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他爸是县纺织厂分管后勤和销售的副厂长，手里有点实权，人脉也广。赵峰她妈在百货商店当会计。”


    “重点是他那个小姨，童美兰。”陆曼云抬眼看了看孟临渊，“嫁给了市里一个姓李的主任，虽然官不算顶大，但路子野，消息灵通。童美兰和秦娇的三婶，也就是柳红芳，据说是以前在公社宣传队认识的，有点交情。”


    “秦娇他们家能搭上县机械厂那条线，听说就是童美兰从中牵了线，介绍了县里一个管采购的小头头。”陆曼云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而且我听说，现在他们就住在赵家。”


    “哦？”


    “说起来这还有一层关系。赵家老爷子，就是赵副厂长的爹，和你奶奶赵金凤，算是远房的堂兄妹，早年关系还过得去。”陆曼云咽下馄饨，不紧不慢地开口，“不过后来走动少了，尤其是赵老爷子当年出去闯荡，听说还参过军，立了点功劳，回来后在县里安了家，渐渐就和乡下亲戚疏远了。”


    “这次能把你奶奶接过去，算是机缘巧合。”陆曼云放下调羹，擦了擦嘴角，“赵副厂长有个小女儿，也就是赵峰的妹妹，叫赵晓月，和你年纪差不多，前阵子在学校出了点事，好像是和同学闹矛盾，受了惊吓，晚上总做噩梦，精神头不太好，看了医生也不见好。”


    “赵峰的妈，叫王秀芬，信这个。不知怎么听说了你堂妹秦娇福星、锦鲤的名头，又打听到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就动了心思，想借借福气，给孩子压压惊。这才把赵金凤和秦娇一起接了过去，美其名曰亲戚走动，照顾老人，实际上……”


    陆曼云顿了顿，看了孟临渊一眼，见她神色平静，才继续道：“实际上，是想让秦娇多陪陪赵晓月。听说秦娇去了之后，嘴甜会哄人，把赵晓月逗得开心了些，晚上睡觉也安稳了点，赵家人就更看重她了。王秀芬对秦娇特别好，吃穿用度比照着赵晓月来，赵老爷子看小孙女高兴，也就默许了。赵峰嘛……我打听过，他之前可能确实对秦娇有那么点意思，毕竟秦娇长得不错，又会来事，现在又住在他家……”


    孟临渊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听完陆曼云的叙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秦娇作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她的好运和福气并不仅仅是巧合，某种程度上也带着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力和亲和力。赵晓月这种受到惊吓、心神不宁的情况，正适合秦娇这种自带安抚光环的角色介入。赵家人因此看重秦娇，并不意外。


    原来原主记忆里赵金凤举家搬迁可能就和这个赵家有关。


    后来啊……


    后来秦娇她们自然是节节高升了，赵家也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看来……还是得让他们有点事啊……”况且她也不算冤枉了他们，能把赵峰教成这样，还不想负责，真是得付出点代价啊。


    陆曼云有些迟疑的指了指自己，“我去做吗？”


    少女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做得到？”


    这当然不可能的了，陆曼云连连摆手。心下却是吃惊，秦窈不过和秦娇一个层级出生的小女孩，现在也只是上初中而已，从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能力，她不由得肃然起敬了。


    -


    国营纺织厂副厂长的位置本就引人眼红，赵峰惹出的这档子事，虽然没直接牵扯到他父亲，但在那个注重家风的年代，一个教子无方、纵容子弟寻衅滋事的帽子扣下来，已经足够让对头们做文章了。


    更何况，赵父在厂里也并非没有对手，借着这股风，一封封匿名的、半公开的举报信雪花般飘到上级主管部门。


    内容从赵峰在校行为不端，引申到赵家可能的家风不正、滥用职权为亲属谋利，也被拿出来说事，虽然安排个临时工在当年不算特别出格，但在敏感时期，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调查组很快进驻了纺织厂。赵父被暂停职务，配合调查。虽然最终查实的问题不大，多是些捕风捉影或程序上的小瑕疵，但在风头上，已经足够让他失去竞争厂长的资格，副厂长的位置也岌岌可危。最终，他被平调到另一个效益一般的厂子担任闲职，明升暗降，实权尽失。


