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次日，虚空之境平常的一天。


    001趁主神未察觉，又一次进入了密门里。


    上次他被一股强大无名的力量打出来，之后每次回想起那时的感觉，时不时会有一阵心悸。


    那一击似乎穿透了他胸腔，与他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冥冥中觉得本该如此。


    而主神的气息真的越来越弱了。


    但祂隐藏得极好，几乎没有子系统能感受到祂气息的变化，除了档案室的电脑里宿主资料的异常，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再发生。


    渐渐地，负责管理档案的子系统也习惯了这种情况，反正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就随它去了。


    这一回，001依旧没在密门后找到主神。


    他打开混沌珠旁边的暗门，想道：“也许祂藏起来修养去了。”


    真正令他感觉不安紧张的是，为什么主神的气息会变弱？难道真的是时间线开始混乱的原因吗？如果祂的气息全无，虚空之境还会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吗？


    001推开门，打量起眼前无数在空中交叠缠绕的莹白色带子，有长有短，有粗有细，仔细看，还能分辨出一些层次，大约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逐渐眼花缭乱起来。


    他想起苏昙说的话，试着伸手解开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时间线，结果指尖堪堪碰到边缘，瞬间被灼烧红肿一片，疼痛直逼肺腑。


    就在那一秒，他看到，其中一条上面竟然还有字！但时间线从指缝滑得太快，只来得及看个模糊的大概，像是……人名。


    001很快盯上离他最近的一条游离在外的落单的时间线。这条时间线轻轻颤抖着末端，像一条随风起舞的透明彩带，实际上却跟鱼一样敏锐。


    他抬起胳膊，在它逃走之前，眨眼将这条时间线抓在了手心里。果然，这条线上也写的有名字。不过他不认识这个名字的主人，直觉告诉他，要么是宿主的，要么是原主的。


    001记下这个名字，松开放走了簌簌发抖时间线。


    他看了一眼手心的烫伤，轻轻蜷缩了一下手指。如果苏昙见了，肯定又要骂他不好好爱惜自己了。在恢复如初之前，还是先不要见她了。


    他细细擦掉洇出的血珠，回到大殿中央，走上主神的高座，站在最高的一处地方，目光落到了正对着他的混沌珠。


    里面的来硕，好像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多了。


    尽管来硕还是被征凶挤到小小的角落，但整体的光泽看起来明亮不少，竟驱散周围的征凶，隔出了一小片纯净的空间。


    001收回视线，跳下高座，借无念珠指引，转而来到上次被打出去的霓虹门前。


    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那扇神秘的门。


    一阵天旋地转，他毫不意外地，再次被那股无名力量打了出去。


    熟悉的感受又来了。


    001眨眼回到房间，脱力地双膝跪地，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喘息。


    噬心的痛，失重般的漂浮，六神无主的恐慌，还有魂不附体的解离。每一种状态，都让产生了同一种错觉——他是不是曾经做错了什么？才会被这样反复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团鲜血从他按着地的左手边缘溢了出来。001失神地盯着那滩血看了一会，自虐般又在左手使劲，让血流出更多。很快，他整个左手心都被血染红了。


    血液浓郁的铁腥味唤回了001的一丝神智，他骤然收回手，后知后觉地涌出一丝紧张。


    怎么办，伤口加重，好起来就慢了，慢的话，他就要多等一段时间，才能再找她了。


    这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刺破了笼在他身上的万缕复杂情绪，带他回到了现实，看清了眼前。


    明明昨天刚见过。他又想她了。


    001垂着头站起来，盯着手心血肉模糊的一片，犹豫了两秒，直接去了那个人身边。


    公寓楼里，苏昙从河边回来后，就切断了一切能联系到她的方式，完完全全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除了001，谁也不见。


    她很久没有纯粹地沉浸在代码世界里，只用思考那些直白的语句和方法，然后看着它们成功运行出来。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坐在电脑前，一不留神就到了傍晚。


    直到001猝不及防出现在她面前。


    苏昙看着他衣冠不整的模样，额头的发髻不知被水还是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垂在眉眼前，嘴唇有些苍白，微微张着，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紧接着苏昙看到了他血淋淋的左手，吓得声音都有些走调。


    “你手怎么了？！”


    她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到001身边，把那双受伤的手拽到面前。


    001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动。


    苏昙眼里露出询问的意味，微仰着头盯着001，没有说话，示意他先回答她的问题。


    001沉默着回看向她。


    他感觉被她触碰的那块皮肤隐隐发烫，竟然比时间线的温度还要灼人。而他心里的某一块也像被烫到，本来要说的那些话一股脑全给蒸发了，半天吐出一个字：“……疼。”


    苏昙眼角一跳，甩开他的手，嘲讽道：“你还知道疼啊。憋了半天，就会说这一个字吗？”


    001立刻紧张兮兮地问：“你去哪？”


    “给你这个笨蛋找药！”


