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从人群后头挤进来。


    他生得浓眉大眼，身形壮实，黝黑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光景。


    穿着半旧的灰布短褐，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肩上扛着根猎叉，猎叉头上还挂着两只野兔，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


    他挤到告示前，仰着头把那几行字念了一遍。


    虽然念得磕磕巴巴，有几个字还认错了，但意思倒是明白了。


    念完后，他把猎叉往地上一顿，转身看向武大。


    “这榜，我揭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有人笑出声来。


    “就你？**都没长齐呢，还打虎？”


    年轻人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咋不行？我从小就跟我爷爷上山打猎，野猪都打过七八头！”


    武大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身板倒是结实，眼神也亮，说话的底气也足。


    可打虎不是打野猪，那畜生一口下去，野猪都能咬成两截。


    他这年纪，怕是连老虎长啥样都没见过。


    “你叫什么？”武大问。


    “我叫石柱。”年轻人挺了挺胸脯，“小河沿村的。”


    武大眉头动了动。


    小河沿村，离西山最远的那个村，有老虎也不一定会跑到那边去。


    这小子是从那儿来的，对老虎的事这么上心，估计就是冲着赏钱来的。


    “你说你从小跟你爷爷打猎，你爷爷是谁？”


    石柱眼睛一亮，面上满是自豪。


    “我爷爷叫石老根，小河沿村的老猎户，打了四十年猎，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


    武大没听过这名字，但旁边一个年长的衙役却“咦”了一声，凑过来低声说。


    “武侍卫，这石老根我听说过，早年确实是个好猎手，据说年轻时还打过熊，不过这几年年纪大了，不怎么上山了。”


    武大心里有了点数。


    他看向石柱。


    “你爷爷要是真像你说的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来揭榜？”


    石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爷爷前两年摔过腿，走路不太利索，上山是上不了了。


    但他知道怎么打虎，他知道老虎走哪条道，知道怎么设埋伏！


    我从小就跟着他学，他教我的那些法子，肯定管用！”


    他越说越急，生怕武大不信。


    “武侍卫，您让我回去把我爷爷请来，他亲自跟您说！他要是肯出山指点，肯定能把那只老虎除了！”


    武大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小子眼神诚恳，不像是在说大话。


    而且他既然敢请他爷爷来，至少说明他爷爷确有其人，也确有几分本事。


    “行。”武大点点头，“你回去请你爷爷，若能来，我在这儿等他。”


    石柱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肩上那两只野兔往地上一放。


    “这、这是我今早打的，给武侍卫您添个菜！”


    说完，一溜烟跑了。


    人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有人打趣道：“这小子，还挺会来事儿。”


    武大看着地上那两只野兔，又看了看石柱跑远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把野兔拎起来，递给旁边一个衙役，“收着吧，晚上炖了给兄弟们加餐。”


    衙役接过去，笑着应了。


    武大目送石柱跑远，人群也渐渐散了。


    他转身正要进衙门，余光瞥见林禾还站在不远处，便抬脚走了过去。


    “林娘子。”武大抱了抱拳，“让你见笑了。”


    林禾摇摇头。


    “武侍卫客气了，那年轻人瞧着倒是实诚，若他爷爷真如他所说那般有本事，兴许是个转机。”


    武大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可就算他爷爷肯出山，也得准备些时日，这老虎的事，急不得，也硬拼不得。”


    他顿了顿，看向林禾，神色认真起来：“林娘子，正好有件事要同你说。”


    林禾点点头，“武侍卫请讲。”


    “这几日，你们安民村和槐花村的人，先不要出城了。”


    武大压低了些声音。


    “西山那头的凶险，你也听说了，那老虎吃过人，胆子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往别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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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两村的人眼下都在城外清理地基、准备建房，虽说离西山远些，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尤其是靠山村那边，离西山最近，最危险。


    你们虽说远些，可这段时日还是谨慎为上。


    让乡亲们在城里多待几日，等那老虎被擒住，再出城也不迟，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徒增伤亡。”


    林禾认真听着，郑重点头。


    “武侍卫说得是，我回去就同张村长商议，让乡亲们先别出城，那些地基……晚几日清理也不碍事，总比冒风险强。”


    武大松了口气。


    “林娘子能明白就好，我知道你们急着建房，可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命。


    县衙这边会尽快想法子，等那老虎除了，你们再安心出城。”


    林禾应下，又想起什么，问道：“武侍卫，那靠山村那边……”


    “县衙今晚就会加派人手过去，巡逻守夜。”


    武大沉声道。


    “李大人已经吩咐了，绝不会让那畜生趁夜祸害百姓。


    不过靠山村离西山太近，若那老虎真要下山，光靠几个衙役也挡不住，所以还得尽快把老虎除了，这才是根本。”


    林禾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她又和武大说了几句，便告辞往回走。


    林禾从衙门口往回走，刚拐过街角，就听见前头一阵喧哗。


    不是普通的吵闹，是那种夹杂着哭喊、咒骂、推搡的嘈杂，远远地传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禾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去，发现声音是从木材行那边传来的。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木材行外围了一大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穿着孝衣，有的披头散发，有的怀里抱着孩子，正扯着嗓子朝里头喊。


    “刘管事！你出来！我男人给你们干了三年，说没就没了，你们总得给个说法！”


    “我儿子才二十岁！还没娶媳妇呢！你们木材行得赔钱！”


    “赔钱！赔钱！不赔钱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人群往里涌，几个伙计堵在门口，死死顶着门板，脸都憋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