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踪迹

作品:《白玉蛇骨

    九十八、踪迹


    从花千鸩那里回来,夜色已浓,黎芊芊总觉得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脚都好像踩在了棉花上。


    兴许是故友久别重逢太高兴,酒喝得多了点,只是没想到醉酒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吸了几口冷气,试图更清醒一点,偶有寒江雪落在她唇边,转眼便化了。


    她的话也似乎也更密了些,不停地向师辰风讲起以前的事,讲累了便要带他去后院活动活动身体。


    曾经侯府的后花园被黎芊芊改成了一片练武之地,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搬到山上的院子里了。


    这里只留下了一堵伤痕累累的石墙,记录着她日夜练习的点滴。


    师辰风伸手抚上这些伤痕,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黎芊芊则拽着他来到了一处空地上,地上放着一个木匣子,匣中装着数枚冷铁旋镖。


    镖身长得同梦千回的镖别无二致,看来这几年花千鸩对她帮助也不小。


    师辰风捡起一块镖,毒槽中的药水顺着他的手流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毒?”他问道。


    黎芊芊道:“不会起名字,直接用了‘寒江雪’的名字。”


    师辰风道:“若是中毒了会怎样?”


    黎芊芊道:“直接死了。”


    师辰风道:“倒像你的风格。”


    黎芊芊道:“你知道我是什么风格?”


    师辰风道:“做事利落,不拖泥带水,和你相处很舒服。”


    黎芊芊道:“多谢夸奖。”


    她捏起一枚镖,在指间盘着,手腕一翻,铁刃应声而出。


    正中墙上那个最深的凹槽。


    “扔得好准。”师辰风夸赞道。


    黎芊芊勾起嘴角:“那你看看这一下扔得准不准。”


    旋镖脱手,飞向墙面,就在快要打上去的时候,像活了一般转了个弯,向着师辰风飞过来。


    她苦练多年,都在对着这死墙练习,正缺个活靶子。


    漆黑的镖在夜里更是不显眼,只有破空而来的声音,根本看不清旋着打过来的影子。


    师辰风这才意识到这记是冲着他来的,手一张,一块冰锥截停了她的黑镖。


    “这下也很准。”他截得从容,神情也没有慌乱。


    黎芊芊忽然来了兴致。


    她俯身捡起一些旋镖,向后一撤拉开了距离,数枚旋镖相继脱手。


    师辰风金黄的瞳忽然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张手一挥,尽数截停下来。


    “你想和我切磋……”


    话还未说完,他的左脸忽然碰到了什么。


    像是一根丝线,他试图挪开脸颊,才发现右脸这边也有。


    他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对面的黎芊芊,她双臂展开,手指间似乎勾着什么东西。


    她五指一抓,缠在师辰风脸颊旁的细线忽地收紧,几乎要嵌进肉里。


    师辰风粲然,道:“你进步太多了。”


    黎芊芊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院中的烛光打在她脸颊上,衬出脸上酒醉的微微红晕。


    师辰风佯装可怜道:“还不松手吗,你忍心将我的脸划个口子?”


    黎芊芊道:“我想看你怎么逃出去。”


    “逃?”师辰风道,“我若是被你抓住了,怎么会想逃呢?”


    他抬手抚上细线,冰霜瞬间附在线上,他一把攥住,向自己一拉。


    黎芊芊的指环来不及脱手,就这样被他一把拉得向前趔趄而去。


    她狼狈地向前抢了几步,眼看快要摔倒,没了细线桎梏的师辰风,伸手将她一把拉起,黎芊芊重心不稳,就这样倒在他怀里。


    她的耳朵贴在他胸膛上,是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手间的指环滑落,掉在地上,随着“当啷”一声响,她的心也跟着漏跳一拍。


    “你告诉我,”师辰风嗅到了她身上的酒味,“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你学了多久?”


    也许是酒力上头,黎芊芊并不打算起身,而是将倒则倒,顺势环住了他的腰:“是我自己想出来的,铁镖中央的圆洞便是放指环的地方,上面连着鱼线,线随镖出,只要我一收紧,便可绞杀猎物。”


    师辰风道:“那么方才,我便是你的猎物?”


    黎芊芊道:“你这猎物太不听话,好像那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蛇。”


    师辰风好笑地听她细数自己的“罪行”。


    “猎物若是听话,那便不是猎物了。”他道,“既然在你眼里我是个很坏的人,那我只好将这坏人做到底了。”


    黎芊芊一声惊呼,身体腾空而起,又稳稳地落回到师辰风臂弯中。


    “该回家休息了,你的猎物不会跑,明日再来打猎也不迟。”他道。


    以黎芊芊的个性,是要马上挣开的,可她现在只想环着师辰风的颈项,默默地靠在他身上。


    夜风吹起二人的头发,发丝交缠在一起,随风飘摇着。


    *


    小雨方停。


    一黑衣带刀人走进良辰客栈,悄无声息地坐了下来,同昏暗的厅堂几乎融为一体。


    他是外来人,尽管被黑色的斗笠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脸,客栈的本地人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因为这里是山木州,一个尽是外来人的地方。


    几日前,他从抱夏峰醒来,正是黎明时。


    酸痛从骨缝间传来,他坐起身来冥神时,看到了地上的信。


    “多谢方兄相助,药钱无需你还了,姬青我已带走,有缘日后江湖再见。”


    没有落款,不过也用不着,他知道是谁写的。


    他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人,防备心还是太浅,三言两语便心甘情愿地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把刀。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药铺取回了药。


