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尘埃落定
作品:《襄阳歌》 沈明淮闻声止步,回首轻笑,“姑母,我亦是沈家人,又怎会害您。”只是还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淑妃娘娘您。
是日,太子与商世藩在罗衣坊大打出手的事迹传遍京城,竟是为了一名死去的花娘。原来这花娘名叫阿萤,早前是太子的通房,后被卖到罗衣坊,怀了商世藩的孩子。
越帝听闻此事直接晕了过去,刚从北境凯旋的肃王盔甲还未卸下便直奔福宁殿。在已入宫数月的许大夫与众太医的合力诊治下,越帝方才转醒。
太子被禁足东宫一个月。商世藩以杖罚二十,此前种种罪行被公之于众。崔崇启连日在府衙前喊冤,坊间皆知商世藩的为人,此事无甚稀奇,只是有三两官员借此弹劾吏部尚书商良生教子无方。
越帝自上回晕倒,身体愈发虚弱,含有“吏部尚书”四个字的奏章被扔了一地。钱曜走进垂拱殿内,先是问安,后帮高公公拾起散落的奏折,无意间瞥见一折御史弹劾商良生受财枉法、卖官鬻爵的奏文,旋即呈到父皇眼前。
越帝看罢又晕了,不过这回他抓住钱曜的手,令他督促三法司彻查此事,方才晕过去。不如意事常八九,偏又屋漏偏逢连夜雨,越帝自此一病不起。太子暂理朝政之后,日日忙得焦头烂额,无暇理会岳丈贪腐一案,太子妃却也不哭不闹,未替父亲求过一次情。
越帝遣走了太医院所有太医,唯对治好他头疾的许凝安十分信任,昏迷数日后,在许凝安的极力救治下,一日方能清醒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听太子面陈政务,半个时辰无力地靠在榻边,与身边人说说话。期间淑妃只来过一次,此后再未走出过华容宫。
肃王与宸妃退下,越帝向许凝安问起他的病情,她却递来了一碗汤药。
“陛下先将药喝了罢。”
越帝急将汤药饮尽,甫才放碗,神思恍惚间,见故人之子徐徐走来。
“你当真要这样做吗?若此事被发现……”许凝安拦住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床上的越帝,这药虽能使其短暂失声,但至多一炷香的时间,可能更短。
沈明淮直直瞧着那榻上之人,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白光若隐若现,“你我如今已站在这里,还有得退么?想想你的母亲。”
无故死在那场疫病的母亲。她来上京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怎能退缩……她没办法亲手向他讨回那数十万条性命,她只能做一块磨刀石,保证刺向他的那把刀锋利无比。
许凝安收回手,“好。我替你守着。”
越帝眼睁睁看着沈明淮踱步靠近,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瞳仁因恐惧不断放大,努力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明淮扼住越帝颤抖不已的手,一根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将匕首塞入其指间,钳着他的左拳,慢慢在右臂割出一道鲜红的口子。拿出青玉瓶接住往下滴落的血,直至填满整整一瓶,许凝安方来止血。越帝已再次晕过去。
提着药箱的沈明淮走出福宁殿时,正巧高公公刚从御膳房回来。今岁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
“沈寺丞,仔细受寒了。”
“高处不胜寒,这就回了。”
沈府门前的雪已经积起来了。下人纷纷议论,今岁的雪比去岁来得早,来年定可丰收。
“许是国丧将至,上天垂悯。”
沈明淮伸手接了些雪,她向来怕冷,不知扬州可下雪了。
下人手中扫帚砰地坠地,相互瞪着双眼,惊恐万分。
杜宅老忙走过来挥散众人,“雪下大了,听岔也是常有的事!”
一月放血一次。沈明淮第三次入宫的时候,越帝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好似要说什么话,眼睛不停地往殿外瞟。就在他转身之际,越帝从枕下掏出一把匕首插入沈明淮的后背,虽未用多大力气,但刀尖锋利,插入一寸足以使人将养数月。
匕首砸落发出的声响将殿前司引来,许凝安迅速在手上划出一道口子,数枚银针插入越帝的三五个穴位,在殿前司夺门而入的刹那,官家再次合上了那双狰狞的眼睛。
“陛下方才神志不清,伤了我与师弟,还劳各位快去将太医请来!”
