束事情, 叶岌去到衣橱旁换了身便衣,回到床畔吻了吻姳月脸。


    姳月愤扯过凌乱的衣裳, 偏头避开。


    叶岌眸色略显沉暗, 说了声“好好歇会儿”, 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叶汐侧耳留心着屋内的动静, 听到拉门声忙退后两步。


    叶岌跨出门槛,扫了她一眼,“何事?”


    叶岌抿唇, “是沈姑娘晕倒了,我也不敢擅自去请大夫。”


    叶岌面无表情的点头,“我去看看。”


    叶汐低头窥向剩了一条缝的门扉,“不如我替二哥,宽解宽解嫂嫂。”


    叶岌目光端详向叶汐,叶汐头皮一紧,“二哥不必怕我有异心,徐如年还受着二哥的恩惠,我不会忘。”


    恩惠,也是要挟。


    叶岌点过下颌,“进去吧。”


    虽然小姑娘对叶汐表现的冷淡,但实际大抵是怕他迁怒。


    这段时间让叶汐陪陪她也好。


    叶汐得了叶岌松口,大喜过望,把人一送走就推门进到了屋内,“嫂嫂。”


    姳月低头枯坐着,在整理身上的衣裳,听到叶汐的声音手一顿,而后赶忙几下拉好衣裳,抬眸局促望着她。


    叶汐看过她的模样,眼中一下就湿蒙,“嫂嫂,是我对不起你。”


    姳月下意识想摇头,硬生生忍住,别过脸装着冷漠道:“你来干什么?”


    “我知道嫂嫂怪我,我也怪自己。”叶汐满是悔疚的说。


    “多说无用,你快走吧。”姳月双手掐紧,她从来没有怪过叶汐。


    她相信她已经尽自己所能了,不仅仅是她,吴肃吴母穗姐,他们都已经对她尽心尽力,她只有感激。


    反而他们因为她遭受了不必要有的提心吊胆。


    她决不能再让她们受自己牵连了。


    叶汐抿紧发白的唇,下定决心般道:“我一定会想办法。”


    姳月闻言再也装不了冷漠,赤着脚下了床,急声道:“你怎么回事,我都让你不要管我了。”


    叶汐不妨她如此激动,讷讷道:“嫂嫂。”


    姳月深呼吸,好半晌还是又急又气,“我好不容易把水青送走,你别再因为我让自己陷入危险,听到没有!你也是,吴肃也是,所有人都是,听到没有!”


    叶汐被她急吼吼的话震的满眼愣恍,心思却明白过来,“嫂嫂没有怪我?”


    “我当然没有!”姳月冷声说完,声音也哑下来,“我早前就说过,若叶岌发现,你们可以供出我,怎么会怪你,要是你真的为了我而害了自己,我才是罪该万死。”


    叶汐眼睛愈红,哽咽了一下,“我一直后悔。”


    姳月本就是心软的人,见她如此眼睛跟着红红,“总之,你万不能再掺和进来。”


    “可嫂嫂这般委屈,二哥还接了沈依菀回来。”


    “没关系,现在是我折磨叶岌,他不放我,我就天天更他闹翻天。”姳月故作轻松的说着。


    叶汐岂会不知这是强颜欢笑,可他们想要在二哥手里翻出天,与蚍蜉撼树一般无二。


    “无非天天要与他躺在一张榻上,恶心了些。”姳月难堪拢紧身上的衣衫。


    叶汐方才在外头敲门,便知里面发生了什么,眼中同样尴尬又愤恨。


    叶汐朝着门口看了看,低声道:“若嫂嫂想避着些,我到有个法子。”


    姳月眼睛唰的亮起,“什么法子。”


    叶汐张张嘴,又蹙眉摇头,“可以开一副药,乱了信期,将时日拖长,只是嫂嫂身子本就虚寒,这法子怕是不行。”


    姳月现在只要一想到叶岌一边对沈依菀嘘寒问暖,一边还要来与她云雨,她就想要作呕,只要能避开与他亲密,什么法子他都愿意。


    “你可以找来药么?”她抓紧叶汐的手。


    “可以是可以。”叶汐蹙眉相劝,“可那太伤身。”


    “也比硬与他欢好来得好。”


    叶汐看着她眼里的坚决,不得已点点头:“那嫂嫂等我消息。”


    *


    也许是为了补偿,自从叶岌将沈依菀接回府后,就没有再锁着姳月,更时常让叶汐来陪她解闷。


    而他自己多半到入夜才会出现,姳月乐得轻松,只盼他夜里最好也别来。


    思忖着,她耐不住问叶汐,“药可找来了?”


    叶汐那日也是气上心头出了这主意,之后考虑姳月的身子状况,左右觉得太伤身,只得一直拖着。


    “还差一两味药。”


    姳月叹了口气,“这样啊,成吧,随我去院里走走吧。”


    叶汐忙不迭点头。


    两人绕着园子慢悠悠的走,也不是不是冥冥中注定,往日姳月绕也回绕过叶岌的书房。


    也许这次是两人说话太过出神,鬼使神差就跨进了叶岌书房所在的中庭内。


    也看到了厅内茗茶对坐的二人。


    沈依菀提壶斟茶,嫣然巧笑,叶岌挽袖接过,眸含温情。


    “还真是一对壁人呐。”


    姳月轻蔑的声音在一片温煦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还奇怪叶岌怎么近来对她那么宽松,原来是在意在这处。


    叶岌蹙眉看过来,“你怎么过来了。”


    沈依菀温柔带笑的眼中闪过冷意,不悦看着姳月这个不速之客。


    “我身为你明媒正娶的夫人,还有不能来的地方么?”姳月就如对叶汐说得那样,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跟叶岌找茬的机会。


    看沈依菀的眼神更是像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倒是你,不是要病死了?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侍茶?真会演戏。”


    “你适可而止。”


    叶岌听她越说越过分,用力搁下手中的茶盏,衣袖不经意扫落的摆在手边,一张叠起的密信上。


    沈依菀看着掉落的纸,眸光一动,顺势弯腰去捡。


    姳月听得他教训自己,心中也火了,“你教训我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佳人在侧,是不是心动了?”


