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野兽
作品:《废物公主靠嘴炮登基了》 通道内的空气愈发稀薄沉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裴无厌伏在谢长枫并不宽阔却异常稳当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背肌肉的绷紧和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黑暗中,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却平稳的像是踩在平地上。
“姐姐。”谢长枫忽然低声开口,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前面好像有光,还有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疲惫,仿佛只是一个感官敏锐些的普通少年。
裴无厌努力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去,果然,在通道深邃的尽头,隐约透进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天光,还伴随着隐约的、金属碰撞和模糊的人声。
“是出口!有人!”周海深嘶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哽咽。
这一发现如同给垂死之人注入了强心剂,所有人麻木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求生的本能驱使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越靠近出口,那光线越发明亮,人声也越发清晰可辨:是甲胄规律碰撞的铿锵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士兵们焦急呼喊搜寻的声音。
“仔细搜!那边的荒漠区也看看!”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当谢长枫背着裴无厌,第一个从那个隐蔽在沙漠中、被巨石半遮半掩的洞口艰难地钻出来时,骤然降临的刺目天光让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一阵眩晕袭来。
清晨湿润的空气猛地涌入肺腑,冲刷掉地宫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臭,这鲜明的对比让她喉头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这里!找到了!公主殿下在这里!”
洞口附近一名眼尖的士兵率先发现了他们,那惊喜交加、几乎变调的呼喊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外面原本压抑而焦急的气氛。
裴无厌被光线刺得眼泪直流,她勉强适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洞口外围满了黑压压的士兵,火把和风灯将这片原本荒僻的沙漠照得亮如白昼,恍如隔世。
这些士兵身上的明光铠沾满了尘土和夜露,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却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迸发出无比振奋的神情。
显然,他们已经被困许久,外面的人恐怕已经不眠不休地搜寻了整整一夜甚至更久。
一名穿着盔甲、满脸风霜之色的将领闻声快步冲上前来,他的战袍下摆已被露水打湿,靴子上沾满泥泞。
当他看到被谢长枫小心翼翼放下来、虚弱地靠在他身侧、脸色苍白如纸、衣襟上还沾着点点血迹的裴无厌时,瞳孔骤缩,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发颤:“末将王贲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此大难,末将万死难辞其咎!请公主殿下恕罪!”
紧接着,萧彻、周海深和那名仅存的小侍卫也相继从洞口踉跄着钻出。
看到外面这严阵以待、灯火通明的阵仗,萧彻明显松了口气,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裴无厌身前,对着跪地的王校尉沉声道:“王校尉,起来说话。此地地形复杂,非你之过。公主殿下身体虚弱,需即刻送回府中医治,速去安排。”
“是!是!末将遵命!”
王校尉连忙起身,转身厉声指挥着麾下士兵,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破音,“快!担架!稳当些!医官!速唤医官过来!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若有闪失,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士兵们立刻高效地忙碌起来,有人飞快地跑去传令,有人迅速解下背负的担架展开。
两名看着就稳重的老兵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从谢长枫手中接过裴无厌。
然而,谢长枫却依旧紧紧挨着裴无厌,手臂甚至更收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攥着她的衣袖。
对那些想要上前搀扶的士兵投去警惕而不善的、近乎凶狠的目光,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护食幼兽,喉咙里几乎要发出威胁的低呜。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王校尉面露难色,看向萧彻。
裴无厌感受到身边少年身体的紧绷和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排斥感,心下微软,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轻轻抬起虚软的手,覆盖在他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上,指尖冰凉,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谢长枫,松手,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让他们来吧。"
谢长枫身体微微一震,低头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情绪翻涌,依赖、恐慌、不甘……
最终,在她温和却坚持的目光下,他眼底的凶戾一点点褪去,变回那汪清澈见底、带着委屈的泉水。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松开了手指,仿佛剥离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一般,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那些士兵碰到她手臂的动作上,直到她被稳妥地安置在铺了厚厚软垫的担架上,盖上了温暖的薄毯,他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
很快,一切安排妥当。
裴无厌被小心翼翼地抬起,谢长枫的目光始终如同最忠诚的影卫,紧紧追随着担架。
直到萧彻走到他身边,低声对他吩咐了几句,大概是让他也上马随行,并注意自身伤势之类,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被一名士兵引着走向另一匹备好的温顺马匹。
翻身上马时,他的动作似乎牵动了某处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立刻恢复如常,驱马紧紧跟在了担架旁,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扑过来的距离。
回嘉峪关临时公主府的路程,裴无厌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混沌状态。
身体的极度疲惫和精神的巨大冲击让她难以保持长时间的清醒,只模糊感觉到担架平稳却单调的行进颠簸,听到周围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铠甲叶片规律碰撞的哗啦声,感受到夜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偶尔从昏沉中短暂清醒,睁开沉重的眼皮,总能瞥见谢长枫骑着马紧紧跟在担架旁的身影。
夜色和火把跳跃的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似乎比平日更显棱角,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始终一眨不眨地望着担架上的她,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专注。
有一次她醒来,正对上他俯看过来的目光,见她睁眼,他立刻驱马更靠近了些,微微倾身,脸上瞬间堆满了纯粹的担忧和急切。
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姐姐?是不是颠得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那变脸般的速度,那无缝切换回乖巧依赖模式的自然,让裴无厌心头那点怪异感再次浮现,却又很快被身体的极度不适和对他这份“赤诚”关怀的感动压了下去。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又无力地合上了眼。
当她再次彻底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公主府卧房柔软舒适的床榻上。
窗外天色已然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更梆子响,提示着夜已深沉。
屋内点着几盏温暖的灯烛,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宁神静气的淡淡香气,还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味。
一名眉眼柔顺的侍女正轻手轻脚地更换着她额上已经被体温暖热的冷帕子。
“公主,您醒了?”