    边卖草鞋边吃药,就这样过了七日,他明显感觉到蛊毒带来的疼痛更少了,夜里也睡得着了。


    等攒够了钱,他便提着断刀离开了花都山。


    几乎是一整夜马不停蹄地奔波,他穿过山崖,穿过树林,在树木已尽、人烟稀少的路口,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城。


    山木州。


    秋意渐浓,山枯木朽。


    天渐渐凉了。


    他到城中找老铁匠将刀补上,才走进了良辰客栈。


    伙计来往在方桌间倒酒,他却只要了一个碗。


    伙计看到了他鬓边垂下的白发,也不敢同他多言语,默默离开不做打扰。


    他揭开随身带着的坛子,黑棕色的液体到进碗里,草药的苦味扑鼻而来。


    之前崔良懿没有要他的钱,反而买草鞋又多给了许多,他喝完第一回,便又去开了一回。


    往后,他便把这药当做水喝了。


    不久,客栈中又走入一名青年,她似乎和这里的人很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便开始同伙计侃侃而谈。


    乌云抬眼看过去,这青年口音并非本地人,却似乎对这里相当熟悉。


    她背着一把剑,看不清师出何门,似乎只是一把普通的剑。


    普通的人,肩上还站着一只普通的猫。


    乌云怔了一下,这雪白的大尾巴猫似乎在哪里见过。


    饭菜很快上来,她点的菜也很普通。


    这青年不仅性格热情,吃起饭来也是大口大口往嘴里送,让人觉得这饭菜很香。


    简直和阴暗的自己完全相反。


    “这位客人……”


    乌云眯起眼睛,正盯着她出了神,伙计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惊得他一把握紧了黑刀,阴厉地看过去。


    伙计也吓得向后撤了几步,连忙道:“这位客人,小的只是来问问你要点菜吗,没别的意思!”


    乌云见状,放下了戒备,简短回道:“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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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悻悻地走开了。


    他缓口气,又看向了那个青年。


    也许是应为刚刚的一幕,那青年也抬起了头,似乎看向了他。


    和她对上了眼神,他眨眨眼,移开了视线。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凛冽的剑光直冲他袭来!


    乌云连忙抽刀抵御,金戈相撞,全客栈的人都看向了他们。


    “你这刺客,今日叫我碰见了,就别想走了!”


    那青年方才还在饭桌前,此刻已闪身跃至他面前,出手果决轻快,乌云甫一交手,便认出了她使的是北海剑诀。


    北海楼不是早就散了,她又是谁?


    乌云并不想伤害她,招招都在斡旋化解,迟迟不攻。


    她的身法也如野兔般灵动,只不过在有“鬼影”之称的乌云手下,还算青涩。


    “这位姑娘,我们是否有些误会……”


    她见如此攻不下,手腕一转,换了力道刺过去,此招又是坚毅沉稳,同方才大不一样。


    乌云心道,再这么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姑娘也没有一点放过他的意思。


    他抬刀向前一抢,勾住她袭来的剑身,轻巧向自己一掰,刀柄砸到她腕上,青年握剑的手一麻,剑便脱了手。


    他将刀横在二人身前,将她压在了桌上。


    谁料掉落的剑钩住了他的斗笠,一下将斗笠拽掉了。


    他一头白发散下来,浅红的瞳努力想看清这青年的样貌。


    青年愣了一瞬,想挣扎着脱身,乌云虽力气不大,但刚好可以制住她。


    “你是北海楼的人?我与北海楼无冤无仇,为何要来杀我?”


    青年道:“你还真是多忘事啊,三年前你到北海楼刺杀一事,不记得了吗?”


    乌云思忖一阵,恍然道:“你是说有人假扮我刺杀苗疆圣女一事?”


    青年道:“是……假扮?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云闻言放开了她,脚尖挑起地上的剑,递还给她:“姑娘,你误会了,三年前有人受前族长卜尤蛊惑,假扮成我刺杀圣女,为的就是想把罪名栽到我头上,再顺势查出祭祀巫女,以便更好地控制她。”


    青年揉了揉硌在桌边的腰,道:“是谁假扮你?”


    乌云又俯身捡起自己的斗笠道:“他叫淮缙,已经死了。”


    青年闭上了嘴,她知道这个名字,但她只知道淮缙是秋明湖的亲人,和他并不熟。


    “你知道这事,为何不去阻止他?”她道。


    乌云戴好斗笠道:“我知道他杀不了人,就没有管这事。况且,这位苗疆圣女是我恩人,我怎会杀她。”


    青年道:“恩人?你们又有何关系?”


    乌云道:“我也是中蛊之人,而她救活了我。”


    青年神情还有些防备,乌云又道:“放心,不是槐尸蛊。”


    误会已解,她便再没什么理由向他发难了。


    她收起剑,改口道:“多有冒犯,这位兄弟,还请见谅。”


    乌云道:“无妨,解释清楚就好。”


    她向乌云抱拳道:“我叫陶云停,你叫什么名字?”


    乌云道:“方遏云。”


    陶云停眉开眼笑,道:“你是刚来山木州吧,有什么不懂的就来找我,我来帮你。”


    乌云正打算转身走人,听了这话,略一沉吟,靠近她小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个教会,叫做死生教?”


    陶云停道:“我似乎听到过,但我并不清楚这个教会。”


    乌云点点头,收好桌上的药坛打算走了。


    想了一会儿,陶云停又拉住他。


    “我想起来,我曾在白姐姐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你若是想了解,就去她那儿碰碰运气吧。”


    乌云道:“白姐姐?”


    陶云停道:“就是城中最大的乐坊,春秋夜的老板白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