    叶岌抿紧唇,已经分不清自己心中怒火到底是真是假了。


    “如今是带回来照顾,那打算什么时候照顾到枕畔?”


    咄咄逼人、语出惊人的架势连在旁的叶汐都惊着了,呆看着姳月的侧脸,矜然下视的姿态的确是和祁世子有几分异曲同工的相似。


    心想嫂嫂从前大抵就是这么个性子,才会致使不少人都说她蛮横跋扈。


    那边沈依菀捡了纸直起身,不动声色的放回去,就听姳月又开口,“哦,是我说错了。”


    叶岌也是真的被气着了,接口就问:“错哪里了。”


    “错在约莫是到不了枕畔。”姳月冷嘲乜向沈依菀,“因为他说过不会娶你,也绝不会休了我。”


    沈依菀脸上直接一阵红一阵白,“叶夫人何必这么羞辱我,我只是感念世子的照料,斟茶感谢。”


    “那我身为叶夫人,愿意让你进府,想来也担的起你的感谢和一盏茶。”


    姳月走上前,就站在沈依菀所坐的位置前,等着她让位。


    沈依菀五指嵌握紧掌心,她凭什么有资格喝她的茶,再者她即便不同意有用么,让她进府的是叶岌。


    就算他现在还不休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沈依菀深呼吸,忍气吞声道:“夫人说得是,是我疏漏。”


    她手撑着桌沿准备站起,却恰好露出了腕子上未愈的伤口。


    叶岌目光瞥过,开口道:“你坐着。”


    “沈姑娘是府上的客人。”他看着姳月道:“你也别太过分。”


    姳月不住点头,“不能对客人过分是吧。”


    她端起桌上的茶就朝叶岌泼去,他快速闭眼,茶水顺着他阴沉的脸淌落,滴答滴答淌落。


    “临清!”沈依菀惊呼,掏出帕子替叶岌擦脸。


    叶岌抬手一隔,顺势抚掉脸上的水珠,掀眸眼中尽是怒意。


    沈依菀急道:“你莫为了我与夫人置气。”


    “你想如何?”姳月仰着下巴,一错不错的盯着叶岌,“你也看到了,你留她一日,我欺负死她,你要怎么做?要我还是要她?”


    沈依菀突然站起朝着姳月跪下,“赵夫人如此相逼,我就唯有一死了之了,也不愿世子难做。”


    叶岌托着她的手腕将人扶起,“你先回去休息。”


    “可是你。”沈依菀满眼关切。


    叶岌只唤了叶汐过来,命她送沈依菀回去。


    叶汐点头应是,眼里却满是担忧,嫂嫂怎么就把二哥惹怒了,那眼神简直她看了都发怵。


    她扶着沈依菀,一步三回头,就见嫂嫂被二哥拉着进了书房。


    她心也跳的厉害。


    沈依菀则是满眼的妒恨,走出几步,忍不住停下,“叶姑娘能否帮我去取件斗篷来?我觉得有些冷。”


    她说着咳了两声。


    叶汐拧了拧眉,点头。


    沈依菀笑说:“那我在那边暖阁等你。”


    等叶汐离开,她又折转步子往回走。


    姳月被叶岌拉进了书房,关门声摔得震耳欲聋,叶岌转过头,神色却没有他砸门时那么火冒三丈。


    “我之前与你说的,你忘了么?”


    姳月哪管他说得那句,开口就只有一句话,“我说了,你要我回心转意,那便不能留沈依菀。”


    叶岌似无可奈何,微动唇,眸光却变的锐利,视线扫过姳月身后的门扉,逐字低语:“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吐纳着,近乎低吼,“我无非就是把依菀接了回来,旁的一概没有,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姳月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都觉得可笑,想要嘲讽,叶岌却已经松开了她。


    “你也先回去罢。”


    ……


    沈依菀那头刚走出庭院,朝着与叶汐相约的暖阁去,埋头走着,面前一个小厮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依菀蹙眉看向他,脸色立时就变了。


    她那日刚进到国公府,这个小厮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她才知道他是六皇子的人。


    虽然他言辞客气,说是六皇子望她惦着相助的情意。


    但她懂得这是种威胁的暗示,让她探听近来的流言,具体查证的如何。


    方才掉地的密信便是关于此,沈依菀回想了一下,她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说,万一累及叶岌,她也讨不了好。


    她捡了其中有利于六皇子说:“我看到密信上说已经快查明流言出处,似乎是与早前被抄的芙水香居乱党有关。”


    ……


    叶汐送了沈依菀回去休息,忙不迭的就跑去找姳月,看她并无异样,担忧的心才算落回肚中。


    “瞧把你吓得,脸都白了。”姳月打趣她。


    叶汐小声问:“嫂嫂何不忍一忍。”


    “我只是想再搏一搏,我方才的样子很讨厌吧,他总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叶汐才领悟她是做着这个打算。


    若是如此……叶汐眸光微动:“我有一险招。”


    *


    姳月离开后,叶岌独自在书房里坐了许久,命人备了马车离府。


    十东巷里,祁怀濯静坐着在饮茶,看到叶岌进来,扬笑道:“我以为临清会推诿相见。”


    “殿下哪里的话,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叶岌不卑不亢的回答,“圣上此举亦非我能决定。”


    “那不知查的如何?”祁怀濯问。


    叶岌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须臾作摇头,揭过话头道:“不过皇上应该不止这一手,我暗查到有官员手中似乎有当初围场案子的新证据,今日圣上便派下人来,美其名曰协助查证,实际是盯着我不能动手脚,比起谣言,谋逆之罪更为重大。”


    “你说得在理。”祁怀濯攒眉与他商量对策。


    直到暮色渐沉,叶岌看了眼天色,起身告辞。


    祁怀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眸色里暗藏审视,叶岌什么都说了,唯独没有说芙水香居的事,那定是他还查到了其他什么,只是没有证实。


    他握紧手,眼中透出凌厉的肃杀。


    叶岌离开十东巷,踩着步梯走上马车,闲口问身旁挑着车帘的断水:“位置探得如何?”


