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世界五(21)
作品:《系统也会开出神智吗[快穿]》 高澜听得云里雾里,但同时也意识到,这只黑色的叫“小鸦”的鸟,是规零队那晚要收回兽人的漏网之鱼。
想谁谁来,值班室的门没关紧,姜伊湛直接推开进来了,不料看到高澜和杨夜雨在一起。
她迟疑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苏昙从视频里回过神,站起来说:“没有,我已经完事了。你们聊吧!”
姜伊湛点微微头致意,来到高澜身边,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猛然被显示器上的画面吸引了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只隐藏在花坛背后阴影中的乌鸦身上。
她几乎脱口而出:“怎么是他!?”
苏昙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她的话,又把头扭了回来:“他是谁?”
高澜看着姜伊湛,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也认识他?”
姜伊湛没有说话,她盯着画面里的乌鸦,像是看得入了迷,良久才开口:“志航实验室的安全系统……就是他破开的。”
这句话如一阵惊雷,无声地炸开在狭小的值班室里,震得人一时话语全无。
高澜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就确定他和当年的兽人是同一个?”
姜伊湛闭上眼,无数碎片画面闪回,带她重新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
“——妈!”
安全屋内,姜伊湛死死地捂住嘴,撕心裂肺的哭声被尽数堵回喉咙,她只能在心里呐喊,生怕有一丝气息泄露,就会引来那些发狂的兽人。
志航实验室的走廊上脚步错杂,有嗜血成性、显露原形的动物,有拼尽全力防卫的工作人员,有吓破胆抱头鼠窜的小型兽人,还有一个跪在地上,茫然地抱着已经死去的钟漫的姜志航。
姜伊湛从来没体会过狠的滋味,但那一刻,她恨透了姜志航。
为什么明明有机会能救她却视而不见?!为什么看她被兽人袭击却无动于衷?!为什么……为什么人能冷漠到这种地步?
再后来的事,她都记不清了,但在她力竭倒下去前一秒,模糊地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匆匆从志航实验室走廊尽头的后门跑了出去。
她挣扎着睁大了眼,终于把那人看了个真切:
他的身形不过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高,背后张着一双来不及收回去的翅膀,轻而易举地刷开了后门的人脸识别系统,甚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充满了恐惧和愤怒的人群。
姜伊湛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当时的目光。
鄙夷中带着一丝悲哀,冷漠中夹着一缕动容。
她不知道那个小男孩用了什么手段,盗取了实验室的最高权限,竟然把一向警觉多疑的姜志航都防住了。
后来她醒了,钟漫没了,志航实验室也没有了,她的那些兽人朋友也没了。
姜伊湛请姜志航帮的最后一个忙,就是从他手里,要来了实验室所有接受过基因编辑实验的兽人资料,然后离开了柳林山。
她把资料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尤其是那个小男孩的。
他是只乌鸦,并且坚持让所有人都叫他小鸦。
资料上记录,小鸦每次接受完实验后,都会有明显的超人智力,随着实验次数的叠加,不断向上攀升,直到稳定在略低于姜志航的智力水平。
而姜志航的特殊体质,就是有超出常人的高智。
后来不知多少个无眠的夜里,姜伊湛睁着眼睛,把小鸦的模样放在面前,一笔一划地刻了无数遍,直到今天,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那段回忆中出来,定定地看着视频里的兽人:“我就算认错姜志航,都不会认错他。”
苏昙不知想到什么,垂眸喃道:“我也是。”
房间里气氛有些低沉,也许是都还沉浸在情绪里,没有人听出她话里不对劲的地方。
半晌,她看向姜伊湛,问道:“你的妈妈,钟漫,她是被实验室的兽人害了吗?”
姜伊湛无意识握紧双手,极缓慢地点了点头:“我曾经有一个雌狼兽人朋友,叫洛娜。那天晚上,不知为何,她突然失了神智,攻击了离她最近的人,将那人咬、将那人咬……”
她重复了两边,依旧说不出最后两个字。
她还是那么害怕回忆起那一幕。
高澜知道姜伊湛的这段经历,心疼得呼吸都在颤抖,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别怕了,现在还有我们呢。”
自从钟漫死后,姜伊湛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了心里,她知道,如果她也不理智的话,妈妈就真的白死了。她不能脆弱,不能退后,她必须要变得能和兽人谈笑风生,不管什么样的情况。
但她此刻哭得撕心裂肺,似乎将在安全屋里没能发泄出来的悲伤和绝望全都吼了出来。
那个被困在屋里、怕得发抖的小女孩,终于还是走出来了。
高澜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姜伊湛抽噎的背,对门口的苏昙使了个眼色。
“……节哀。”苏昙留下安慰,逃一般地快步离开了俱乐部。
她无意揭开姜伊湛的心伤,本来道歉的话已经到嘴边,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去说,一时间只能落荒而逃。就算姜伊湛足够强大,也会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需要被人看到。
而那个人显然不是她。
苏昙骑着车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思路重归理性。
她边走边想,姜伊湛狠透了姜志航,却没说过恨洛娜。
洛娜,如果她记得没错,是莱斯和莱萩的妈妈。如果洛娜是被姜志航带到了实验室,那正好能和莱斯说的,他父母失踪的时间对上。
再假设姜伊湛曾经和洛娜关系亲近,却亲眼看她伤害了自己的家人。一个是昔日的兽人伙伴,一个是尽职尽责的规零队队长。该如何抉择,才能不两败俱伤?
