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宴会

作品:《公主的造反日志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李乐安在长乐宫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下来。每日除了给皇帝和皇后请安,便是在自己宫中看书、写字,偶尔调弄些香料,或是打理院中那几株她回宫后新移来的梅树。她闭门谢客,似乎真的在“静心思过”,仿佛江南那场腥风血雨与她再无半点干系。


    外头关于她的议论却没停。


    朝堂上,隔三差五还有官员弹劾她手段残虐、越权干政,要求皇帝严惩,甚至有人暗示应削减其封号以示惩戒。


    起初,这些声音甚嚣尘上,颇有些山雨欲来之势。然而,李乐安这边始终沉寂,没有丝毫辩解,更没有试图联络任何人去反驳或周旋。她像是彻底从这场舆论风暴中抽身而出,任外头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时间一久,这毫无反应的反应,反倒让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对她有些微词的官员,心里嘀咕起来。


    一次下朝后,几名官员在廊下低声说话。


    “晋元公主倒是沉得住气。”一位老侍郎捋着胡子说。


    旁边一位中年官员接口,“是啊,那些死咬着她江南杀伐之事不放的人,有些……咄咄逼人了。毕竟江南贪墨是实,她办的也是皇差。”


    “正是此理。”另一位官员附和,“况且,公主回宫后即刻交还天子剑与印信,自请闭门。这份知进退,比起某些恋栈不去之辈强上不少。”


    而像冯晟这样本就支持她的官员,说话更硬气了。有人在大理寺旁敲侧击提起公主手段,冯晟便平静反问:“依律当诛者,斩之,何错之有?莫非按律行事,反是罪过?”噎得对方无话可说。


    渐渐地,朝堂上替她说话的声音,倒比指责她的显得更占理。那些弹劾的折子言辞再激烈,也像重拳砸进棉花,激不起该有的水花,反而显得弹劾者气急败坏。


    皇帝冷眼看着,始终不表态,只把那些折子留中不发。


    三个月后,一道恩旨到了长乐宫。


    皇帝加封李乐安食邑五百户,另赏赐东珠、蜀锦、书画、玉器若干。理由是“前番江南公干,颇著辛劳,朕心甚慰”。


    这加封和赏赐不算太重,但在当前这个微妙时刻,其意味却再明显不过。皇帝在用行动表态,功过朕自有衡量,晋元依然是朕看重的公主。


    旨意传到前朝后宫,众人心思各异。


    长乐宫里,李乐安平静谢恩,吩咐将东西入库,一切如常。


    又过了几日,安吉公主府送来了赏花宴的帖子。安吉公主是皇帝的妹妹,素来爱热闹,常邀宗室女眷和京中贵女们聚会。


    皇后知晓后,特意将李乐安唤去,温和劝道:“乐安,你在宫里闷了这些时日,也该出去走动了。安吉的宴会向来热闹,去的也都是自家人,不妨去散散心。总闷着,反倒让人胡乱揣测。”


    李乐安明白皇后的意思。三个月的沉寂够了,皇帝已经表态,她再不出门,反倒显得怯懦或赌气。该让人看看,经历江南风波的晋元公主,如今是什么模样。


    她微笑应下,“母后说得是。儿臣也正想见见安吉姑姑和诸位姐妹了。”


    回到长乐宫,她看着那张请柬,指尖轻抚过上面的花纹。


    是该露面了。安静这么久,只怕有人真以为那些攻讦已将她打垮,只能龟缩宫中了。


    “更衣。”她吩咐道,“挑那套新裁的鹅黄宫装吧,看着鲜亮。”


    窗外的梅树已结了小小的花苞,在微寒的空气里蓄势待发。


    安吉公主的府邸在京中素以精巧富丽闻名。她早年丧夫没有再婚,倒是活得十分洒脱,喜□□饮游乐,更凭着一手出色的经营本事,将京中近半的胭脂水粉生意握在手中,且买卖公道,从不欺压商户百姓,在宗室里是个颇为特殊的人物。


    李乐安的马车到时,安吉公主已亲自在二门外相迎。她年近四十,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海棠红洒金长裙,发髻高挽,簪着明晃晃的宝石步摇,笑容明媚,行动间自带一股爽利风流。


    “晋元可算来了!”安吉公主上前拉住李乐安的手,上下打量,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江南风雨没磨去你的精气神,瞧着倒更沉静了。好,这才是咱们李家的女儿!”