    赵家的颓势，似乎并未因秦娇的存在而扭转，反而有种加速的迹象。纺织厂的一次内部审计，原本只是走个过场，却意外地发现了赵父分管领域内几笔账目存在疑点。虽然暂时没上升到立案侦查的地步，但停职调查的通知很快就下来了。


    墙倒众人推。赵父被停职的消息一传开，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立刻划清了界限。王秀芬在百货商店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从清闲的会计岗位调去了辛苦的仓库清点。赵家的日子，骤然从云端跌落。


    就在赵家一片愁云惨雾、门庭冷落之际，县里为了响应上级号召，准备树立一个新时代少年模范的典型，要求品学兼优、有一定感人事迹或特殊才艺。各个学校都在推选候选人。


    县教育局某位领导来一中视察，偶然听陪同的校领导提起了赵家的事，又顺带听到了赵家寄居着一个福星女孩，不仅自己优秀，还帮助赵家生病的女儿恢复健康，甚至在赵家遭难时不离不弃。


    这位领导姓周，恰好是个有些迷信、又爱追求正能量故事的人。他觉得，一个自身优秀，还能在逆境中用善良感染帮助他人的农村女孩，岂不比单纯成绩好的城市学生，更符合新时代少年模范的深层含义？更有宣传点？


    于是，在周领导的建议下，秦娇的名字被加进了候选名单，很快在评选中脱颖而出。


    最终，秦娇被评为县新时代少年模范，事迹被简单加工后登上了县里的报纸，虽然只是个小版面，但在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这已经是了不得的荣誉。更重要的是，她因此进入了周领导的视线。周领导觉得这女孩确实有福相，便动了些心思，通过关系，将她推荐给了市里一位退下来的老领导家中做学生，那位老领导家风严谨，子孙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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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在外，家中冷清，喜欢聪明伶俐的孩子相伴。


    这机会无异于一步登天。接触的层面、见识的人脉，将完全不同。


    听说此事的孟临渊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好纯正的故事感，听起来也太扯了。


    不过她倒也不意外，毕竟秦娇之前依靠赵家，赵家落败，她的运气自然会因祸得福，至于祸嘛……自然就是赵家了。


    赵家和她又没什么切身的联系和


    但赵家就不是很乐意了。赵家的倒霉，无形中成了衬托秦娇善良坚韧的背景板，甚至可以说秦娇就是踩着他们上去的。可偏偏人家现在搬去了省城，和他们已经八竿子打不着了，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福星福星，运气确实是好，可他们真是倒霉。


    王秀芬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儿子有什么问题，她只觉得都怪秦娇，不但勾引她儿子心思不放在学习上，还为了她犯下大错。


    她冷笑一声，赵家又不是单枪匹马屹立了这么多年的，省城往上找她们也未必没有关系，秦娇要是不出错还好，出了错她可得把这灾星的运气好好宣传一下。


    她自己幸运有什么用，跟在她身边惨啊。


    -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懒洋洋地洒在黄土夯实的靶场上。远处连绵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旧年画。这里是一处军事基地。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硝烟味。靶场边缘立着几棵叶子稀疏的白杨，在风里哗哗作响。


    青年站在射击位上，他熟练地检查着手中那支81式自动步枪，金属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这枪比他当年新兵连用的56半自动精巧多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枪栓，那触感竟有些陌生。


    卧倒、据枪、瞄准，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只是作训服下的肩膀似乎比记忆里更沉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眯起左眼。一百米外的半身靶在准星里微微晃动。远处是连绵的土黄色山丘，更远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他屏住呼吸，食指均匀地扣动扳机。


    “砰！”


    报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十环！”


    他没有停顿，继续瞄准，击发。


    砰！砰！砰！


    “十环！十环！九环！十环！”


    五发打完，他松开步枪，站起身，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他转过身，看见老战友靠在吉普车旁，正咧着嘴笑。


    “行啊，金溭，”朱子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是没过滤嘴的大前门，烟纸粗糙。青年摇了摇头，没接。


    “当了指挥官，还以为你这手早生了呢。”


    他又使使眼色，“不过你什么时候都管到锦南去了？”


    金溭散漫的笑笑，“受人之托，更何况，也有点看不惯。”


    朱子华爽朗大笑起来，“说的也是，听到这事不管可不行，顶风作案还这么嚣张，所以说，赵家现在已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