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鸩笔画骨(3)
作品:《镜不染尘》 “庞轩没了。”
落日如血,漫过操场阶梯看台最高处的栏杆,铁质扶手被染成锈迹斑斑的橙红。
墨不染深深地弓着腰,整个人颓废地趴在上面,手臂垂落:“救护车一路送到医院,急救了一个多小时,没能抢救回来。”
“......跟你没关系,别这样。”路远寒手臂圈过肩膀把他揽进怀里抱住,掌心贴在背上用力地一下下抚摸他紧绷的背脊,“没事了染崽,没事。”
“不是说那是布洛芬吗?”墨不染脸紧紧埋在他颈侧,声音发颤,“......吃布洛芬也会死?”
路远寒给不出答案,眼底蓄满沉甸甸的阴霾,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庞轩是目前第一例死亡的应届体育生,甚至是死在了体考当天,死在了推出震惊全场的铅球记录之后。
现在尸体应该已经送回了市局法医室,他收到秦祁发来的消息,已经在准备解剖验尸了。
送医抢救的这段时间,路远寒翻看了庞轩上午的基础项目记录,100米跑、立定跳远这几项测验都拿到了远高于平时训练的成绩,连他的教练都觉得惊讶。
除了橙药的作用,路远寒想不到其他解释,可那份药物鉴定报告上又明明白白写着布洛芬的成分。
“你捡到那枚胶囊后,有没有给别人看过?”路远寒拇指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耳廓,压低了声音问,“我怀疑可能被人调包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那粒布洛芬只是个巧合,可庞轩那天晚上在拉面馆里听到被染崽捡走后情绪那么激动,甚至口口声声控诉,说因为丢了那颗胶囊才落到如此地步。
“没有。”墨不染贴着他颈侧皮肤摇了摇头,只觉得胸口像堵着冰块,又冷又沉,“一直就扔在我的运动背包里,没人碰过,如果不是你那天提起,我甚至都忘了这件事。”
路远寒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庞轩这段时间服用的必然是真正的橙药,至于为什么他的药里会掺了一粒布洛芬,怕是死无对证了。
“这只是第一例,如果体育生才是那帮毒贩真正的目标,那么死亡人数会只多不少。”
“那些艺术生......”墨不染仰起脸,眼眸泛红,声音闷哑,“也是这样,突然就没了吗?”
“嗯,诱因不明的心源性猝死,音乐、播音、舞蹈......几乎都是对外形有一定要求的专业。”路远寒语气凝重,“我从续长雨那里了解到,橙药必须要在一个月内连续服用四粒才会药效完整,但我猜测服用第一粒后就会有明显变化,所以才能够让那些人在尝试后义无反顾地继续。”
墨不染眸光颤了颤:“如果吃不够四粒或者中途停止......”
“它或许具有依赖性,停药会因人而异出现某种程度的戒断反应,比如心律失常、心肌梗死。”路远寒拼凑着现有信息进行推敲,“而且,服药不同阶段出现了时间完全不可把控的死亡率,艺考是2月18日,省内发现的第一例死亡案例在2月7日,是个舞蹈生。”
“也就是说......”墨不染惊讶于所谓的因人而异,眉梢缓缓蹙起,“他也许只吃了第二粒或者第三粒,就引发心律失常的副作用了?”
路远寒认同:“没错。”
“他们是当......兴奋剂。”墨不染眼底情绪变得冰冷尖锐,“如果这种药一开始开发出来目标人群就是运动员,那体育生或许只是他们的第一批试验品,因为短期内提升水平辅助考试的噱头对应届生来说太有诱惑力了,没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路远寒眼神慢慢调转,落在人头攒动的操场上,“如果没有心律失常的副作用,橙药功效强悍又能完美躲过药检,或许下一步,整个体坛都会被颠覆。”
那是光凭想象就足以令墨不染浑身僵冷的局面,毫无公平可言的体育竞技还有什么意义?
记录榜单上的数字不再取决于你日复一日流在操场草坪上的汗水、不再取决于你身体爆发的极限,而是靠几粒药就能够轻易地改变,拿下别人渴望已久的荣誉。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觉得,这鬼药无法避免的副作用,大概是公平的天秤在朝着那些踏实努力的人倾斜。
墨不染背靠栏杆,垂下的眸光掠过一级级阶梯看台,游向照明灯次第亮起的操场。
夜幕低垂,一圈圈孤寂的光晕下笼着塑胶跑道上一道道倔强的身影。
脚步声像密集的鼓点擦过耳膜,肖瑜晨跑到虚脱,停在看台边缘下,双手撑着膝盖呼呼喘着气。
他偏头看了旁边靠墙坐着休息的男生一眼,干哑着嗓音问:“能不能借瓶水?好渴,一会儿买了还你。”
那男生留着板寸,体格健硕,肩背极宽,脖颈粗而壮,地灯映照下晒成深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汗光,肖瑜晨记得他叫李龙。
“给。”李龙拧开一瓶水递过去,斜眼打量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忍不住问,“哥们儿,你一个高一的,现在又不考,这么拼干什么?”