苏昙也有点摸不清姜伊湛对兽人的态度了,索性不再思考,很快开车重新来到江元大桥上。
她把电车停到桥边,顺着之前给那只小狐狸送东西的小路下去,到了桥底河岸。
苏昙回忆着一个小时前,小鸦在这里出现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处隐蔽的地方,最后果不其然,在靠着桥洞里面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被杂草挡住的半米高的洞。
但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退到一旁的草丛,借成片的杂草遮蔽身形,单腿屈膝,静静地蹲着等待。
直到夕阳收起所有余光,彻底沉进河的另一头,翻上来秋天的凉气,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若隐若现——莱萩回来了。
莱萩在刚回到河边的时候,就嗅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她记得刚才柳林山上见过这个女人。为什么现在又来了?还躲了起来?
奇怪的是,莱萩对所有不认识的人保持警惕,唯独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种亲切,明明她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她一步一步走向苏昙,怀着捕食猎物时的期待和谨慎。
苏昙注视着莱萩离得越来越近,十分沉气地蹲在草丛里没有动作。
就在莱萩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她等的人终于现身了。
一个小男孩眨眼出现,强势地挡在莱萩前面,拦住了她。
他愤怒地仰着脑袋,指着莱萩的鼻子训斥道:“我平时教你的都忘了吗!你的警惕心是被狗吃了吗?你知道她的底细么,就敢这么直接靠近?”
莱萩比小鸦高了近两个头,却一点没觉得他的话语过分,眼下也清醒过来,全然没有了刚才鬼迷心窍的模样。
她握住小鸦的手,诚恳认错:“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小鸦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他的话也不全是对莱萩说的。他踮起脚,揉了揉莱萩的脑袋,变法戏似的从手里变出一块凉透了的培根三明治,塞到她手里,示意她赶紧吃吧。
莱萩先是一喜,随后又把三明治递了回去:“你吃过饭了吗?我吃不了这么多,分成两半吧。”
小鸦不由分说地把三明治堵到她喋喋不休的嘴里,有些不耐烦道:“我来的时候吃得饱饱的,你两天没吃了,这一点怎么够?赶紧吃吧,吃完多睡一会。我去找那个人聊聊。”
莱萩开心得化成原形,叼着三明治,摇着尾巴趴到河边的草丛里享用去了。
小鸦见她离开,收敛了神色,走到苏昙藏身的地方,冷声道:“还要躲吗?”
“本来也没想着躲。”苏昙从容地拍拍沾上泥土的裤脚,站起来坦荡道,“我一直在等你,小鸦。”
“你知道我的名字?”
“现在的兽人遇到人类,大多都会吓得立刻逃跑,但你却敢站出来。你头脑不简单,胆量也不一般——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是规零队的人?”
苏昙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规零队的人可一直在找你。”
“你和姜伊湛是什么关系?”
“你智商猛升,是因为姜志航的实验吧?”苏昙似乎根本没听到小鸦的质问,自顾自道,“你是怎么破开志航实验室的安全系统的?”
听到她的话,小鸦顿了一下,随即不屑道:“如果你是要因为这件事问责我,大可不必。就算没我推波助澜,被实验的兽人产生异变也是早晚的事。那些无良的所谓‘科学家’就该死。”
“那钟漫呢?无关的人也该死吗?”
“按你说的,难道无辜的兽人就被抓走做实验,他们就该死?”
小鸦刻薄地反问。
苏昙脸上的表情很淡:“局面时刻在变化,你我眼中的无辜和罪恶,恐怕有出入。”
小鸦撇下嘴角耸了耸肩:“我知道嘛,你说的就是最有道理的,人类就是清醒的理中客,他们自诩正义公平,只展示给外人想让他们看到的,至于背后的那些黑暗,随便拉几个兽人过来垫个背,背个锅,人类就还是光明磊落的。”
苏昙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看着眼前小鸦的模样,竟然怎么也无法和当年那只活泼机灵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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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重合了。
“是因为实验吗?”