太医把了脉,听许凝安描述症状后,一致认为是近年服用的丹药所致。那丹药虽能使人短暂重返壮年,但数年之后,身体会逐渐衰弱,甚至产生幻觉。此药越帝服用了整整两年,怕是早已渗入骨髓,无力回天。
建平五年十二月,阿果代父亲随肃王觐见天子,以表西南全权忠心。不出两月,越帝薨。遗诏上书:传位肃王。新帝登基当日,前太子起兵谋反。
以广济军为首的五万厢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从应天府挥师北上,一路势如破竹。各地驻军只守在兴仁府的步斗军尚能一战,其余士卒未有反应之机,连失数座城池。激战半日,大军在兴仁府驻扎休整,明日直攻上京。
接连的胜仗,使军中士气高昂。钱煦独自一人走入营帐内,沈明淮碗中的冷饭已快见底。
“都这个时候了,胃口还这么好,子潜我是真佩服你。”
“多谢殿下夸奖。”
沈明淮在这儿吃的每顿饭,都是掺着镣铐的铁锈味生生咽下去的。他得活下去。眼见这条路快走到尽头了,他怎能死在这第九十九步。
钱煦蹲在他身旁,“都四日了,八百里加急送到扬州的信早该到了罢?你说王琰会来救你么?”
沈明淮扔下破口陶碗,擦了擦嘴,“我觉得不会,殿下觉得呢。”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饿几日了这是?”钱煦拿起光滑的碗晃了晃,一点渣滓不剩,“虽然我也觉得不会。”
沈明淮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靠在桌上阖了眼,“所以殿下别白费力气了。”
“我不信!”
陶碗伴着营外雀跃的歌舞声碎成数片,踩在钱煦的脚底嘎吱作响。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会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我?”
沈明淮平静地答道:“臣没有。”
“还说没有!”钱煦掐住他的脖子,“母妃失了圣心,也是你的手笔罢?我都将她让给你了,你为何还要背叛我?”
当年淑妃找了一道士,以百两黄金换了一句谶言。越帝真如道士所言,在神道碑亭之下,发现了内藏前太子生辰八字、紫微星符的铜匣。尔后不久,前太子于金池溺水而亡,并非意外。那日是他亲眼所见,越帝身边的高公公将前太子推了下去。此事钱煦只告诉了沈明淮一个人。
沈明淮的呼吸急促起来,紧紧扼住袭来的手,“臣……没有……咳咳咳——”
钱煦替他抚平衣襟,“等阿果将那封遗诏带来,本宫就信你。”
“殿下!太子妃求见。”
“商念遥?她不是被老四抓了吗?”钱煦快步离开了营帐。
“乖徒儿!”
铿锵气声从帐外传来,一袭黑衣的傅吉徵顺溜拖进来一名晕厥的小卒,赶忙替他解开镣铐,换上戎袄。
“你可知解药在何处?大大小小的营帐一样儿一样儿的,真叫为师难找。”
“不用找,直接走。”沈明淮未走两步就瘫在傅吉徵身上,在他的搀扶下艰难站起。
“行不行?怎么虚成这样。”傅吉徵扶着他往后山走。
“一天一顿,还是剩饭,没死不错——”
傅吉徵旋即捂住他的嘴,“省些力气,逃出去再说。”
眼看就要走进林中,营地忽地大乱,举着火把的兵卒如流水般攒动,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他们。
“在那里!”
钱煦闻声回头,立刻拿起小卒递来的弓箭,瞄准沈明淮的头。
咻——
钱煦嗤笑一声,大喊:“去将人绑回来!”
“报——!!!敌军铁骑自西北山谷杀出,约千骑,距大营已不足三里!”
“报——!!!西南侧翼出现大量步兵,正朝我军杀来!”
“报——!!!济城陷落!粮道已断!”