    断水沉声:“已查清。”


    第69章


    澹竹堂, 守夜的婢子候在屋外,见叶岌回来,低腰欲请安, 被他抬掌制止。


    凤眸睇看向只亮了一豆微火的屋子,“夫人呢?”


    婢子答道:“回世子,夫人已经就睡了。”


    叶岌推门走进去,挑起通往里间的毡帘, 跨步欲进去, 想了想, 转身又去到湢室。


    叶岌洗漱完,披着洁净的中衣回到里间, 姳月拢着被侧躺在拔步床上,他轻掀开锦被的一角躺进去, 面朝着她的背脊,将人圈入怀中。


    身子被拥紧的当下, 姳月就醒了, 蹙紧眉想从他怀中挣出,叶岌将人抱得愈紧,头埋在她后颈处, “洗干净了,躲什么?”


    前半句像解释, 后半句则像在烦躁自己的解释。


    姳月莫名其妙, 只有嫌恶, “你可以去找沈依菀, 她不会躲。”


    叶岌没有吭声,只是喷在她后颈处的呼吸沉了,他压抑着, 忽的翻身而上,在黑暗中攫紧着姳月的眼睛,“告诉我,你是在吃味。”


    坚实的身体压着姳月喘不过气,抬手去推,被他握着手腕一把固定到头顶。


    若是吃味,他还觉得自己所做有点意义,若不然他都觉得多余。


    他紧紧逼视着姳月在黑暗中不聚焦的双眼,也看到了她眼底真实的憎恨,心都窒闷,控制着她手腕的手发抖收紧。


    姳月扭搡着手腕,嗓音轻飘飘,“你说呢,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不是么。”


    她还是那副真真假假的口吻,却没想到自己藏在黑暗中的神色都被叶岌看了去。


    叶岌看着看着,就这么闭上眼,也当自己是个盲子,“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会再喜欢他,又是不是真的。


    “我要你说。”


    他闭着眸,隔绝了最真实的感官,靠着姳月给他的气息来定判答案,吻细细落在她眼尾,颈畔,耳根。


    “说。”


    逼问炙热滚烫,企图烧热她的冷淡,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


    身下姳月气息紊乱,叶岌吻得愈加深切,姳月却使劲所有力气,一把推开他,侧身不住干哕。


    叶岌半直着身,看着姳月恶心干哕,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阴沉至极。


    他一把扯过姳月到身前,姳月腹胃里的哕意还在上涌,眼眶被沁出的泪雾染得绯红可怜。


    叶岌笑得阴翳,眼尾更是轻抽搐,“这么恶心?”


    姳月说不出话,咬着苍白的唇摇头,叶岌冷笑,“不是就好。”


    话落,一声裂帛的声音刺耳响起,连带着这些日子来的温柔都撕毁。


    “你别!”姳月大惊挣扎,“我胃里不舒服。”


    不舒服,还是看他不舒服?


    叶岌像发了狂,用粗暴地吻来让她知道,就算恶心也没用!


    姳月拼命闪躲,真怕他失控,急声道:“叶岌,我不对劲,我月信还未来!是不是,是不是有身孕了!”


    这话成功让叶岌顿住,他神色古怪,嘴边的笑意让姳月心底发怵。


    “怀孕?你忘了你身子难以受孕?”


    话一出,他自己先沉默了,明明当初她还为了要他的子嗣,忍着苦日日服药。


    就不能回到过去了么。


    叶岌眼中漾着痛苦和求而不得的执迷,不能也得能!


    姳月也想起了那段虚假却也甜蜜的过往,垂着头不做声。


    肺腑里翻起的恶心感却排山倒海的袭来,她捱不住趴在床栏处不停地干哕。


    叶岌神色莫测的盯了她半晌,心中竟然也起了怀疑,赤足下了塌,走到门口喝道:“传大夫!传太医!”


    姳月手撑着床栏,听着叶岌震天的吼声,缓缓闭紧唇,紧张喘气。


    叶岌回到里屋,一言不发的把姳月揽到怀中,


    匆匆赶来的,正是早前未姳月调理的冯太医,他挎着药箱,低腰欲行礼,被叶岌制止,“冯太医不必多礼。”


    他想说姳月的病症,一时却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开口。


    姳月开口接话:“我忽觉胃里恶心,不知是何缘故所致……月信也迟迟未来。”


    冯太医知道姳月的身体状况,听她的意思,心中觉得多半是吃坏了脾胃所致,加上信期不准,但还是认真上前把脉。


    越诊,他眼神就越发震惊,手捋着须反复探诊。


    姳月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清早叶汐的话回荡在耳边。


    “之前我为嫂嫂查找助孕的方法,在师父给我的古籍中看过一个方子,倒不是助孕,而是假孕。”


    “记载曾是后宫妃嫔为用子嗣争宠,而研制的秘方,让人呈现与怀孕一般无二的脉象,症状,等到瞒不住再用意外流产让帝王怜惜,有心狠者可以借此来铲除异己。”


    “嫂嫂想让二哥厌烦你,这招我看太难,还有可能适得其反,毕竟恨可以让一个人执着不放,愧疚悔恨才能让他痛彻心扉,悔悟补偿嫂嫂。”


    “不若就示弱,适当的刺激沈依菀也不是不可以,得把好程度,最好就是让二哥尝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自责万分,嫂嫂则佯装绝望,提出和离,或者让二哥送你去庙中静养,为孩子祈福,只要离开他的视线,逃离就不是没有可能、”


    “再不济,至少这段时间能避着你二人同房,也算起到了作用。”


    “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冯太医激动的声音将姳月思绪拉回,她感觉叶岌箍在她腰侧的手都攥紧了,片刻功夫又顿松开。


    她低下视线,就看到他指骨僵屈,指尖微微在颤。


    良久才听他干声问:“诊准确了吗?”