肖瑜晨抬起头,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五月有校运动会,我想表现突出点,被选拔代表一中去参加市级、省级的比赛。”
“哦。”李龙淡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不屑,“那你是该多练练,差得有点远吧。”
“嗯。”肖瑜晨低下头,“以我现在的水平,进校队都很难。”
“说真的我感觉你练得太杂,好像什么都能来两下,又什么都不拔尖。”李龙微微眯起眼问,“你是想走十项全能吗?”
“可以的话铁人三项投掷也行,不过我目前就铅球还可以。”肖瑜晨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听说庞轩哥今天铅球专项考试推出了15米16,这记录都快赶上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了,我是要有这水平就好了。”
“他就是推20米,还有个屁用,人他妈都没了。”李龙恨恨地骂了声,又背过脸嘀咕,“说了让他悠着点根本不听,傻逼一个。”
“可是他进步真的好快啊!”肖瑜晨装作没听懂他的话,语气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羡慕,甚至是渴望,“前几天我看过他练习,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14米53上下,就这么几天竟然能突破将近一米,这得需要多高的天赋啊。”
“天赋个屁,纯是科技。”李龙嘴角不屑地下撇,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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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你也能。”
“我真的能?”肖瑜晨呼吸更急促了,双眼放光地扑过去抱住他胳膊一顿猛烈摇晃,“有什么办法吗?能快速进步的!”
“你他妈还真想啊!”李龙挑了他一眼,阴恻恻地开口,“不怕死?”
肖瑜晨真挚且固执地盯着他:“死当然会害怕,可是不管怎么练,还是这副样子,拼了命地努力却连一厘米都很难提升,不是比死还可怕吗?”
李龙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样偏执的眼神,带着浓重的挫败和不甘,以往是他最好下手的目标客户。
因为他们太渴望在竞技场上证明自己,只要随便忽悠几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为自己被预期麻痹的幻想买单。
可庞轩这边才刚刚出了事。
“其实没那么容易死。”李龙烦躁地捋了把短短的头发茬子,还是不想放过送到眼前的交易提成,“跟你说实话,现在体育圈流行一种药,运动员吃完一个周期体能可以大幅度提升,上限非常突破你的想象,感兴趣吗?”
肖瑜晨惊愕地张大嘴巴:“兴......兴奋剂。”
“差不多吧。”李龙随意地解释,“你可以这么理解,但它牛逼就牛逼在,目前药检是检不出来的,所以还有点贵,你不一定买得起。”
“那不是——”肖瑜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那不是作弊吗?”
李龙嘲弄地笑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挺正义的,那你继续撅着屁股练吧。”
他作势起身要走,肖瑜晨一把抓住他,面带犹豫地问:“......多少钱,怎么买?”
李龙短暂思考了一下,之前他和橙药上线协定好的是,他来介绍客源,上线给他按单抽成。
后来他搞了几个虚拟小号,一次性从上线手里买来一批,再双倍价格卖出去,这样风险虽高,但赚得更多。
比如就庞轩一单,他到手的纯利润将近六千块,但搞出事就要担风险。
他审视肖瑜晨,心里暗想,不如还是按之前协定,直接把这人推给上线,虽然纯提成少了点,但赚多少不是赚,而且出事了好推责任。
“行吧,我可以帮你介绍,但你得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不管出任何问题,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李龙先是严厉警告了他,而后俯低上半身,贴在他耳边念了六个英文字母,说完才沉声补充,“前面加Http,后面,懂吗?”
肖瑜晨一边默念一边慌乱点头:“懂的懂的,谢谢哥。”
“客气。”李龙拍了拍他肩膀,“这网站只有凌晨12点之后会开放三分钟,你一定要在那时候打开,上面会显示一个地址,天亮之后你去那个地址就能买到你想买的东西,按剂量吃,太急于求成没好下场,别怪我没提醒你。”
肖瑜晨紧紧盯着李龙离开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操场边缘,才转身顺着楼梯爬上阶梯看台,按着胸腔里那颗快要撞出嗓子眼的心脏,一阶阶爬到最高处。
墨不染倏地抬起歪在路远寒大腿上压了一晚上的脑袋:“怎么样?”
肖瑜晨乖巧地翻开手机备忘录:“他给了我一个网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