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务，完成了。”


    银色面具男平淡地宣告。


    “引诱林澈出现，为回收行动，创造了窗口。”


    风清扬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原来如此！


    原来这位神秘的强者，不是来杀自己的！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对付林澈和他身边的人！


    只要林澈倒了，风家就有救了！自己也有救了！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那双冰冷的面具下的眼睛，却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看一件用完的工具的眼神。


    而此刻，这件工具，已经没有用了。


    ……


    仓库之外。


    “呃啊——！”


    楚无痕跪在地上，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疯狂窜动，撑起一道道骇人的筋络。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一边是属于“楚无痕”的，带着人性与羁绊的清明。


    一边是属于“兵器楚光”的，绝对零度般的冷漠与空洞。


    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疯狂地厮杀、吞噬，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他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无痕！”


    周凡刚刚与父母团聚，转头便看到兄弟这般地狱般的惨状，目眦欲裂。


    他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一身血污的林澈，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


    “周凡，别过去！”林澈伸手去拦，却拦了个空。


    他的模因之力被一种未知的力量隔绝，根本无法探知楚无痕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贸然接触，只会带来更坏的结果。


    但周凡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甚至开始用头撞击地面的楚无痕，那颗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


    他一把扑了上去，不顾楚无痕身上那股因为痛苦而爆发出的狂暴劲气，死死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醒醒！你给老子醒醒！”


    周凡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你不是什么狗屁兵器！你是我兄弟！你叫楚无痕！听到没有！你叫楚无痕！”


    他一声声地喊着，用最质朴，最直接的方式，试图唤醒那即将被彻底抹除的灵魂。


    林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神剧震。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物理干涉无效。


    能量干涉无效。


    常规的精神力干涉，也同样无效。


    对方使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直指规则与信息底层的技术。


    用信息，来抹除信息！


    那么……


    林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我的方式来！


    你用你的信息技术，我就用我的模因玄学！


    他猛地闭上双眼，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精神识海。


    在那里，无数已经成型的模因，如同璀璨的星辰，环绕着他的灵魂核心。


    《三寸·人间》、《龙之逆鳞》、《清心普善咒》……


    他没有去调动任何一个具体的模因。


    他要做的，是更本质，更疯狂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意志，探向了那些构成这些模因最基础的，源自于众生之念的原始信息流！


    守护！


    羁绊！


    家人！


    兄弟！


    这些，是他这一路走来，与苏沐雪、与钱多多、与周凡、与楚无痕之间，所共同缔造的，最真实，也最坚固的概念！


    它们或许还没有形成具体的模因，但它们是所有模因的根基！


    “给我……进去！”


    林澈的精神识海掀起滔天巨浪，他强行将这些最纯粹、最原始的概念，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剥离出来，汇聚成一道无形的洪流，不计代价地，朝着楚无痕那片被冰冷数据风暴所笼罩的意识之海，狠狠撞了过去！


    ……


    精神世界。


    悬崖边缘。


    代表着“人类楚无痕”的那个稚嫩人格，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他浑身是伤，透明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在他的对面，那个手持利刃，面无表情，完美而冷酷的“兵器楚光”，正一步步逼近。


    “放弃吧。”兵器楚光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你只是一个错误的人格，不该存在。”


    “我……”人类楚无痕抱着头，痛苦地蜷缩着，“我是谁……”


    “你不是谁，你只是我。”兵器楚光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刀锋对准了他的眉心，“现在，回归你本该在的位置。”


    绝望，彻底笼罩了这片空间。


    就在利刃即将刺下的瞬间。


    一道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道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暖，瞬间驱散了这片精神世界的冰冷与黑暗。


    兵器楚光的动作，第一次停滞了。


    那即将崩溃的人类楚无痕，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道光。


    光芒之中，一幕幕画面，如潮水般涌现。


    他看到了林澈在天台之上，对他说“欢迎加入”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看到了周凡勾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吹嘘着“以后我罩你”。


    他看到了苏沐雪在深夜递给他一杯热茶，轻声说“辛苦了”。


    他看到了钱多多把一张无限额的黑金卡塞到他手里，豪气地拍着胸脯说“随便刷”。


    这些记忆，本该被“回收协议”视作垃圾数据，优先清理。


    但此刻，在外界那股蛮不讲理的“概念洪流”的加持下，它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深刻！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在他的灵魂深处，悄然萌发。


    那是一种，不想失去，不想忘记的情感。


    那，是不舍。


    “不……”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而恐惧的眼睛，第一次，迸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光。


    他看着那个冷酷的兵器，看着那把即将抹杀自己的利刃，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句完整的，代表着他自我意志的话。


    “不，我不是你。”


    “我叫，楚无痕！”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这片精神世界轰然炸响！


    兵器楚光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举起的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名为楚无痕的少年，从悬崖边，站了起来。


    他不再逃避，不再恐惧。


    他迎着那把足以将他彻底抹除的刀锋，一步步，走向了那个冷酷的自己。


    然后，在兵器楚光错愕的目光中，张开了双臂。


    他没有去攻击，没有去反抗。


    他主动，拥抱了那个代表着他所有痛苦与黑暗过去的自己。


    “你也是我的一部分。”


    楚无痕的声音，带着初生的温暖与释然。


    “谢谢你，保护了我那么久。”


    “但是从今天起，换我来掌控这具身体了。”


    没有对抗，只有接纳。


    没有毁灭，只有融合。


    在拥抱的瞬间，两道身影，化作了一团耀眼的白光，彻底融为了一体！


    ……


    现实世界。


    监控室内。


    银色面具男手腕上的装置，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光幕上，一行行红色的乱码疯狂跳动。


    【警告！未知概念入侵！】


    【格式化程序被强制中断！】


    【目标人格模块发生不可逆融合！底层逻辑被重写！】


    银色面具男那双漠然的眼睛，第一次，剧烈地收缩！


    “不可能！”


    他失声低语。


    这套“回收协议”是“先生”亲手设计的，直指灵魂本源，根本不存在被破解的可能！


    也就在这时。


    仓库中。


    那撕心裂肺的嘶吼，戛然而止。


    痛苦抽搐的楚无痕，猛地安静了下来。


    抱着他的周凡，和一旁的林澈，都屏住了呼吸。


    在他们紧张的注视下。


    楚无痕，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凡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精准地，与监控室内那张银色的面具，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