    冯太医笑道:“自是千真万确。”


    叶岌低眸看着姳月尚还平坦的小腹,让他头晕目眩,她竟然有了他骨肉。


    竟是在这个时候。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实在猛烈,让他措手不及。


    可如此一来,他们就真真切切有了血脉的羁绊,他的经血在她体内孕育,再无可能分清瓜葛。


    如此想着,不可思议的狂喜冲击着他的灵台,笑意浮现在清隽的面容上。


    姳月看着他眼中抑制不住的喜色,冷声吐字,“若我不想要呢。”


    叶岌倏然抬眸,眼底的喜色还来不及收尽,双眸紧紧抓着她,涌出的惊怒让姳月有了泄愤的快意。


    更可见他对这个孩子是在意的,这便有利于她。


    听了叶汐的分析,她才知道自己那些打算有多天真,就算最后还是走不掉,能让叶岌痛苦,何乐不为。


    冯太医听了这话更是震惊,“夫人的身体能有孕实属不易,若这胎不要,往后可就真难了。”


    “谁说不要。”叶岌冷驳,眉心郁蹙。


    姳月无谓的神色让他怒,想到她腹中的胎儿,他又不敢有丝毫松懈。


    连呼吸重了都怕出现岔子。


    “别闹。”他轻搂住姳月,手抚在她小腹上,“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舍得。”


    姳月别过头,心口酸涩,若她真的有了身孕,她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岌让人重谢了冯太医,又亲自送了他出门。


    回到屋内,见姳月魂不守舍的靠在床栏,快步走上去。


    高大的身影落照在姳月身上,沉默了良久,低声道:“如今有了身孕,便不要再闹了,沈依菀也不会留太久。”


    姳月早就听烦了这些话,也不在意,看了他一眼,侧身躺进被褥之中。


    叶岌站着看了她许久,也躺进去,如开始那样将人拥入怀中,只不过动作生涩僵硬了很多。


    他在姳月身后轻吻了吻她的耳后的肌肤,“等日后,我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听着姳月轻细的呼吸声,他又道:“若顺利,过些时日,我带你去见长公主。”


    姳月听到他提起恩母,再死寂的情绪也有了波动,却只当他是打算得空带她去陵前祭拜。


    旁的也许她能不在意,但对恩母不行。


    “好。”


    叶岌揽紧她的身子,已经期待她到时候的模样。


    手掌轻贴在她的小腹上,一切也应当该重新开始了。


    *


    金銮殿,文武百官立于白玉石阶下,等待早朝进殿。


    自渝州赶来的斥侯官穿过一行官员,往殿内送加急的军行。


    叶岌轻轻挑眉,祁晁行事冲动不计后果,渝山王却是有勇有谋,他也当两人已经没有回天乏术,只能归京任由宰割,却没想到……


    祁晁赶到渝州,父子相见便知晓是中了计,渝山王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装作不知情况,让手下副将朝着自己心口就是一箭,力道之狠,穿筋透骨,据说里要害也只有毫厘,假病重成了真病重。


    第二件事,他明面上撑着重伤的身体,要押祁晁归京请罪,暗中命部下稍松城防,异族抓住此时机造成兵乱,以主将不在将士军心难震,唯恐兵败,唯有命祁晁留下率兵迎战,戴罪立功,自己则随前去的官员继续进京。


    这种情况,皇帝若要强逼两人一同进京,无疑触犯民愤,最终局面只得是一人退一步。


    而渝山王因为伤的实在严重,一路也是走得十分慢,斥候官每三日传一次信到宫中,据说期间几次高热病重,想来抵京还要些时日。


    渝山王行事之果决,确实不愧为大将,叶岌思忖着,高公公在殿外高声宣百官进殿。


    他抬起敛,眸迈上石阶。


    武帝坐在龙椅之上,自从病倒他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每日都靠药来强吊着身体,为不引起朝廷骚乱,早朝更是日日亲临。


    等一众官员上完折子,他独留了叶岌和九皇子议事。


    百官看在眼里,谁心中不是各有计较。


    武帝询问叶岌可查清散播流言的幕后之人。


    叶岌拱手答道:“臣查得,或许与当初与容妃娘娘交恶的仪嫔母家人所为,可当初为六殿下批命的是法华寺高僧,虽是有人恶意谣传,但在百姓中影响不小,甚至有过激者言,六殿下会毁坏国运。”


    武帝满意眯眸,他暗中示意流言在都城内疯起,命数有伤国运,在百姓之间就难得拥护,再加以围场刺杀哪桩始终存疑的案子,六儿应该避锋芒好好扶持他皇第了。


    武帝眉头紧锁,望向叶岌,“你务必查清楚,不可再让影响扩大。”


    “臣有一打算,乱传谣言之人要抓,还应再请当年为六皇子批命的僧人重新下判词,以堵悠悠众口,也好不伤皇室名声。”


    “嗯。”武帝颔首,“可那僧人早已游方,只怕踪迹难寻。”


    “臣倒是查得僧人如今在何处,特请皇上准许臣前去。”


    武帝审视着他,“你可想好判词如何写?”


    叶岌低首回:“六殿下虽命犯紫微,然斗转星移。新帝践祚,前瑕尽涤,当为辅重之材。”


    “好,如此朕就放心交给你去办了。”武帝欣慰颔首。


    叶岌应声:“只是臣唯恐言以泄败,还需秘密行事,只说捉拿乱贼。”


    *


    叶岌回到府中,便吩咐断水安排人马,准备翌日动身。


    婢女在收拾衣物,姳月就听叶岌道:“为夫人多拿两身狐裘,虽然开春了,夜里也冷。”


    姳月眨眸,“我也要去?”


    “自然。”叶岌将人揽紧,手自然的抚上她的肚子,眉宇稍蹙,这孩子来得突然,他不愿她托着重体奔波,可不将人带在身边,他更加不能放心。


    姳月巴不得他走远些才好,“你去抓乱贼,我去捣乱吗?”


