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牺牲
作品:《黑莲花恶女拒做笼中雀》 院子里这么多条人命,玄蕤知道,倘若她们放走了自己,父亲一定会打死她们,甚至叫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母亲也会……
母亲已经给玄蕤创造了逃走的机会,可玄蕤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母亲会被打死的。
玄蕤不能。
这是玄蕤的命运,但不是越晚照的。
越晚照比玄蕤要小不少,她还能跑掉。
玄蕤此刻的脸上竟然是坦然而柔和的,轻声道:“晚照,姐姐会保护你的。”
玄蕤暗地里下定了决心,日后,她会护着越晚照,叫她偷偷逃走,谁也不能追上她。
玄蕤的目光温柔得像今夜的晚星,安静地接受了即将降临的、如同彗星陨落般的命运,“晚照,快些长大,跑快些,不要被他们追上。”
“再过两年,姐姐就偷偷把你送走。”
可越晚照天生反骨,在玄蕤穿上红嫁衣那天,越晚照终于得了机会,偷了家中的马,连夜出城了。
越家是书香门第,家中父亲气得暴跳如雷,忙不迭冲进祖庙,要将她除族。
越晚照一路上风吹雨淋,从没有这样落魄过,也从来不曾这么自由过。
马术本是她们两个偷偷学的,越晚照贿赂了家中的仆人,玄蕤买通了教马术的师傅,如今却只有越晚照一个人逃出来。
玄蕤和越晚照的衣裳首饰,早被她们两个偷偷换成了金银,也正是如此,才能背地里偷偷学骑马。
两人一直偷偷摸摸地学马术,直到那一年,连明赫十六岁,以雷霆之势击溃了北疆多年的心腹大患,柔然自此败落。
一时间,连那些老顽固酸儒都高兴得几乎失了神志,卫昭帝的案头尽是歌功颂德之语,如此喜事,该敬告天地才是!
明君贤臣,贤君良将。
敬告天地。
可他们忘了,这不是卫昭帝的功勋,这是连明赫的荣光。
一时间,多少高门贵女都能以策马为荣,玄蕤和越晚照才能光明正大地学骑术。
越晚照就这么一路赶到了北疆,弃文从军,为了积攒军功,眼也不眨地选了最北的要塞皋兰城,可还是晚了一步。
玄蕤被推出去,像献祭的牺牲,火急火燎地成了亲,传出了身孕,又早早香消玉殒。
玄蕤被困住了,也同样锁住了越晚照。
越晚照叹了一声:“天意弄人。”
玄蕤生了玄越和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好,便迟迟不曾动身前往北疆。
当年玄蕤身子不好,不能长久挪动,她们这才耐着性子等了许久。
越晚照之所以会这么多哄孩子的把戏,都是为了哄着玄越和,去北疆的路上不哭。
可惜……
越晚照摸了摸玄越和的脑袋:“你娘给我的信中说,你像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玄越和从小,见着生父那家的人就哭,长大了一点后,再也不待见那一家人,像是早就知晓,彼此会是一辈子的仇人。
玄越和忍不住问:“姨母没有骗我?”
越晚照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像是孩子一般,“傻话,我看,你娘是说错了,你哪里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玄越和霎时间,垂头丧气地低着头,拨弄着眼前的篝火。
越晚照轻声说:“你明明是我和她的孩子。”
越晚照望着玄越和霎时间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你以为你读书习字的本事是从哪里来的?当然是随我。那家人自称书香门第,可族中除了你,哪有一个像样的?”
越晚照的表情,像是要告诉玄越和一个小秘密,低声道:“你娘从前,最恨写诗填词,觉得规矩多,麻烦极了。阿和要不是随我,你哪来这样过目不忘的好本事?”
玄越和当年年纪小,母亲的许多事都已经记不得了,听姨母娓娓道来,母亲的剪影好似更清晰了。
鲜活的少年人,偷学马术的胆大妄为,怨怪诗词歌赋的枯燥规矩……
玄越和猛地想起来什么,控诉道:“可姨母,你从前骗我说你不认字!”
