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痕站直了身体，那双曾被猩红与空洞反复占据的眼眸，此刻却不起半点波澜。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少年，也不是那具冷酷的兵器。


    他是二者的融合，是获得了完整自我的，全新的存在。


    “他想跑。”


    “我能感觉到他。”


    几乎在同一时间。


    监控室内。


    银色面具男看着手腕装置上那一行行刺目的红色警告，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具之下，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情绪。


    震惊。


    “人格模块……不可逆融合？”


    他低声呢喃，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先生”的回收协议，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信息底层的绝对指令，从未有过失败的先例！


    但，迟疑只是一瞬。


    下一秒，极致的冷静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摸出一枚雕刻着繁复空间纹路的黑色玉符，猛地捏碎！


    “嗡——”


    他身周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漩涡。


    就在身体即将被空间之力彻底吞噬的前一秒，他抬起头，目光最后一次穿过屏幕，与仓库门口的楚无痕对视。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意念，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林澈与楚无痕的脑海中炸响。


    “楚无痕，你背叛了‘先生’的恩赐，整个世界，都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色面具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扭曲的空间中。


    而他留在沙发上的手，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监控室，连同它所在的那片区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彻底引爆！


    炽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小心！”


    林澈脸色一变，瞬间闪身挡在周凡一家人面前，护体罡气全力张开，将致命的冲击尽数拦下。


    爆炸，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彻底，意图销毁一切存在的痕迹。


    然而，就在那火光与毁灭席卷一切的千分之一秒内。


    楚无痕，动了。


    不，他没有动。


    动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双瞳之中，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疯狂刷过！


    时间，在他的视界中，被放慢了亿万倍。


    爆炸的火光，冲击的碎片，扭曲的光影……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分解成了最基础的信息单元。


    他看到了！


    在那空间漩涡闭合的最后一瞬，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银色面具男脸上那张面具的一角！


    惊鸿一瞥！


    一帧几乎无法被任何设备捕捉到的侧脸轮廓，被他精准锁定！


    以及，在那人燕尾服的衣领之下，随着身体扭曲而暴露出来的，一个烙印在皮肤上的，无比独特的徽记！


    那是一轮正在流泪的，黑色的太阳！


    楚无痕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数据流收敛。


    “轰！”


    爆炸的气浪，将一个狼狈的身影从火光中掀飞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正是早已吓破了胆的风清扬。


    他浑身焦黑，满脸是血，惊恐地看着仓库内如同魔神般的林澈，又看了看那片被彻底夷为平地的废墟，大脑一片空白。


    也就在这时。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数道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如同乌云压城，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码头！


    每一道气息，都远在刚才那位宗师管家之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装，面容与风清扬有七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但那股渊渟岳峙，仿若神山镇压当世的气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颤栗。


    风家家主。


    武王级存在。


    风啸天！


    他来了。


    他的目光，没有在地上的尸山血海停留哪怕一秒，也没有去看那个被炸出来的儿子。


    他那双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眼眸，从出现的第一刻起，就只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林澈。


    风啸天缓缓降落在地，两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护卫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上前将已经吓傻了的风清扬搀扶起来，带到一旁。


    风清扬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连看自己父亲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偌大的码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风啸天那沉稳的脚步声，在一下下地，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他走到林澈面前十米处。


    他看了一眼被林澈护在身后的周凡一家，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神色冷漠的楚无痕。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澈的脸上。


    “年轻人，游戏到此为止了。”


    游戏。


    他将这场牵扯了数个家族，死了上百条人命的血腥冲突，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一场游戏。


    “你弄脏了我的地盘，打伤了我的人，还毁了我儿子的玩具。”


    他那淡漠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股高高在上的，视众生为蝼蚁的傲慢，却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加令人心寒。


    风啸天缓缓抬起手，仿佛要拍去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从明天起，魔都，将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远超寻常武王如同天倾地覆般的可怕威压，轰然降临！


    没有方向，没有死角。


    那股威压，仿佛是整个空间，整个天地的意志，向着林澈一个人，狠狠地碾压而来！


    空气，在瞬间凝固成了实质。


    周凡一家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被这股威压的余波震得昏死过去。


    楚无痕闷哼一声，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眸，再次迸发出了抵抗的凶光，但身体却被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而处于威压最中心的林澈，只感觉自己仿佛背负起了一座真正的太古神山！


    他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的灵魂，都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疯狂地颤栗！


    这是他自出道以来，第一次，面对到真正意义上的绝境！


    然而，即便如此。


    在那足以压垮山川的恐怖重压之下。


    林澈的双脚，如同生根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沾满了血污的脸上，没有丝毫屈服。


    他迎着风啸天那如同神祇般俯瞰的目光，嘴角，反而咧开了一抹，疯狂而桀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