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鸩笔画骨(4)
作品:《镜不染尘》 顺泰广场5号楼17A层1803房间。
那是一栋非常陈旧的写字楼,外立面漆都快掉没了,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墙体,像座生了顽固皮癣的巨物。
肖瑜晨站在散发异味的电梯里,扫了眼抄在掌心的地址,抬手按了17A,电梯颤颤巍巍向上运行,发出吱嘎的轻响。
1803是间很小的画室,门上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门缝里散发出一些颜料味。
他敲了几下,又等了将近五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一条半人宽的缝隙——
男人探出半张脸,头发略长,油腻散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下,青黑的胡茬盘踞在下半张脸,看上去至少半个月没打理过,抓着门框的手背连同身上那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衬衫都零零星星粘着已经干涸的颜料渍。
他细窄的眼缝眯着,打量肖瑜晨一番,语调疏离:“有事?”
“嗯。”肖瑜晨顿时有些局促,吞了下口水,“李龙介绍来的......找你买药。”
他胸前纽扣下那枚微型摄像头完整地将眼前画面输送到楼下迈巴赫车后座蹲守的路远寒手机上,同时输送给市局人口信息比对系统。
没几分钟,男人的档案资料传回路远寒手机上。
“吴宣衡,今年20岁,赤云七中2015届学生。”路远寒比对着资料照片和隐藏设备传回的图像,“是美术生,2017年3月参加海渡省艺考,6月高考落榜,近一年似乎一直在自费复读。”
“这......准确吗?”墨不染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手机屏上的学籍档案图像,男生的免冠照留着短发,清爽、干净,跟门缝里那个隔着屏幕都阴气森森的形象大相径庭,“不会搞错吧?”
“有可能,但概率极低。”路远寒跟他解释,“不过这次属于特殊情况下的极快比对和回传信息,没有经过几道复核线,还是有可能出错的,先看吧。”
吴宣衡将门缝开大了些,放肖瑜晨进来。
“里面有点乱,自己找地方坐。”
“......谢谢。”
肖瑜晨扫了眼室内,何止是有点乱,简直无从下脚,到处堆着杂乱的画架和没完成的画作,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找空隙下脚。
吴宣衡坐到窗边的画架前,拿起一支笔,漫不经心问:“体育生?”
肖瑜晨点头:“对。”
“不像今年应届的。”吴宣衡专注地盯着面前画纸描绘,随口应:“而且体考不都过了吗?还来买这药。”
“想参加市运动会。”肖瑜晨抛出准备好的说辞,“以现在的水平......太难了,真的没办法,校队都不收。”
“还挺有心气的。”吴宣衡没什么表情地抽了两下嘴角,“价格李龙跟你讲过吗?”
肖瑜晨如实回答:“没有。”
“我就知道。”吴宣衡搁下蘸了猩红颜料的画笔,视线缓缓转向他,“三千一颗,四颗起售,因为这个药必须吃够四颗。”
肖瑜晨发自肺腑地惊讶:“这么贵?”
“不过一般第一粒我会半赠送,只收一千块,要求就是必须当着我的面吃下去。”吴宣衡斜觑着他的反应,徐徐诱惑,“其实也不贵,一万块就可以买走四粒,均价一粒只要两千五,我敢说你吃两万五的补品都没有吃一粒这个东西效果明显。”
肖瑜晨将信将疑:“真有那么神?”
“厉害着呢,一个月内吃完一个周期,上限会提升到你甚至不敢想象的程度,比你流多少汗都管用,这样想是不是觉得划算多了?”
肖瑜晨声音里带着刻意地好奇与试探:“是兴奋剂?”
“比那牛逼多啦,兴奋剂跟它比起来屁都不是!”吴宣衡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我只说一点,药检是查不出来的,懂了吧?”
“那......”肖瑜晨犹豫着问,“安全性?”
“这我没法给你保证,全凭你个人决定,但我可以跟你透个底,吃这个出事的有,体质原因,有的人排斥反应确实比较大。”吴宣衡倒是没有含糊其辞和过分强迫,轻描淡写说道,“只能说某些人太急于求成,没有按时间吃,导致药效短时间内在身体聚集,那能不出问题吗?不过只要严格按照我教的时间服用,我能担保安全。”
肖瑜晨站在一堆油画里犹豫不决,指尖掐进了掌心的汗里。
“怎么样?”吴宣衡又重新拿起画笔,不再看他,像是要给足考虑时间,嘴上却问,“你到底要不要?”
“要,我要。”肖瑜晨坚定地冲他点了点头,似乎迫不及待,“怎么给你钱?”