侍女察觉到动静,惊喜地低呼一声,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近前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了她。
“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头还晕不晕?医官傍晚时来看过您,刚走不到一个时辰,说您心神耗损过度,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心凝神,好好休养几日,灶上一直温着清粥和汤药,您要用些吗?”
裴无厌艰难地动了动干涩得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像是有砂纸摩擦,火辣辣地疼。
侍女立刻会意,转身从温着的瓷盅里倒出半杯温水,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一点点喂她喝下。
微温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那令人不适的灼痛感。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像破损的风箱。
“回公主,刚过子时三刻。”
侍女轻声回道,细心地将她额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您昏迷了大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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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将军、周大人他们都来看过您,见您睡得沉,便没敢打扰,只吩咐奴婢们好生伺候着。谢小公子……”
侍女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该如何描述。
“他之前一直不肯走,执意要守在您门外廊下,任谁劝都不听,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又要哭。后来……后来是萧将军来了,不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才一步三回头地、极其不情愿地回自己房间去了,那模样……瞧着真是可怜见的。”
裴无厌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少年固执地守在门外、红着眼睛像被遗弃的小狗般的模样,心头微软,又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和难以言喻的沉重。
青山惨死的画面、地宫中惊心动魄的逃亡、那诡异莫测的人影和机关……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过,让她心绪难平,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身体的疲惫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再次将她拖拽下去,她在安神香袅袅的烟雾和药力的作用下,意识很快又变得模糊起来,沉入了纷乱而不安的睡梦之中。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短短一瞬。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粘稠的、被某种存在牢牢锁定的注视感,如同滑腻的毒蛇悄然爬上脊背,让她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猛地惊醒过来,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房间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只有床边小几上那盏孤灯的火苗偶尔爆开一点细微的噼啪声,光线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斑驳而清晰的亮斑,如同散落的水银。
然后,几乎是凭借着某种直觉,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了床榻对面的那扇窗户。
就在那里!
就在她床榻正对面的雕花窗棂之外,月光映照下,清晰地映出一个模糊修长的人影。
那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已经在那里伫立了地久天长。
隔着那层薄薄的、糊着韧性极好高丽纸的窗棂,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沉默而固执的轮廓。
但裴无厌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谁:那身形,那肩宽,那头部微垂的弧度,除了谢长枫,还能有谁?
他不是应该早就被萧彻劝回去休息了吗?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窗外?
一股冰冷的寒意猝不及防地顺着裴无厌的脊椎骨急速爬升,让她裸露在薄被外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栗粒。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窗外的身影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醒来时那极其细微的呼吸变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再是完全的静止。
紧接着,在裴无厌惊恐的注视下,一只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的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冰凉的窗棂。
那手指以一种近乎病态的缱绻和偏执,极其缓慢地、用指尖一点点划过粗糙的窗纸,发出一种几不可闻、却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沙沙声。
那动作,带着一种痴迷的贪婪,又透着一股阴冷彻骨、令人心悸的占有欲,仿佛在隔空描摹、确认着帐内人的轮廓,又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宣泄着某种无法言说、也无法控制的汹涌情绪。
裴无厌猛地闭上了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强迫自己放缓放沉呼吸,将身体彻底放松,伪装成依旧深陷沉睡、毫无所觉的模样,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
手指下意识地在身侧死死攥紧了滑软的锦被,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冰凉一片。
窗外,那道沉默的身影依旧静静地伫立着,如同最忠诚又最诡异的守护者,又如同在黑暗中蛰伏已久、耐心等待着什么的野兽。
清冷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室内的地板上,那影子的边缘微微晃动着,带来一种浓重而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威胁感。
夜,还漫长得很。
而这无声的凝视,仿佛永无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