玄越和嘀嘀咕咕:“我就知道,阿娘日日念叨的那一阙词是姨母写的。”
林有乌,林有乌,万重蕤晚照瑰殊。四野共长星送落,惊风鸣鹤岫云孤。
越晚照从前不肯承认,只说自己除了行军打仗的兵书,旁的一窍不通。
越晚照学的东西,一开始都是玄蕤教的,玄蕤比她大不少,偷学来的东西,尽数又教给了越晚照。
只是后来……
越晚照除非必要,几乎再也不曾提过笔。
越晚照轻轻叹了一口气,“倘若我当年从来不曾拿过书,就不会晚了……”
玄越和撇着脸,闷声道:“如果不是我,阿娘早就可以跑了。”
越晚照伸手给了他一下,轻斥道:“尽是胡说八道。你知道你名字里的越,其实是我的姓吧?”
玄越和愣愣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姨母突然提起自己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
越晚照伸手,像是小时候一样,抱着玄越和的后背,将人揽在怀里,轻声道,“阿和,阿娘从来不曾怪过你。”
翌日。
京城包藏坏心,连明赫忧心断云城的防务,便让连襄与赫连昱先赶往断云城巡视一番。
连襄这还是这一世头一回往断云城去,心中感慨万分。
连襄骑在玉鸾身上,眨眨眼,指着官道边的草丛,语气里还有几分怀疑,“哥,那里……”
是不是有个孩子?
连襄自己也没想到,回断云城的途中,先捡到了一个小女孩。
小姑娘身上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连襄先给人擦了擦脸,蹲在小姑娘面前,柔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
小姑娘藏得好极了,就顺着官道外头的草丛走,要不是连襄眼尖,都不一定能看见她。
这小姑娘不卑不亢,说话极有条理,不像是走丢了的孩子。
“我爷爷把我丢掉了。”
小姑娘身上背着小挎包,给连襄看了看她兜里的东西:“奶奶给我塞了好几张油饼,她说断云城的大将军,有一家慈幼院,里面全是我这种不值钱的小丫头。”
连襄的脸色难看极了,语气却温柔:“乖宝,你可不是不值钱的丫头。我们正要往断云城去,正好把你送去,好不好?”
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老成极了。
小姑娘点点头:“多谢世子大人。”
连襄把人抱到马上,将人放在身前,闻言,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连襄和赫连昱的行迹绝对是机密,不可能被人截住了消息。
小姑娘好奇地摸了摸玉鸾,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怕弄痛了玉鸾似的,这时候又像是个小朋友了。
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语气竟然有几分理所当然:“这样的车队和护卫,不是连大将军的手下,便只能是世子了。”
连襄瞪大了眼睛,这算是什么回答?简直有几分玄越和的风度在里头了!
赫连昱一眼就看出了连襄正在想什么,顺势点点头,“这话说得跟玄越和一模一样。”
往日,众人在镇北王府读书,谁头一次和玄越和一起写功课,都要被玄越和过目不忘的本事吓一跳。
玄越和的语气却理所应当:“看一遍,不就应该记下来了吗?”
连襄摸了摸小孩的嫩脸蛋:“真想让玄越和见见这小神童,玄越和也就不折腾我们了。”
慈幼院里的小孩不少,但里头的孩子都是失去了家族亲人的。
这孩子这样聪慧,却被丢弃,竟然千里迢迢自己往断云城走,这样危险,家中的人竟然也狠得下心。
小姑娘叹了一口气,“老头的孙子太笨了,他非说我克他孙子,非要把我丢了不可。我看老头自己这个样子,他孙子绝对聪明不了。”
连襄没忍住笑了,“正是。”
断云城。
一行人快马加鞭,这才不过一个时辰便进了城。
在把孩子送去慈幼院前,连襄打算给孩子买些东西,也算是全了这一份缘分。
小姑娘此时坐在赫连昱怀中,身上的衣裳都换成了新的,一点也不害怕他的天生凶相。
小姑娘抓着连襄刚刚递过来的馅饼,脸颊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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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以后长大了,会有用吗?老头说小丫头片子没有用。”
连襄听了这话忍住了怒意,没有发脾气,先点点头,指了指大街上肃正的巡查队,女兵和男兵的数量也差不了多少,“你日后也能像这些姐姐一样。”
“旁边的那些姐姐,我也能和她们一样吗?”
