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路灯下，少女身形单薄，面对五个不怀好意的青年，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淡漠道：


    “一起上吧。”


    “节省时间。”


    五分钟后。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哀嚎声此起彼伏。有的抱着肚子，有的捂着胳膊，最惨的是那个拿刀的家伙，手腕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疼得满头冷汗，连喊都喊不出来。


    孟临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巷口那部老旧但尚能使用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公安局吗？东街向阳巷有人持械聚众斗殴，意图伤害学生，已经被制服了。对，请尽快出警。”


    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几个警察冲进小巷，看到的就是五个倒在地上或蜷缩呻吟的青年。


    而报案的少女，正安静地站在路灯下，仿佛只是路过。


    带队的警察是张警官，经验丰富。他看看地上这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小青年，又看看旁边气质沉静，连头发丝都没怎么乱的孟临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小姑娘，是你报的警？这些人……是你放倒的？”张警官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孟临渊合上书，平静地点点头：“是。他们拦住我，想动手。我学过一点防身术，为了自保。”


    张警官蹲下检查了一下地上几人的情况。都只是关节脱臼或软组织挫伤，痛是痛，但没什么大碍。下手极有分寸，确实是克制下的反击。


    他站起身，看向孟临渊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带了审视和惊叹。“你……跟谁学的？”这身手，可不是普通学过一点防身术能解释的。


    “家人以前在部队待过，教过一些。”孟临渊随口道。


    张警官将信将疑，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他让同事把地上那几个哼哼唧唧的家伙，连同那个吓破胆的，都铐起来带上警车。


    “小姑娘，你也得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


    “好的。”孟临渊配合地点头。


    到了公安局，做笔录的过程很顺利。孟临渊言简意赅，将事情经过叙述清楚，着重强调对方先动手、持械、且人数占优，自己是正当防卫。她的叙述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加上现场痕迹和那几个混混在警察威慑下吞吞吐吐的供词，很快印证了她的话。


    尤其当警察追问时，几个小青年支支吾吾，最后扛不住，还是把赵峰供了出来。他们本就是县城里游手好闲、跟着有点背景的赵峰混吃混喝的小喽啰，平时吓唬吓唬学生、收点保护费还行，哪里见过今天这种局面，更别提进局子了，心理防线脆弱得很。


    张警官看着笔录，眉头紧锁。赵峰他有点印象，家里有点势力，不过这小姑娘也说家里有人在部队……


    算了，现在是严打时期，秉公处理就是了。


    “小同学，你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张警官温和道，“不过……要不要通知你父母过来？”


    孟临渊写下陆曼云那里的电话。秦山和陈红绮那里，暂时没必要让他们担心。


    等一切手续办完，离开公安局时，已是深夜。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闷热。


    陆曼云有些担心，“那个姓赵的，家里头……”


    她自小谨慎惯了，自然什么都打听好了，只不过没想到还是发生了冲突。若是她自己那肯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应付过去再说，没想到秦窈这么硬气。


    不过毕竟是自己老板，她也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只好老老实实的。


    孟临渊忽然笑了笑，“没事，我就是冲赵家去的。况且，又不是惹不起。”


    陆曼云稀奇的看了她一眼，咽下了想打听的心。


    果然还是那个充满谜团的少女啊……


    -


    赵峰本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所有事情都是通过朋友的朋友传话。中间人也一口咬定是自己主动想要帮忙，跟赵峰没关系。至于纸条的事，本身也就是一个表达好感的纸条。


    最后，那五人因寻衅滋事、持械威胁他人，被处以治安拘留和罚款。但因为孟临渊并未受到实质伤害，且他们坚称“只是吓唬，没想真动手”，处罚不算太重。


    而赵峰，因为证据不足，且他父亲亲自到派出所了解情况，表达了对儿子管教不严的歉意和一定加强教育的态度，最终只是由学校和派出所联合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在档案里记了一个处分。


    毕竟因为流氓罪的缘故，再者他轻狂自大，纸条写的也有些轻佻，也无法全身而退。


    这个处分，在八十年代的县城中学里，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至少，它意味着赵峰在升学评优等方面，会受到很大影响。


    消息传到学校，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中是重点中学，学风严肃，对这种事很敏感。赵峰一下子从之前那个风光张扬的干部子弟，变成了有污点的学生。虽然碍于他家的背景，没人当面说什么。


    胡似锦悄悄告诉孟临渊，赵峰这几天脸色一直很难看，在班里几乎不说话，以前围着他转的那些人也少了很多。


    孟临渊对此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书。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放学铃声刚响，孟临渊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被堵在了走廊拐角。


    赵峰一个人站在那里，脸色有些阴沉，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他穿着时下流行的夹克衫和牛仔裤，“秦窈。我们谈谈。”


    他们没走远，就在学校后面那片小树林的边缘。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此刻更是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喧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


    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种长篇大论了。


    少女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打断了他。“是么，我还以为你喜欢秦娇。”


    赵峰一顿，脸上全是震惊，“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秦娇？！”


    “诈你的。不过看来真是因为秦娇啊。”孟临渊唇角一勾。


    毕竟赵金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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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赵峰都姓赵，她也是随便一猜的。比起一个干部子弟突然为了女生铤而走险，她还是更相信有意为之。


    赵峰紧紧的抿着嘴唇，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少女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想从她那双过于温和的眼眸里，看穿她究竟还知道多少。


    “喜欢就去追，说不定我还能告诉你她喜欢什么呢。”少女依旧温和的笑着。


    “真，真的？她喜欢什么啊？”


    “无可奉告。你不会还以为我会帮你吧？”


    “……”


    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孟临渊也觉得没必要在这里待着了。


    “再见。祝你好运。”


    不过估计很难好运了。光听名字，就不像是能和秦娇终成眷属的人啊，连男二都不像，顶多是个NPC而已。


    -


    孟临渊回到东街的单元楼时，天色已近黄昏。楼道里飘着隔壁人家炒菜的油烟气。


    她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暗。陆曼云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翻看一本时装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陆曼云放下杂志，“今天比平时晚些。学校有事？”


    “嗯。”孟临渊把书包搁在门边的椅子上，换了拖鞋走进来，“遇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她简单把赵峰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我想让你查查赵家。”孟临渊放下水杯，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曼云，“他们家和秦娇那边现在的联系。”


    陆曼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事儿交给我。”


    她顿了顿，看向孟临渊：“不过，窈窈，如果真查出来什么……你打算怎么做？”


    少女正坐下准备吃饭，她回过头，黄昏的余晖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金，眼神却平静无波。


    “到时候再说。”


    陆曼云心头莫名一凛。她想起初见时这少女的淡漠从容，她知道，秦窈说再说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她已经有了预案，只是看事情值不值得她动手。


    “行，我尽快去办。”陆曼云起身。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关上。陆曼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吐了口气。跟在这位身边越久，她越觉得这潭水深。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秦窈不像个十三岁的少女，倒像个……活了很久，见过太多风雨的人。


    她摇摇头，甩开这些莫名的念头。不管怎样，现在的生活比从前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强太多了。


    秦窈给她的不仅是稳定的收入和庇护，还有一种让她隐隐向往的定力。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好好划桨吧。


    三天后的傍晚，陆曼云带回了消息。


    最近孟临渊有点吃腻了饭菜，阿姨就包了清爽的鲜肉馄饨，端上来，汤清馅足，洒了少许葱花和虾皮，香气扑鼻。


    陆曼云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赵家的事，我打听到了。”


    孟临渊拿起调羹，示意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