    她声音不小,周围先到的几位女眷都听见了。李乐安含笑行礼,“安吉姑姑。”


    “快别多礼,今日只管松快。”安吉公主亲热地挽着她往里走,低声笑道,“我知道你这几个月闷坏了,放心,在我这儿没人敢给你添堵。”


    宴会设在花园暖阁中,四面的窗扇都敞着,挂了轻薄的纱帘,既挡风又不妨碍赏景。阁内已到了不少女眷,衣香鬓影,笑语不断。


    李乐安一进去,阁内的说笑声微妙地低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她平静扫过。许多面孔是熟悉的。几年前她也常来这种聚会,那时席间多是未嫁的姑娘,谈的是诗词花鸟、衣裳首饰。如今再看,昔日同龄的姑娘们,大多已梳了妇人髻,身边或许跟着孩子,言谈间多了家长里短、夫君前程。


    她们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有难以掩饰的忌惮,似乎她是从另一个充满血腥杀伐的世界闯入她们安逸圈子里的异类。有隐隐的不喜与疏离,大约觉得她行事太过骇人。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年轻些的,眼中闪着近乎崇拜的光亮,却又不敢上前,只远远望着。


    李乐安心中没什么波澜,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只是看着这些已为人妇的旧识,她忽然想起了周望舒。


    北疆风沙凛冽,环境苦寒。这些年她们书信未断,望舒信中总说“一切安好”、“进展顺利”,可一个女子,要在尽是男子的军营边镇站稳脚跟、做出成绩,那轻描淡写的“顺利”背后,怕是浸透了十倍百倍的汗水。


    心头掠过一丝牵挂,但很快被李乐安按下。她们都选择了一条很难的路,但都会咬着牙走下去。


    “晋元,许久不见了。”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乐安转头,只见平章长公主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身边紧跟着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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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美,但此刻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李乐安,里面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怨恨。


    李乐安心中了然,林家女。


    几年前,她与卫兰联手清查京城隐户,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其中就包括平章长公主的驸马一族,林家。那次清查,林家几乎被抄家,元气大伤。


    后来卫兰身死,她怒屠裴家满门,朝野震动,反倒让同样涉案颇深的林家得以苟延残喘。但林家的爵位家产尽失,如今都是白身。这些年,全靠平章长公主的嫁妆和体己勉强维持着表面风光。


    “平章姑姑。”李乐安神色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平章长公主走到近前,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在她身上刮过,嘴角却扯出刻薄的笑,“是许久不见了。晋元如今可是大忙人,威风八面,连我这做姑姑的想见一面都难。哦,听说你前几个月在宫里静养?也是,江南煞气重,是该好好养养,免得……沾染了什么不好的习气,带坏了京中的风气。”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嘲讽。周围的女眷们都屏住了呼吸,悄悄竖起耳朵。


    安吉公主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李乐安却已轻轻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竟有几分少女般的烂漫,可说出的话却让平章长公主脸色骤变,“平章姑姑说的是。江南煞气是重,不过那煞气,多是来自该杀之人。侄女倒是觉得,比起江南的煞气,京城有些角落里藏的腐气,更熏人呢。”


    她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平章长公主身边那少女,语气依旧轻缓,“说起风气,侄女前几日倒听说,京城有些人家虽没了官身,架子却不比从前小,行事无法无天,强买强卖、欺压良民的事好像又冒头了。按说呢,既成了平头百姓,自然该守百姓的规矩。若再犯事,可就不适用他们从前总挂在嘴边的‘刑不上大夫’那套了。大理寺如今查案,最讲依法严办,姑姑说是不是?”


    平章长公主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指着李乐安,“你……你什么意思?!”


    那林家少女更是浑身一颤,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喷出来,却又夹杂着恐惧。


    李乐安依然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侄女没什么意思,只是忽然想起些旧事,顺口一提罢了。姑姑这么激动做什么?莫非……林家如今,还有什么经不起查的事不成?”


    “你!”平章长公主气得几乎仰倒,周围投来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她当年仗着身份为林家求情,已是惹了皇帝不快,这些年夹着尾巴做人,最怕旧事重提。李乐安这话,精准地戳中她的死穴。


    安吉公主适时地走上前,一把挽住平章长公主的胳膊,打起了哈哈:“哎哟,好好的日子,说这些官衙里的事做什么?平章你快来尝尝我新得的云雾茶,味道极好!”半拉半劝地将脸色铁青的平章长公主带开了。


    那林家少女也慌忙跟了过去。


    暖阁里重新响起细碎说话声,只是气氛比刚才更微妙。不少女眷再看李乐安时,忌惮更深,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凛然。


    李乐安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