    叶岌气笑了,“你去陪我。”


    姳月见拗不过,闷闷不做声,叶岌低声道:“你们俩个不在我身旁,我放心不了。”


    姳月神色稍恍,偏头看向叶岌,见他目光专注在自己小腹上,并不在然的把头别过。


    得知叶岌要带姳月出府,沈依菀哭哭啼啼来找了一他,也想要同去。


    依照计划,他应该点头,可顾忌姳月有身孕在,叶岌想了下没有答应,只宽慰她安心在府中住着。


    沈依菀双眸噙着泪,凄楚摇头,“你不在,我如何安心,你总要让我知道你去哪里,多久回来,我好等你。”


    叶岌注视着她总是弱质凄怜的双眸,若有所思。


    少顷,开口道:“此去也不仅仅是捉拿乱贼,还有件小事顺带要去查明,恐怕倒时还要去趟禺县,要些时日才能回来,你身子虚弱,就在府中休息,听话。”


    沈依菀听他说着,心里的期待慢慢落空,分明他看他眼中闪过犹豫,定是因为赵姳月有了身孕的缘故,选择委屈她!


    不甘心的攥紧双手分明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恢复了许多,却突然多了个孩子。


    妒怨和恨意在心底涌动,强烈到她连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低头抹泪遮掩,“如此,我在府中等你。”


    沈依菀失魂落魄的离开,没走两步就碰到与叶汐散步回来的姳月。


    含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在她腹上。


    姳月下意识捂肚子,才想起自己没有怀孕,放下手施施然走上前。


    叶汐也跟着一同走来,沈依菀立马换了副表情,“夫人。”


    “沈姑娘不该从我澹竹堂出来吧?”姳月视线冷扫在她身上。


    沈依菀窘迫咬唇,“我只是有话与世子说。”


    听她故意说得好像有私情,装模作样的让叶汐倒胃口,想拉着姳月离开。


    姳月看懂她的眼神,如今她不能再挑衅沈依菀,最好示弱,将来孩子落了,才能更有机会和叶岌让愧疚。


    她想了想说,“你是去求叶岌带你一同去的吧。”


    想到叶岌无情的拒绝,沈依菀神色间露出一丝恨色,“夫人是来像我炫耀么?”


    姳月可笑的看了她一眼,“我巴不得叶岌带你去。”


    说完就绕过沈依菀离开了。


    她说得是真心话,可在沈依菀眼中就是讥讽嘲笑她。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握紧的指甲几乎嵌到肉里。


    叶汐扶着姳月,不时回头看看沈依菀,沈依菀这样的人,一定会因为嫉妒不择手段,若是能引的她出手,才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话她没有告诉嫂嫂,嫂嫂想得那些方法全是豁出不管不顾,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告诉她要算计沈依菀,她可能一下就露馅了。


    不过她帮忙盯着,总有机会。


    *


    翌日,叶岌就带着姳月整装离开了侯府,沈依菀紧随其后,也避开众人出了府去。


    祁怀濯已经等在与她相约的茶楼内,看到人进来,他也懒得迂回,直接问道:“如何?可问出临清的动向了。”


    他对沈依菀说得是,怀疑放出流言的正是他九弟,他怕叶岌心慈手软,故而要先下手,好在父皇那边为自己翻盘,所以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他。


    沈依菀颔首:“正是为捉拿乱贼,只是藏身处我也不清楚。”


    她也留了个心眼,不敢把详细情况说出来,捡了叶岌口中的小事说:“不过他说还有一桩事要查明可能会去趟禺县。”


    祁怀濯瞳孔骤然一凝,要查明什么?无疑是关于他的身份!


    他多番调查确认了芙水香居果然是那人的藏身处,这么多年他竟然就藏在他眼皮子下,企图将他拉下位置!


    当初芙水香居被查封,他都没有现身,如今眼看他离皇位一步之遥终于坐不住了!


    当初他大抵想过借祁晁做跳板复辟,但显然还没有到开诚布公的那刻,祁晁自己就落了难。


    如今叶岌发现了他,是会依然与他坐一条船,还是背叛他呢。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不知我能否再请六皇子帮个忙。”


    祁怀濯收起思绪看着她,“你说来我听听。”


    沈依菀眸光渐透出阴冷的狠色:“杀了赵姳月。”


    祁怀濯挑眉,对沈依菀的心狠手辣又多了一分了解,不过他素来喜欢与这样的人合作。


    尤其是像这样心狠还好利用的。


    他正愁禺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其藏身处,后果不堪设想,沈依菀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祁怀濯为难皱眉,须臾又似下定决心般,“也不是不行。”


    “我知你缺不得临清,除赵姳月的事要神不知鬼不觉,得在外头办,你与他们一同行动,沿途给我留记号,我寻合适的时机下手。”


    “可他们已经走了。”


    “这点脚程还走不远,我派人寻辆马车带你追上去,你只说舍不得他,千里迢迢也要追他,再哭一哭。”祁怀濯兀自说着似笑非笑看向沈依菀:“他不会怪你。”


    第70章


    叶岌担心姳月的身体, 行路也慢,夜里在驿站休整过,第二日等她睡醒了才下令动身。


    走出驿站, 行在前方的断水惊道:“世子,你看!”


