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境界……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鬼魇见到姜道隐的变化，心中惊骇欲爆。


    他修梦行之术，借助生灵祭祀邪神，也花费数年才达到遮星境，但在他首次入梦时，姜道隐还是个连入灵境界都没有的普通凡人，怎么可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接连突破两境？！


    这样的速度，连照夜天都那位天赋冠绝古今的神子都做不到！


    “你做了什么？你如何突破的？你修的什么法？快告诉我！”鬼魇目眦欲裂。


    他费尽心思，杀人无数，竟然没有眼前的女子突破得快？这让他怎能不羡？怎能不恨？


    姜道隐抬起头，唇边缓缓浮出一丝笑。


    “想知道吗？其实也不难……”


    在境界加持之下，她浑身灵力流转，本就光彩照人的脸庞更美得惊心动魄。


    鬼魇快步上前，忍不住做出倾听的姿势。


    就是这时候——


    姜道隐咬破口腔，用力喷出一口鲜血。


    “渡厄！杀！”


    一声清鸣自鬼魇身后响起，爆裂的剑光呼啸而至，蓬勃的剑气瞬间撕裂了鬼魇的后背！


    她的腹部空洞处涌出数以万计的蠕虫，正化成一只巨手，牢牢握着了渡厄的剑柄，以势不可挡的滔天神力刺入鬼魇的身体！


    “……只要怀着和你一起死的决心，就可以做到了。”姜道隐笑着，嘴角涌出鲜血。


    蠕虫吸收了她喷出的鲜血，更是发狂似地翻滚纠缠，将剑尖又刺进了几分。


    ——到最后一刻，她已经不寄希望于其他人来救她。


    她早就下定决心，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与庙神交换，献祭自己的五脏，也要和鬼魇拼个鱼死网破。


    他杀孽滔天，残害了无数性命，是从地狱里来的恶鬼，那她便要借助地狱之力，亲手将他拉回地狱，哪怕代价是和他一起永不超生，她也不能再让其他人再为她而死！


    渡厄的剑光贯穿了鬼魇的整个身体，大片血液喷涌而出，将他鲜红的喜服染成暗红。


    鬼魇厉声问道：“就这样，你便想杀我，在我我构筑的梦境里杀我？”


    糟糕！姜道隐心中闪过一丝寒意，大声呼唤“渡厄”，试图斩断鬼魇的去路，但是为时已晚。


    他从原本所在的地方凭空消失，与此同时，后脑传来抽痛，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头发，高高盘起的长发散落肩头，佩戴的钗环珠饰也落了一地。


    “你想杀我？就凭你也想杀我？哪怕你入了踏云境，也不可能！”


    鬼魅般的人影在她身后哈哈大笑，他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喜堂前。


    “跪下，莫误了良辰吉时！”


    鬼魇按住她的后脑勺向下叩拜，后脑勺传来的力道仿佛有千斤重，能压断她的脊梁，她却死死地仰着头，不愿低下。


    “想跟我拜堂……你配吗？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一句话激怒了鬼魇，他的脸上闪过扭曲的怒火，放肆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松开她的头发，却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剧痛混合着窒息感袭来，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是露出笑容嘲讽他：“废物，有本事你就……掐死我。”


    她宁愿死，也不想变成祭品，成为提升他境界的工具。


    鬼魇目光森寒，脸上的肌肉抖动。他真的起了杀心，想要亲手杀了她。


    但下一瞬，他还是松开了手，姜道隐跌倒在地上。


    “就算死，你也要为我而死。”


    一得喘息之机，她立刻召唤渡厄，鬼魇却用力一甩，只听金石相撞的铿锵声响，渡厄便被打飞出去，钉在地面，兀自摇晃不休。


    “同样的招数，你还妄想再用一次吗？”


    鬼魇再次抓住了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召唤出了喜秤。


    “既然不愿意拜堂，那就去死吧。”


    鬼魇露出了一丝堪称柔情的微笑，抬起手轻抚她的脸庞，接着，便举起手中的喜秤，用力砸在了她的头上。


    “一秤酬天地！”


    头顶传来钝痛，眼冒金星，姜道隐的额头瞬间血肉模糊，更深的记忆却从心底翻腾而起。


    这段咒语她记得，是在《酬新娘》那部剧目中，鬼魇杀人前的献祭之词！他还是要杀她了！


    “两秤酬鬼神！”