苏昙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像染了墨一样,深不见底,里面藏了很多她看不清的情绪。
“是!你满意了吗!”小鸦狰狞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又向苏昙逼近一步,“因为那些该死的实验,我每天头疼得想死,整个人就像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痛不欲生!我变得越来越清醒,我看姜志航的面目越来越可憎,我越来越想死了!”
他急促地喘着气,用了几秒来平复情绪,很快回到了惯有的冷漠状态,说道:“但我转念一想,如果我先死了,那些丑陋的科学家该由谁来解决?我的同类又该被谁拯救?”
“所以你把实验室里的那些兽人都放出去了。”
“我做的有错吗?”
“所以那天晚上,波澜格斗俱乐部的擂台赛,最后有个人喊了一句,挑起了兽人和人类的对立。那个人也是你吧。”
“是啊。”
“但那些兽人最后还是被规零队的人带回了调查局。”
“没有关系。只要能让规零队的人慌乱一时片刻,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早就知道他们一个都出不去。”
“他们都太蠢了,我救不了,也没法救。”小鸦笑了笑,“总要有人为此牺牲,不是吗。”
苏昙深呼吸,说:“那莱萩呢?我也算和她见过几面,她的心智好像一直没怎么变化,和小时候一样,总是容易信任人类。你对她,也是抱着‘随时都能牺牲’的态度吗?”
小鸦心里被狠狠揪住,神色一凛道:“你到底是谁?”
“那我的身份可有点多了。”苏昙短促地笑了一下,又拉平嘴角,盯着他说,“虽然江元大桥力调查局远,但规零队的人却一直没有放弃过找你。如果你不想被抓到,最好换个新地方。毕竟我也不确定,哪一天会不会到调查局把这个地方给举报了。当然,也可能还没等我举报,她们就先找过来了。”
小鸦沉默。
半晌,他嘴里吐出四个字:“你真虚伪。”
苏昙不甚在意:“你变了很多。”
“呵,谁还会整日活在过去?如果蒙上眼睛自欺欺人就能舒服了,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么多脏污和黑暗?”
小鸦将身上的风衣拢了拢,仿佛重新为自己竖起一面刀枪不入的厚盾。
“对了,我送你一件礼物吧。”他从兜里掏出一沓什么东西,粗暴地塞进苏昙手里,“再也不见。”
苏昙借着夜色低头看了一眼,脑海里瞬间闪回到她在街上遇到周川的一幕,当时周川正带着队友在街上铲除乱张贴的小广告,他告诉她,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推销。
恐怕他们当时清理的,不是那些推销广告,而是她手里的这一沓。
卡片上赫然写着——“规零队的丑恶嘴脸:剥皮脱骨、武器研究、药物开发,兽人的未来在哪里?!!!”
背景图是血淋淋的红色尸体,有的还是完整的,有的已经被五马分尸碎成了肉块。
苏昙攥着卡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突然觉得,好奇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少后面几天,她一点也不想再出门了,需要待在家里好好理清一下现状。
*
莱萩忍住欲望,细细地吃完了这一顿来之不易的晚饭。
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小鸦身边,偷袭一般,飞快把剩下的半块三明治塞进他嘴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鸦还坐在河边的石块上,回想和那个女人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没留神她的动作,被塞了满口香,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饥饿感瞬间叫嚣着涌了上来。
他怒瞪着莱萩。
莱萩狼仗鸟势地理直气壮道:“我知道你根本没吃东西。每次你一骗我,说话语速就会变快。”
小鸦叼着半块三明治,怔怔地看着莱萩,想起了女人临走时质问的话,“那莱萩呢?她和他们也一样吗?”
怎么可能一样。
他两三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从石头上跳下去,丢给她一句话:“回家。”
莱萩跟在他身后,好奇地追问他:“你是因为她之前在河边帮一只狐狸葬了另一只狐狸,才愿意和她说两句话的吗?她身上没有什么枪啊、弹弓啊、刀啊一类的武器吗?”
“你今天问题怎么那么多?”
“有没有嘛?”
“……没有。”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有点不太一样啊?”
“没有。”
“你看,你语速又快了。你在骗我……。”
“话多。”
“可是你的话也变多了啊……”
“……”
江元河河边的晚风一阵接一阵,将零零碎碎的对话吹进河里,吹上天空,吹到城市里无人知道的角落,告诉为数不多的一草一木,还有人在为了生活相依为命。
他们努力抱在一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寒冷的冬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