    他手指向来时的官道,叶岌侧目看去,眸底浮上了微不可查的深晦冷意。


    姳月低着眉慢悠悠的走, 听到断水好似见鬼了声音, 也蹙紧眉头看去, 下一瞬双眸震惊睁圆。


    官道上风尘茫茫,沈依菀骑在马上, 一身荼白的裙衫被风吹的凌乱飞扬,应是看到了他们, 疲惫的脸上扬出激动的喜悦。


    沈依菀拉停马匹,朝着叶岌飞奔而来。


    姳月圆睁的眸子慢慢恢复平静, 打算往边上让一让, 沈依菀孤身追来,这么深的情谊,她总要给两人留点空间。


    叶岌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虚手护着姳月的腹部,退开几步, 朝断水道:“扶着沈姑娘。”


    断水会意, 错步挡在叶岌身前, 扶住跑的跌跌撞撞的沈依菀, “沈姑娘怎么会在此。”


    沈依菀赶了一夜的路,脸上的倦容不是作假,满是疲累的双眸眷望向叶岌:“我一个人在府上不安心, 就偷偷瞒着众人跑来,我知道不应该,可是我控制不住。”


    叶岌没有她预想中的斥责或者怜爱,目光始终平静的让她感觉到有点发冷。


    迁怒的视线扫过姳月,后者只是事不关己的低着头。


    沈依菀咬唇搂住自己瘦削的肩头,低眉哀求,“你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回去,我只想能时时见到你。”


    叶岌半垂着眼帘,目光审视在她身上,仿佛在度量什么结果。


    沈依菀双手攥紧衣衫,终于听叶岌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一同走罢。”


    他侧目吩咐断水:“再去安排一辆马车,让沈姑娘好好休息。”


    沈依菀喜出望外,抬起眼眸深深望着叶岌,水光莹楚,万般情意呼之欲出。


    叶岌只道:“你赶了一夜路也累了,去休息罢。”


    说完便搂着姳月往另一辆马车去。


    高大的身躯紧紧圈揽的姳月,沈依菀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纤柔的神色下逐渐透出冷意。


    要不了多久,等赵姳月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


    沈依菀来到后,姳月总觉得路赶得比之前还要慢,这天直至日落也没有来得及进城。


    叶岌下令原地休整,明早再赶路。


    姳月走下马车,看这天光也没有完全暗下,出声问:“加紧些赶进城应当也来得及吧。”


    叶岌正在与断水说话,听到她说话,反身走回来,“你怎么下来了?”


    蹙紧的眉宇仿佛那她当一尊易碎的瓷器,姳月又不是真的有孕,日日举手抬脚都得小心着,她都感觉快不自在死了。


    “我说让队伍行快些不妨事,你听到没有。”


    磨磨蹭蹭的速度她都快捱不住了。


    见叶岌没答应,她仰起下颌看向断水:“走快些,多久能进城?”


    “回夫人,两个时辰能进城,但。”断水说着,看了看叶岌,没有再接着说。


    “你看吧,就两个时辰。”


    正说着,沈依菀也从后面的马车走了下来。


    叶岌余光注意着走近的人,口中解释:“我们不进城。”


    “为何?”姳月不解:“不是说探子传了消息,那贼窝藏在禄庄城中。”


    叶岌耐心解释。“已经有另一批人马赶去捉拿,我们现要往禺县去,要翻过两个山头,夜里赶路不安全,故而得明日再动身。”


    姳月才知道要去禺县,眉头轻轻皱起。


    “当初芙水香居的残部还没有除尽,如今得消息,我打算借机暗探一番。”


    叶岌说话时,余光正瞥看着走来的沈依菀。


    姳月却在听到芙水香居四个之字后,将眉头皱的更紧。


    眼前闪过一张带着面具的脸,白相年!


    当初她与祁晁落难,便是这芙水香居幕后的东家相助,跟个笑面虎似男人,还把她锁在小院里。


    自打那日之后他就销声匿迹了,她还想过他是不是死了,原来是藏身在了禺县。


    那叶岌这次是要抓他?


    虽然两人不熟,但也算萍水相逢一场,他又是祁晁的朋友……


    姳月不自觉缩紧眸光。


    沈依菀对上叶岌的目光,神色微动,继而笑笑走上前对姳月道:“世子既有其他安排,夫人安心就是。”


    她暗指姳月事多,又笑着对叶岌说:“如今夫人有孕在身,难免情绪急切。”


    叶岌蹙了下眉,没有理会她,柔声对姳月道:“月儿就忍耐忍耐,可好?”


    姳月原本是急切,可既然是白相年……她轻咬唇瓣点了点头,眸中神色闪动。


    叶岌扶她上马车休息,又与断水去到一旁议事。


    他负手站在溪边,口中淡声问:“如何?”


    断水暗中看了眼沈依菀所作的马车,马车外几个侍卫看似随意站立,但从各个角度监视着她的举动。


    他凛神收回目光,“与世子料想的一致。”


    ……


    另一边,祁怀濯派出的暗卫,将沈依菀留下的讯号传回。


    祁怀濯沉眸听完,睥向一旁的亲信高耀,“老头子那边怎么样?”


    高耀道:“皇上一直秘密差都察院查刺杀暗的新证,那些证据多是假的,只为。”


    “只为将我逼入围谷?”祁怀濯冷笑,“老头子除了九弟真是半点父子亲不念,也是我本就不是他的骨血,叶岌又查到了那真货,倒时再让老头子知道,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殿下,如今我们是腹背受敌,圣上那边若您肯退步,起码尊位还在,可若让外头的正名,可就真的到了危境!”


    祁怀濯眉头沉凝,眼尾狰狞眯紧,“当年我被拿来给那真货抵命,都没有死,现在要逼死我?即让我到了这位置,这就都是我该得的!”


    他目光远睇着漆黑的夜色,眼底杀意翻涌,“老头子那么在意他的宝贝儿子,我就要他死透了!至于叶岌……”


    他侧目,“叶岌带了多少人马,你率两倍前去。”


    “殿下的意思是。”高耀声音低了低,“不留?”


    祁怀濯摇头,“如今还不确定叶岌的立场,毕竟他于我还有用处,若他识相,依旧是我的左膀右臂,若不然……”


    “就算叶家少了个世子,叶老侯爷不是还在,我帮他除个不孝子,也是于他有恩。”


    “属下明白了。”高耀拱手,“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出殿外,见长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惊了惊眸,旋即低腰走出。


    长公主还震惊在她所听到的内容中,紧盯着祁怀濯问:“你想干什么?谋朝篡位?!”