    一串串鲜红的血液从额头滴落，却还在没落下时便被喜秤吸入，乌黑的秤杆光亮大作，发出兽嘶般的鸣叫。


    “听到了吗？梦神说还不够！要用你的血染遍整个喜堂，才是献给梦神无上的忠诚！”鬼魇凑近她耳边低笑。


    她两眼刺痛，被血眯了眼，早已看不清眼前的场景，只是脑中嗡嗡作响，耳边听到“砰砰、砰砰”，不停作响的声音。


    那是她的颅骨要被敲开的声音。


    她要死了……


    虽然境界提升，但她几乎没有修习过任何法术，也没有像这样你死我活地和他人拼过命，更不要说，鬼魇的境界本就高过她，这还是在对方构建的梦中。


    所以她拼尽全力，还是赢不过鬼魇，还是成了鬼魇晋升之路上的祭品。


    她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能力，唯有一条地狱之路在眼前缓缓展开，但也许因为已将恐惧献祭给庙神，她没有丝毫害怕，只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的目光穿过淋漓的鲜血，落在烛火之外的地方，看到了惨不忍视的那一幕。


    梅云溪遭到三名长老围攻，浑身被刺出不知道多少个窟窿，早就倒在血泊里，生死不知。卢松月三人被操控，虽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但神智被夺，自相残杀，不知道还能否再清醒。还有慈生斋的其他弟子，他们本是无辜之人，却被卷入此事，成了婚宴的宾客，成了献祭的见证者。


    鬼魇还会放他们活着回去吗？


    如果慈生斋满门都死在这里，哪怕杀人者不是她姜道隐，她却要背负这百条人命的重担，他们因她而死。


    她就算死，也死不瞑目！


    但已经到了这一刻，还有谁能帮她，还有谁能救下慈生斋，还有谁能逆转乾坤？


    姜道隐流下混着炽烫鲜血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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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秤酬君师！”


    鬼魇却高高举起喜秤，这是最后一秤，这一秤，要砸在她的头上，让她头破血流，肝脑涂地，要让她以性命为祭，成就他的长生之路。


    “去死吧，吾妻！”


    喜秤重重砸下！


    姜道隐闭上眼，却迟迟没有感受到头颅破碎的剧痛，反而听到了数声清脆的鹤鸣。


    喜秤停在了离她头顶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睁开眼，却看到了鬼魇望向天空时愕然惊恐的脸。


    “邪魔外道，安敢猖狂？”


    一道金光破开了黑暗，照进了整座宴宾楼。


    随着光照与鹤唳，百道身影浮空而来，他们手持利刃，脚踏祥云，结成的法阵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灿烂金光。百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声若洪钟，震撼天地。


    “辉天阵……怎么可能？你是谁？！”鬼魇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面容微微扭曲。


    “离火殿门主朱乙，率领照夜天都百名门客，奉姜道隐姑娘之名，来此擒拿你！”威严洪亮的声音自天际传来。


    照夜天都……竟然是照夜天都！


    天下第一仙都的一门门主，百名门客，竟然奉她的号令，千里奔袭而来，只为诛杀她的敌人！


    姜道隐脑中嗡嗡作响。


    她知道了，是因为六角霜花，是白衣人给她的那片六角霜花！


    虽然那片霜花是她亲手激活的，但白衣人迟迟没有现身，她不敢确定白衣人会不会真的应诺而来，毕竟他们相遇之时，他也遭人追杀，身负重伤，不得不凭借神器春秋画境和玉化来保全自己。所以她没有抱太大的希望，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宁为玉碎，不惜献祭自身脏器，也要突破踏云境界，妄图和鬼魇同归与尽。


    但没有想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照夜天都的门客竟然从天而降，给她带来了最后一线生机。


    他是神吗？


    只有神才会这样实现人的愿望。


    姜道隐泪如泉涌。


    谁能想到，她无意中在修仙界也是抱上大腿了。


    离火门主朱乙继续道：“鬼魇，你残害无辜，多行不义，劝你趁早解除梦行之术，释放姜姑娘及慈生斋满门，否则，我今日就要叫你神魂俱灭！”


    “不可能！就凭她，一个小小宗门中的无名弟子，能号令照夜天都的一门门主？”鬼魇提起姜道隐，仰头面对天际的金光大阵，发出癫狂的讥笑，“你们都是假的，小小幻术，还想欺瞒于我？”


    “幻术？那么，这也是幻术吗？”


    自称离火门主朱乙的那人念起咒来，其余百名门客也跟随他齐声念动咒诀，云间若隐若现的大阵瞬间爆发出耀目的金光，那是如同箭矢一般的光芒，穿透云雾，穿透黑夜，刹那间刺破了眼前的虚幻——


    “轰隆”一声巨响，本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宴宾楼，竟然在地动山摇间，如积木倒塌般倾颓崩裂。


    鬼魇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原地趔趄了两步，几乎站立不稳。


    他构造的梦境，竟然众人的咒语下，开始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