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那场山火，烧到西山边上就停了，他们村只落了点灰，没遭什么灾。


    可这回西山出了老虎，他们村的灾才算真正来了。


    一个白胡子老汉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出来，颤颤巍巍地朝着衙门大门跪下去，声音苍老沙哑。


    “青天大老爷，我们靠山村百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经不起折腾啊！


    求求大老爷开恩，派兵去除了那畜生，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他一跪，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求大老爷开恩！”


    “除了那老虎！”


    “俺们不想死啊！”


    林禾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说得没错。


    老虎这东西，一旦尝过人血，胆子就大了，往后见人就扑，再不怕人。


    西山离靠山村才五里地，那畜生真要下山，一夜工夫就能把村子祸害个遍。


    可衙门这边……


    她抬头看向衙门口，武大还没回来，李大人想必正在等消息。


    就算武大回来了，那样大的老虎，想必硬拼也是拼不过的，得想别的法子。


    人群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嘈杂。


    那个拦在门口的衙役急得满头汗，扯着嗓子喊了好几遍，根本压不住。


    衙门口人影一晃，李肃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官服，面色沉静，目光往人群里一扫，那些嘈杂的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李肃站在台阶上，拱手朝那些跪着的村民行了一礼才开口。


    “诸位乡亲，你们的心意本官明白。


    西山有虎，危及百姓，此事本官绝不会坐视不理。


    县衙已经派人前去查探，待查明情况，自会拿出对策。


    还请诸位先回去等候消息，莫要在此**，乱了秩序。”


    那白胡子老汉抬起头，眼眶泛红。


    “大人，我们们等得，那老虎等不得啊！它要是今晚就下山……”


    李肃点点头表示明白。


    “王村长你放心，今晚本官会加派人手守在靠山村附近，若那畜生敢来，必叫它有来无回。”


    老汉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李肃会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终于磕了个头，“多谢大人……”


    人群渐渐散了。


    林禾站在原处，看着那些村民三三两两往回走，脸上还带着忧虑，却总算有了些盼头。


    她往衙门里看了一眼，李肃已经转身进去了。


    林禾在衙门口站了片刻，见李肃已经进去，人群也散了，便转身往回走。


    林禾刚拐过街角，迎面就看见武大带着一队人急匆匆往这边赶。


    那几个衙役个个灰头土脸，脸色发白，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命回来似的。


    武大走在最前头，一张脸绷得死紧，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根本没注意到街边的林禾。


    林禾脚步顿了顿，想上前打听两句，可看他们那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等他们缓过这口气再说。


    她侧身让开路，看着武大一行人从身边匆匆走过，径直进了衙门。


    武大一进门，就看见李肃正站在堂前，面色沉凝。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大人，属下回来了。”


    李肃摆摆手，“快起来说话，西山情形如何？”


    武大站起身，脸色依旧难看。


    他把在西山脚下看到的那一幕，那截断臂、那些散落的残骸和那只从林子里跃出的巨虎，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那老虎逼近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却一字不落。


    “那虎足有一丈多长，皮**油亮，力气极大。


    卑职等人射了七八箭，只有一箭擦破点皮，它甩甩头就掉了。


    后来它盯着卑职看了半晌，才转身退入林中。”


    武大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人，那畜生……已经不是寻常野兽了，它见过血，吃过人，胆子大得很。


    今日它退了，不是怕，是在掂量，往后若再遇上，怕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李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本官明白了。”


    他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天色。


    暮色渐浓，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片。


    “这畜生，不除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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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过身，看向武大，“可仅靠衙门这些人，怕是拿它不下。”


    武大点头。


    “卑职也是这么想，那虎皮糙肉厚，弓箭难伤，硬拼伤亡太大。


    而且它已经尝过人血，狡猾得很，一次不成，第二次它就会躲得更深，更难找到。”


    他想了想，又再次开口。


    “大人，卑职以为，得去民间找些擅长打猎的老手。


    那些老猎户常年在山里走，懂野兽的习性，知道怎么设伏、怎么引诱、怎么一击毙命。


    若能请动他们，胜算大些。”


    李肃沉吟片刻，颔首道。


    “此言有理，明日一早，你去衙门口贴张告示，招募民间猎户，凡有打虎经验者，均可来应征。


    若能成功除此虎患，县衙必有重赏。”


    武大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武大便让人在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西山有虎，伤人害命，招募猎户除害。


    凡应征者，需有打猎经验，熟悉山中地形。


    成功除虎者，赏银五十两；若不幸伤亡，县衙抚恤。


    告示刚贴出去，就围了一圈人。


    有识字的在那儿念，有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有纯粹看热闹的挤在后头探头探脑。


    议论声嗡嗡地响，却一时没人上前揭榜。


    “五十两……这赏钱可真不少。”


    “那也得有命花啊！西山上那只老虎，听说一口一个，十来个人都没跑出来。”


    “可不是，昨天武侍卫带人去查，半道上就看见胳膊腿散了一地，吓得脸都白了。”


    林禾一早便出了门，心里惦记着昨天没打听到的消息，想着来衙门口看看能不能遇上武大。


    刚走近，就瞧见那张新贴的告示和围成一圈的人群。


    她站定了，把告示上的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招募猎户……


    看来武大昨天去西山，确实觉得那老虎难以应付。


    那只老虎，怕是比想象的还要凶。


    她正想着，人群后头忽然挤进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