突如其来的军报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军中大乱,广济军首领发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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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先率精锐五百前去迎敌,钱煦连忙部署各方御敌兵力,怎料急报频传,须臾之间,肃王已取下大将军首级。本就毫无作战经验的军队顷刻溃散,未战先怯,金属撞击沙土之声连绵不绝,转眼主降派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不出一个时辰,前太子被俘,手中还拿着沈明淮所说那封真正的遗诏。
沈府内,许凝安与祝禹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床上的沈明淮脸色惨白,嘴唇发黑,腹中断箭深深嵌在肉中。
“先取箭。”
祝禹将所有人赶到屋外,许凝安利落取箭止血,施以银针,将毒逼至两掌,让毒血自八邪出。两个时辰后,许凝安开门走出来,将药方递与杜宅老。
风尘仆仆赶来的钱曜,见此情景,松了一口气,急要入内看望,被许凝安拦住了。
“陛下可明日再来,眼下沈公子尚未完全脱离险境。”
众人散去,许凝安守至深夜,亲自将药喂进沈明淮口中,方才安心去歇息,由祝禹替她。
沈明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沉沉的睡梦中,他什么也记不清,唯记得那场乍现的雨,带着些许温度滴落在他脸上,灼着他的心。
缓缓睁眼后,这个梦挥之不去,沈明淮哪还顾得上疼痛的伤口,拖着步子走到书架边,发现盒子被人动过,但两枚玉佩仍静静地躺在那里。
“怎么起来了?”许凝安捧着汤药走进来,“觉得自己死不了了是么?”
沈明淮颤声问道:“她是不是来过?”
“谁?”许凝安瞥了他一眼,“好多人来过,没想到你人缘还挺好。”
“王琰,”沈明淮哑声道,“王琰是不是来过。”
“她呀,”许凝安将他推回床上坐下,“李少侠都找不到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还在怨我。”沈明淮接过许凝安递来的药,一饮而尽。
“你们俩的事我不清楚,我只知这一个月你要敢跑出去,就别想活过今年。”许凝安抛下一句医嘱就走了。
建平六年二月,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废太子钱煦以谋逆罪伏诛,其余同党各军首领流放岭南各地,被威逼利诱者得以赦免,遣散归乡。
冬去春来,海棠再开。许凝安拒绝了济生堂堂主之位,看了沈明淮整整三个月,直至他的身体痊愈,方才放其出府。
海棠花落,沈明淮抵达扬州时,吃的第一口东西,便是消暑的冷淘。吃完槐淘先去临江仙,麦子竟还记得他,只是他已近一年没有见过东家了。沈明淮忙又驱车到万春园,仍不见王琰与李长凌的身影,只有孙宅老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园子。
主仆三人找了一家客店宿下,华信寻到不系舟在扬州的头目,花重金让其传递消息给李长凌。果真不出七日,沈明淮如愿进了万春园,却未见到想见之人。
“哟!上京来的稀客,这两年万春园来的客有姓魏的、姓许的、姓杨的,就是没有姓沈的,您倒是第一个。”
李长凌马尾高束,昂首阔步地从游廊那头走来,未卜先知地答道:“阿潆她云游去了,我也不知她的消息。”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王琰都会写信给家人报平安,只是不知这下一封家书会从何处传来。
沈明淮在那簇未开的芍药前伫立良久,“既然不系舟能找到你,亦能找到她。”
李长凌倚在廊下,抱臂奇道:“我为何要帮你?”
沈明淮抬眸瞧去,“一百两——”
李长凌摆手转身,“别想用钱收买我!我不是那样——”
“黄金。”沈明淮悠悠补上两个字。
“当真?”李长凌迅速转回原地。
“君子一言——”沈明淮思虑片刻改口,“明日我便将太平坊一处院子的地契转让给你。”
“沈公子爽快!包在我身上!”
“等等——”沈明淮唤住已飞速走到门口的李长凌,“我与你一同前去。”
沈明淮让不系舟的人告诉王琰,他命不久矣,速与李长凌回京见他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