“你过来。”吴宣衡伸腿扫开地上挡路的几盒颜料,冲他勾了下手指,“手机给我。”
他拿过肖瑜晨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一串网址,先是下了个翻墙软件,挂上自己账号后又重新编辑网址,下了一款游戏,看着下载进度条走完,才把手机还给肖瑜晨。
“打开这游戏,不用登录,直接先冲一千进去。”吴宣衡指着游戏商城里某个售价刚好一千的道具给他看,“买这个,只能银行卡直冲,微信和支付宝不行。”
那是一款全英文的手游,2D界面,粗制滥造,里面人物建模简陋到连男女都很难分辨。
肖瑜晨按照他的指示输入银行卡账号密码,选择充值一千,犹豫了几秒才点了那件等额道具购买。
交易成功的画面通过微型摄像头传回迈巴赫车里,后座两人都蹙起了眉头。
中国境内绝大多数正规的游戏APP,支付渠道都受监管,是绝对不允许不登录直接充值的,不登录意味着没法关联实名信息,未成年防沉迷系统第一个不同意。
墨不染死死盯着传回的画面,他看着吴宣衡进入里屋,没多久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个拇指大小的透明塑料盒,盒子在肖瑜晨面前缓缓打开,橙色胶囊在镜头里清晰起来——
赫然跟他在浴室捡到的那枚完全一致!
吴宣衡端着一杯水,面无表情地催促:“吃了它。”
“不行,不行......”墨不染脑中蓦地闪过庞轩凄厉的死状,整颗心瞬间坠入冰窟,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慌乱地推开车门,“你在这里守着,别让他跑了,我上去!”
他惊慌失措地冲进楼道,手指拼命戳着17A,电梯上升的速度慢得让他每一秒都是在攫紧心脏的恐惧里煎熬。
走廊上突兀回荡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1803室内,肖瑜晨已经捏起了那粒胶囊,咬在齿间滑进喉咙——
“别吃!”
墨不染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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踹开门,飞扑过去掐着肖瑜晨后脖颈往下压,攥指对着他蝴蝶骨中间重重一拳!
那粒药瞬间喷到了地上,滚落进一片斑驳的颜料里。
“你谁?”吴宣衡惊诧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闯进来的人,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谁让你进来的?”
墨不染一脚踹翻身前两个画架,冲过去猛地拽住他衣领前襟,声音冷厉无比:“一万块在你眼里能换一条命?”
吴宣衡一时慌张无措,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墨不染扯着他领口一路拖拽到那一地打翻的颜料前,狠狠下压迫使他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弯折,面朝那颗胶衣半化的药粒。
“你给我趴地上舔干净。”他声音冷冷地从吴宣衡头顶落下,“我真金白银给你十万,你敢不敢?”
吴宣衡冷静下来,盯着那颗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和恐惧,突然抬脚踩了上去,用力来回碾了几下。
等他再抬起脚来,胶囊、粉末和颜料混在一起,面目全非。
“哪用得着一万块!”他用力向后挣扎,爆发出垂死般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墨不染的束缚,嗓子里发出沉闷干哑的笑音,“人命而已,三千我就换啊!””
吴宣衡越笑越张狂,面容扭曲,疯疯癫癫地撞翻了三四个画架,未收好的松节油、颜料盘翻溅一地,倒像一副浑然天成的抽象派大作。
“畜生!”墨不染抄起桌边的静物摆台朝他砸了过去,怒骂,“你他妈还有没有人性!”
“扮演救世主吗?有意思。”吴宣衡侧身躲开,扶着画架顶端上下扫视他一圈,果然是最讨厌的那类人,他厌恶地皱起眉头,“鞋是限量AJ,穿着Prada外套,拿着最新款的iPhone,从头到脚十万的行头,在你这种人眼里,一万块和一元硬币没有区别吧?都是随手花掉眼都不会眨一下的范畴!”
墨不染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清澈的眸子满是轻蔑。
吴宣衡恨恨地瞪着他:“像你们这种对钱完全没有概念的公子哥,有什么资格衡量钱和人命的关系!”
“说得这么道貌岸然怎么不去卖你自己的命?”这种嘲讽墨不染从小听到大,耳朵早就免疫了,冷笑,“还是你觉得混淆概念把过错全扯到经济基础上就能让你所剩无几的良心稍稍安宁?”
“良心?”吴宣衡苦笑,“那是什么?”
“还是那句话,既然那么喜欢钱,你趴在地上把药粉末舔干净,我丧葬费后面给你加个零,拿金箔给你打一套寿衣。”墨不染那双猫眸微微眯起,“让你躺在棺材里也能从头到脚十万行头,好早点去投个穿得起AJ、Prada的胎,免得你这种连专柜的门都不一定进过的人看一眼就认得出牌子!”
舔掉这个东西,就能拿到十万块?
吴宣衡粗喘着低头看向已经辨不出原来颜色的药粉,脑子里绝望般闪过一秒屈从,但很快被他扼制。
“哈哈哈哈,你以为我稀罕的是那些东西么?”他狂笑一阵,“所有物质不过是身外之物,也只有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才会追求。”
“那么——”墨不染冷冷扫视一圈屋内的杂物,勾起一支细长的画笔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两圈,“你妄图用人命去换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