    苏昙没好气道。


    她从电视柜里翻出药箱，拉着001坐到沙发上，又把他的手拉了过来，细细地清理起伤口，暗暗决定今天都不再搭理他了。


    中间有几次，她似是下手重了些，不小心碰到了他手心翻开的皮肉，001浑身一抖。苏昙见他这副魂不守舍、一个屁都放不出来的样子，气得又顺手用棉签在他伤口的地方戳了一下。


    001猛地打了个颤，随后盯着苏昙怒气逼人的头顶，放缓了呼吸，小声说了句：“……谢谢。”


    苏昙：“？？”


    这人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啊！这是什么受虐欲吗？越疼越爽吗？呵，怎么不爽死他！


    苏昙感觉如果她是个河豚，那现在肯定气炸了！


    她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给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不爽。


    处理完，001自以为十分有眼色地替她收拾垃圾，然后被苏昙一把按回了沙发上。


    001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我知道，你希望我能保护好自己，不想看到我再受伤。对不起。”


    苏昙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抱着双臂，一副“我倒要好好听听，你这次准备编个什么理由”的表情。


    “我去了主神的密室。”


    苏昙一怔：“……你是说，密门背后的那个地方？”


    “嗯。”001罕见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继续道，“上次你猜，主神的气息变弱可能和时间线的错乱有关。我就趁着祂不在的时候，进去看了看，发现了祂创造的无数时间线。不小心伸手碰了一下，就成这样了。”


    苏昙还没彻底放心：“祂没再对你做什么吧？”


    001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你上完药，我已经没事了。”


    苏昙哼了一声表示暂且相信，起身坐到他旁边，指了指那里的伤口，问道：“现在还疼吗？”


    “本来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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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的，但见到你之后，就感觉不到了。”


    苏昙：“……”


    001见她没说话，试探着得寸进尺道：“我能亲你一下吗？”


    “不要蹬鼻子上脸。”


    “那可以抱你一下吗？”


    苏昙装模做样地想了几秒，刚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就被001一把抱进了怀里。


    过了一会，她听见001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说完，001侧头看了一眼她的反应。


    苏昙无意间撞上他直白的眼神，瞬间心跳加速，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打破了暧昧旖旎的气氛，面无表情道：“你好肉麻。这都谁教你的？”


    001这辈子压根没对谁说过这种话，可算是豁出老脸，结果女朋友一点没领情。之前131还言之凿凿地对他说，女生都吃这一套，苏昙肯定也喜欢。这教的都是什么？还不如他自己学，哪怕自由发挥，恐怕都比这句的效果好。


    苏昙看他耳朵渐渐发红，没忍住笑了出来，凑上前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说：“我也是。”


    001呼吸微滞。


    趁他愣住，苏昙轻咳一声，赶紧正色道：“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001飞快扬了一下嘴角，觉得131的方法还是有点用的。他认真地看着她道：“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你见到了主神说的时间线？那你有发现什么异样吗？那些时间线真的如祂所说，出现了问题吗？”


    001笑了笑，说：“别急，我一个一个回答你。嗯……我真的见到了时间线，有很多很多，如果忽略它们的攻击性，就像飞舞的莹白色的精灵。异样的话，暂时还没发现。不过里面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线的确纠缠交叠到一起，应该都是有问题的。”


    苏昙不知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未来有一天，所有的时间线都出现了问题，那时虚空之境还会在吗？你们会有事吗？还有那些被关到裂缝之隙的原主，你说，她们会去哪啊？”


    001揉了揉她的脑袋，却不再回答她的问题：“你忘了把你自己封闭起来的目的了吗？”


    “知道嘛，少想多做，清理大脑。”


    苏昙也知道她问的这些，恐怕连主神都没法回答，只好按按眼睛，滑下沙发，盘坐在地毯上，伸手把短桌上的电脑拉到面前，继续写剩下的代码。


    房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001莫名失宠，蹲到她旁边，不满地戳了戳苏昙的胳膊。但那人转眼就沉浸到代码世界，轻松忽略了他的存在。好像刚才说“我爱你”的人没有她一样。


    “苏昙。”


    苏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敷衍回道：“嗯？”


    “女朋友。”


    苏昙依旧盯着代码道：“什么事？”


    “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饭啊。”


    “你不饿吗？”


    “……嘶，真别说，”苏昙停下手上的动作，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点。”


    “那我们一起去做饭吧。”001飞快说道，“或者我给你做。”


    苏昙皱起眉，一口回绝：“不行，你手还有伤，不能沾水。还是去虚空之境带点现成的吧，比做饭快——而且我的手告诉我，它今天只想碰键盘，不想下厨。”


    也就是懒。


    她把最后四个字咽进肚子里，觉得在男朋友面前，还有有必要维护一下她的形象。


    001对她的关心很受用，愉悦地问：“还要之前的那三样吗？”


    “好啊。”


    “那你等我两分钟，别再学了，歇一歇眼睛。”


    “知道了，你好啰嗦。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