    不等祁怀濯回话,她甩袖走进殿中,“杀九皇子,还要铲除叶岌,是不是还要弑父!”


    她手指着祁怀濯,祁怀濯轻拨开,笑道:“姑姑说那么严重做什么,他又不是我的父亲,哪来弑父一说。”


    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如此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祁怀濯点着头冷笑反问:“姑姑以为我愿意么?我连自己的父母是何人都不知道,出生就为了给那个衰命的皇子抵命,被调换进宫,是我命大活了下来!”


    “可我得到什么了?姑姑觉得我杀了容妃,心狠手辣,可容妃,我那个母亲,等到风平浪静了,开始想为自己的亲儿子正名,暗中寻找,她都没有想我的死活,我为何要让她活,是我溺死了她。”


    “现在那些人也不想让我活,我不先动手,难道要坐以待毙?”


    长公主看着他狰狞的面容只觉陌生。


    当初孩子被掉包,她是唯一之情的人,念着这个孩子命苦,她隐瞒了下来,后来容妃失足落水,她一直以为是意外,更对祁怀濯多加照顾,没想到多年后她意外得知真相,才知道是祁怀濯自己动的手。


    那时她也体谅了,一个半大的孩子,为了活命,走投无路,可以原谅。


    可现在他可以选,只要放下心中贪欲,他可以有其他的人生,调换皇子是容妃的错误,责怪不到他头上。


    可他却一错再错!


    “姑姑,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祁怀濯握着她肩,期待的看着她。


    长公主轻轻摇头,“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失望的目光刺激着祁怀濯,他眼尾抽跳,松开手:“姑姑且等着我登上皇位,倒时,我亲自接姑姑进宫。”


    *


    抵达禺县的几日,叶岌似乎一直在探听芙水香居残部的下落,若是其他人姳月一定不在意。


    这次她却一直留意着,无论出于哪种原因,她都最好叶岌永远找不到。


    可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两人在暂住的小院中散步,断水疾步赶来求见,手中还抓着只传信的鸟:“世子,查到了!”


    叶岌松开她从断水手中接过纸笺展开。


    姳月也凑了脑袋去看,上面只有几个字,城郊,青锋崖,后山古寺。


    叶岌攥握纸笺,“即刻过去。”


    姳月一听暗自握紧手心,又怕表现出自己的心思,担忧问,“现在就去吗?万一打扫惊蛇,不如再准备准备。”


    “月儿说的在理。”叶岌敛眸思忖,“只是机会难得,即是古寺,便当去为我们未出生的孩子求个平安,也探探虚实。”


    他这边下了决断,姳月怕再说更多让他看出异样,只能跟着前去,看看等到了庙里能不能设法通个风报个信。


    几人乔装了寻常百姓准备往青峰山去,沈依菀跟在其后,目光瞥见墙角一闪而过的人影,心头也一突,停下脚步。


    走在前方的叶岌回身问:“怎么了?”


    沈依菀目光略闪着说:“我手上的镯子似乎掉在屋内了,我去看看。”


    叶岌深攫的目光让她紧张不已,想到方才看见的身影,顾不得什么,转身往里头去。


    绕远前庭,就被闪出的高耀吓了一跳。


    她捂住心口,惊喘道:“六殿下可是忘了对我的承诺,为什么还不动手?”


    高耀不带感情的瞥了她一眼,“我真是奉殿下的命令赶来。”


    “你们现在是去何处?”


    “青峰山古寺。”


    高耀点头,“嗯,山上地势多变,在那里动手更隐秘。”


    “那就好。”沈依菀急急回了句,“我先走了。”


    高耀颔首,神色冷峻莫测,他来时殿下有过令,必要时候,可拿赵姳月与沈依菀做威胁。


    *


    去往青峰山的路上天光逐渐被飘来的黑云覆盖,到了青峰山上,更是阴云缭绕,古庙外墙青苔斑驳,霉味伴着隐约的香烛味,像是荒废沉寂已久的地方,为了他们的到来才又复苏。


    不和谐的感觉连姳月都察觉到了,更不用说叶岌等人。


    他扬唇一笑,“看来看对地方了。”


    在他怀中的姳月倏然抬眸,现在的情况岂不就是瓮中捉鳖了。


    容不得她想办法,一个僧人模样打扮的男子便走了出来,快看了众人一眼,低眸道:“几位施主因何前来?”


    叶岌启唇接话:“寺庙敞开大门普度众生,我等也自是为了求佛而来。”


    “此间庙宇荒置多年,早已无香客,诸位是如何找到的此处?”


    叶岌轻笑:“缘分吧。”


    僧人朝着叶岌看了眼,双手行了个合十礼:“施主请。”


    姳月心道他这不是引狼入室,暗暗使眼色,想让他们快些逃,奈何那人根本没有看见。


    僧人引几人进内,又转身关上寺门。


    寺中另有几个洒扫的僧人,看到他们进来,纷纷侧目看过来。


    气氛紧张肃压。


    姳月凝眸巡看着,也不知道其中还有没有白相年,她与他就见过几面,每次还都是带着面具,又隔了那么久,早就不记得长什么样了。


    叶岌站停在院中央,一派从容姿态扫看着众人,“让荒庙重燃香火,想来主持是慈悲之人,不知某能否有幸拜会。”


    “容我去通传一声。”


    引路的僧人朝一间厢房走去,片刻功夫,所为的“主持”从屋内出来,却是普通男子的装束,年轻的容貌更不可能是主持。


    姳月也不知此人是不是白相年,暗暗张唇,无声道:“快逃。”


    只听轰一声巨响,紧闭的寺门被重力撞开,姳月来不及反应,叶岌已经护着她快速退移。


    院中的几个僧人扯下僧袍,拔出腰间佩剑,围上前保护那个最后出现的男子。


    一片烟尘中,高耀带着人闯进寺中,叶岌眯眸,冷声问:“你怎么会在此?”