顺着她的目光,连襄望见了药铺里来去匆匆的大夫、酒楼正在盘账的掌柜,还有打马过街的吏员……
她们皆忙碌,神情严肃。
连襄肯定道:“当然。”
小姑娘欢呼一声,兴冲冲地冲着连襄伸出手。
连襄动作自然地将她接了过来,只听小姑娘脆生生道:“那我以后长大了,要给世子大人当幕僚。”
连襄笑着点点头,“好,我等着你。”
慈幼院。
慈幼院的负责人急匆匆地跑出来,手上还抓着一块抹布。
来人先冲着连襄温柔一笑,声音略低:“大姑娘,请略坐一坐,慈幼院人手不够,我去给这孩子准备些东西。”
连襄说道:“不碍事,叶管事也不必再多准备了,我早已给她买了不少东西,还要劳烦管事替她理一理。”
叶管事点点头,手脚麻利地往后头去了。
小姑娘坐在连襄怀中,突然问:“那个哥哥为什么住女孩子们的房间?”
叶管事穿着百迭裙,头上挽着飞仙髻,只是嗓音略低哑些,但这也是有缘故的,情形特殊,
连襄也有些许印象。
连襄正想低头解释一番,却心里一突,盯着管事的背影看了半晌,和赫连昱对视一眼。
心中猝然一惊。
这么多年,连襄心中始终记挂着前尘。
当年的连襄在宫里找见了不少蛛丝马迹,当日王夫妄想染指北疆是不错,而那个和王夫一同通敌叛国的男人,究竟是谁?
断云城的将领、连明赫的心腹、城中处处关卡……
连襄都翻了个底朝天。
这么多年,却一无所获。
只是连襄从不能想过,倘若……
这慈幼院中有细作装成了女儿模样呢?
也正是因为他扮作了女儿模样,才更加不得不投靠京城。
他无路可走。
慈幼院的叶管事,也是从前断云城中的某一家百夫长的女儿。
家中父亲叛逃柔然,吐出来了不少情报,害死了不少袍泽,差点害得断云城失陷。
连明赫放过了他家中的女儿,将她留在断云城,只是不常出去见人,听说当年愤怒的民众一把火烧了她家的房子,还有个弟弟死在了火场。
当年的叶管事,身量瘦小,一点也看不出大孩子的模样。众人皆以为是女儿家受了苦,不受重视,才身量瘦小……
这些年,叶管事不常见人,对外说是身上烧坏了不少地方,脖颈处常年裹着锦帕。
可就算是叶管事不常见人,但慈幼院这么多年长成了的孩子,无一不是断云城的人才。
连襄的手还放在小孩脑袋上,轻声道:“嘘,这是秘密,谁都不要告诉,好吗?”
连襄低声对着赫连昱道:“去查。”
连襄猛地亲了一口怀中小脑袋,“乖宝。”
连襄暗暗想着,王夫这一颗钉子作废,京城也该动用这一颗埋得极深的钉子了。
可京城却不知道,连襄早早就等候在旁,只等抓住他们露出的马脚。
深夜。
“叶管事,早些休息。”
叶鹊露出一个极柔和的笑来,站在自己的房门前,和说话那人挥了挥手,直到目送那人进了房,才缓缓转了过身。
叶鹊站在屏风后换衣服,房中的屏风都和旁人不一样,严丝合缝,生怕泄露出了衣角似的。
叶鹊围在脖子上的锦带并不摘下,身上的衣裳依旧齐整,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叶鹊的手中细长,一下下的划着床边的墙壁,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声响。
叶鹊闭着眼,手指改成在墙壁上轻轻敲了几下,又猛地拍了一巴掌,病态地听见了某一声满意的脆响,才终于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