    更为震惊的无疑是沈依菀,她看到高耀闯进来的那刻就傻了。


    他不是说会暗中帮她除了赵姳月,现在现身是何情况?


    她拼命用眼神询问,高耀视若无睹,“世子放心,是殿下担心你安排的人不够,命我增援,如今我带的人已经与世子在外头暗藏的人汇合,定能将这帮乱贼抓拿。”


    高耀这话这在告诉他,外头的人已经全都被控制,叶岌闻言立即变了脸色。


    被护卫着的年轻男子更是震怒,扬手直指向叶岌,“原来这都是你们的计谋!”


    高耀继续道:“若我下令,实属越俎代庖了,不如世子下令。”


    叶岌沉怒的双眸如利刃刺向他。


    高耀不闪不避,若叶岌敬酒不吃,那他就唯有一同歼灭。


    年轻的男子直到寡不敌众,当即喝道:“撤!”


    叶岌盯着高耀,冰冷吐字:“给我追!”


    断水率先带着人追去,紧跟着一行人冲进寺庙,朝几人脱逃的后崖追去。


    刀剑厮杀的声音鼓胀着姳月的耳朵,她惊骇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叶岌搂住她,“我们也去看看。”


    那几人已经被逼到了后山崖,被断水和高耀所带的人包围着。


    叶岌睇着前头的状况,脸上一扫方才的紧绷,轻轻笑意浮在眼底。


    祁怀濯私养能掉用的人马应该都在这了吧,没了高耀的把守,想来他的人已经救出了长公主。


    祁怀濯以为是高耀的人马包围了他,却不知明面上暗伏的人只是诱饵。


    眼下在此地,他们才是逃无可逃。


    演了这些时日的戏,所幸结局还算精彩。


    “你们已经逃不掉了。”叶岌轻说着,带着姳月走上前。


    高耀还不知自己已是落入圈套待宰的猎物,冷笑接话,“不错。”


    姳月看着被逼入绝境几人,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她蹙眉低语,“我肚子不舒服。”


    叶岌脸色一变,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我不想看这些。”姳月说着轻挣开叶岌的手:“让断水扶我去前面休息。”


    “断水!”


    断水走上前,姳月随他走了两步,突然弯腰作呕,叶岌大惊跨步上前。


    姳月却已经看好了方向,抽出断水腰上佩剑的同时,抓过站在一边魂不守舍的沈依菀,一把将剑架在她脖子上,喝道:“别过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住,叶岌看着她握在手里的长剑,既怕她伤了自己,又怕她大动伤了胎儿,沉着声线,小心道:“月儿,别闹。”


    冰凉锋利的剑紧贴在沈依菀脖子上,轻一动就能割断脖子,她惊缩着瞳孔,颤声道:“赵姳月你疯了吗?!”


    姳月挟持着沈依菀一步步后退到那几个人身边,冷看着叶岌道:“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沈依菀。”


    叶岌瞳孔一寸寸凝缩,“你说什么?”


    那几名芙水香居的人更没想到会有次变故,面色震惊迟疑。


    姳月朝着为首的年轻男子道:“还不挟持我们。”


    男子眼中精光一闪,看出姳月并不知道他们与叶岌早就结盟,这不过是一场引祁怀濯入局的戏,若不然她必不会跑来投诚他们。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白相年,眼下你已经没了胜算,只有挟持我,我们一起逃。”姳月低声说。


    男子看向叶岌,后者抿紧了唇角,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戾气和愤怒浮在眼底,一触即破。


    “月儿,你可知道你在什么?”他抱着那几乎逼死他的希冀,咬紧牙道:“你还有身孕。”


    姳月眼睛一转,“你若不放我们走,这孩子你也别想要了。”


    叶岌瞳孔震缩,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万箭刺穿。


    他千算万算,为了让祁怀濯相信,为了不出纰漏,没有告诉她真相,她却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她就是那最大的纰漏!


    他知道她不情也不愿,可他没想到她连腹中的孩子都能舍弃,她就恨他到这地步?一点机会都不愿给他?


    高耀已经等得不耐烦,更怕叶岌真的改了主意。


    “拿下!”


    “拿下!”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来自高耀,一个来自叶岌。


    姳月在杂乱中听到叶岌的声音,高耀下令动手她不意外,叶岌的动手却让她如坠寒冰,她唯恐自己一个人不够威胁,还拉上了沈依菀,他却说动手。


    两派人马几乎同时动作,只不过叶岌的人针对的是高耀。


    叶岌只感觉自己已经怒到顶峰,拿命威胁拿孩子威胁,她竟真狠得下心!


    两派人马几乎同时动作,只不过叶岌的人针对的是高耀。


    高耀觉察围来的人,意识到中了埋伏,暴怒喝起:“叶岌!你当真有异心!”


    混乱间,无人注意,一支暗中从旁射出,直对准姳月拿箭的手。


    “月儿!”叶岌脸色大变,闪身冲上前。


    高耀怒极杀开一条路,凌厉的剑锋直刺向叶岌,与他缠斗在一起。


    凌厉的的箭头滑刺过臂膀,姳月吃痛手中的剑跌落,沈依菀借机推开她逃出。


    痛意和箭矢带出的强劲力量却让姳月整个往后倒去!


    姳月的身旁的男子本想抓住她,那不知何处而来的暗箭又紧接着纷射向他们,竟像是有意拦住人去救姳月。


    男子看着飞速逼近的箭矢,神色一敛,本能避开。


    这一避,就把身后的悬崖暴露了出来,也让姳月失了最后的屏障。


    崖底卷起的风凛冽,姳月惊缩着眸,竭力想稳住自己,那雨一般落在脚前的箭却逼着她不断后退,直到脚下凌空!


    叶岌心神俱震,狠戾的一脚直踢在高耀心口,崖边却只剩一抹衣衫的纱影。


    转眼也如花瓣凋零,消失不见。


    叶岌心脏骤停,脑中轰然一声炸开,周围的一切都失了声。


    他狂奔到崖边,吼声撕裂:“赵姳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