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赐死令
作品:《藏玉行》 两人回到温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温沉吟平日里治府有方,此去一月有余,府中的下人们却依旧各司其职,不见懈怠,外加有卫宁看管着,府中事务更是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见到主人回归,众人立马开始斟茶倒水,打扫房间,原本稍显冷清的府中顿时热闹了起来。
片刻之后,听到消息的卫宁也匆匆赶来过来,脸上的神情又是喜悦,又是担忧:“小姐与公子不是三日之前便已回城了吗?怎么在宫中呆了那么久,是出什么事了么?”
越王被刺一事毕竟关系重大,事情查明之前,温沉吟也不想透露太多,随口敷衍了几句后,便问道:“我与阿珩不在的这段日子,府中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卫宁闻言赶紧拿出了一封书信:“前些日子温大人托人送来家书,小姐可要现在瞧瞧?”
自温北堂去北境监军之后,每隔月余,便会托人送回一封家书。
只是信中多半都是些报喜不报忧,所说之事无非就是报个平安然后叮嘱他们姐弟要多加保重。
满心疲惫之下,温沉吟也没把这些老生常谈放在心上,接过书信后便随手交给温珩,然后继续问道:“马小六呢?他可还安分?”
听她问起马小六,卫宁脸上浮出了一丝苦笑:“他倒是没给府里添什么麻烦,但自己却出了点意外,吃了不少苦头……”
“意外?什么意外?”
“小姐与公子离京那日,顾侯爷家的世子忽然登门,说是许久未见云麾将军,想约他出门同游。不料两人去到松溪谷后,马小六所乘的马匹不知为何忽然受惊,狂性大发之下将他摔下了马背,扭伤了筋骨。顾公子觉得此事因自己而起,十分过意不去,又担心小姐与公子都不在,我们会照顾不周,于是就将他就近自家别院里休养,直到小姐与公子回京那日,才把人给送了回来……”
卫宁口中的“顾侯爷家的世子”全名顾青影,是顾正霆膝下唯一的儿子。
鉴于父辈之间关系交好,顾正霆又时常叮嘱着他要以裴瑾为榜样,裴瑾尚未离京之前,两人时常玩在一块,关系也算不错。
马小六冒充裴瑾住进温府之后,他曾来探望过好几次,只是温沉吟不想多事,每次都是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
如今大概是听闻裴瑾在夏翌一事中的表现,估摸着他大概也好的差不多了,才会特意找上门。
听闻自己离京的那段时间,马小六竟然因伤住进了顾正霆的别院,温沉吟瞬间脸色大变:“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顾侯爷可曾去看过他么?”
卫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紧安慰道:“小姐放心,马小六在顾家别院休养前两日,顾侯爷便因军务之事离京去了晋州,至今未归。所以在此期间,他们并未打过照面!”
得知马小六并未与顾正霆近距离接触过,温沉吟终于松了一口气:“那马小六如今伤势如何了?期间你可曾去探望过?”
卫宁显然没太把马小六的伤势放在心上,回答起来也有些漫不经心:“世子将消息送来后,我倒是派人去探望过,只是听大夫说只是说他需要卧床修养,无需太多打扰。前几日他被送回来时,我看着他精神还不错,就是走起路来还有点困难,想来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若要完全回复,还得要过上一阵。”
虽然此番意外风险重重,但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
得知马小六性命无碍,身份也并未曾暴露后,温沉吟终于放下心来,很快便抛下了这件事,专心等待起了越王被刺一事的调查结果。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根据各方查证,此次用于呈放贺礼的礼盒都是宫中惯有的制式,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而且出宫之前便已全部封装。
献礼仪式的前一天,为保万无一失,魏弘宣还特意带着包括温珩在内一众使臣特意检查过,也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从魏弘宣完成检查,携众人离开,到次日进宫献礼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贺礼便由八名侍卫轮番值守,除魏弘宣本人外,旁人一概无法接触。
因此,礼盒一旦被人动了手脚,嫌疑人就一定在这八名侍卫之中。
事情查到这一步,目标范围原本已经被牢牢锁定。
不料接下去的调查,却就此陷入了僵局。
从身份上看,这八名侍卫都是魏栩明从侍奉自己的御前亲军中特意挑选的精兵良将,过往的表现都十分忠诚,深得君王信任。
从家世上看,他们每一个都出身清白,祖祖辈辈为大燕皇室效忠,与越国并无半点瓜葛。
得知此次有机会陪同皇子殿下出使越国后,他们都表现得异常兴奋,把此次出行当作是为家族增光添彩的大事,不敢有半点懈怠。
因此一番调查下来,竟是无法进一步从他们当中继续找出嫌疑人。
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一场盛事,中途却横生变故,不仅让燕国皇室颜面扫地,更让燕越两国几十年来的和平陷入危局。
魏栩明原本就十分心烦,如今调查结果久无定论,更是让他失去了耐性。
为了尽快给越国皇室一个交代,他很快下令,负责贺礼安全的八名侍卫若有已回到燕国者,皆亦失职罪处死,若依旧留在越国境内,则任凭越王处置。
越王萧赢中箭之后大难不死,经过一番救治后,总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虽然对于燕国的交代,他并不满意,也明白事情背后的真相并没有彻底查清,但作为一个需要长期依附他国才能苟且生存的小国君主,他自知没有和对方讨价还价的能力。
外加萧权被劫后所遭遇的一切,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越国宫中也是暗流涌动,有无数双眼睛在虎视眈眈,随时等待着对他们父子二人下手,几番权衡之下,终究还是认下了这个结果,用八名侍卫的性命作为代价,为刺杀一事画上了句号。
事情至此算是尘埃落定,燕、越两国之间即便因此心生嫌隙,但总算是没有公然翻脸,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只是对于温沉吟而言,一切并未因此而结束,那只意欲挑起燕越两国争端,将魏弘宣推入死地的手依旧藏在暗处,安静的等待再次出手的时机。
赐死令颁布后的第三天,顾青影忽然敲开了温府的大门。
此人虽然是顾正霆与昭熹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历来养尊处优,但性格却是大大咧咧,从不摆什么架子。
幼年时,他因与温珩年龄相仿,时常一起玩耍,在温沉吟面前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只是随着年龄渐长,顾正霆对他的要求也日渐严格,平日里不是命他随军历练,便是安排他跟着师傅读书,忙碌之下,能够见面的机会也少了起来。
如今见他突然登门,温沉吟本就有些意外,再回想起他与马小六出游时闹出的那些风波,心里更是不由得多了几分戒备。
将他迎进正厅后,她便赶紧试探道:“很久没见世子了,今日特意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顾青影显然藏着心事,说起话含含糊糊的:“我今日出门办事,刚巧从附近路过,想着很久没见温姐姐了,就过来探望一下……顺便有些事,也想问问温姐姐。”
听他那口气,显然探望是假,有事要问才是真。
温沉吟见状,赶紧打起精神:“世子有何事要问,尽管开口就是。”
顾青影犹豫了好一阵,这才压低了声音:“温姐姐此次随六殿下出使越国,可曾识得一个名叫王充的侍卫?”
“王充?”
温沉吟愣了愣,隐隐只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片刻之后,她脑中灵光一闪,骤然反应过来:“世子所说的王充,可是负责贺礼安全之人?”
“是……”
“他不是已经因为越王遇刺一案,被陛下赐死了吗?”
“是啊……昨日午间,他已经依令被斩首了。按照父皇的旨意,尸身被扔到了乱葬岗,不允许任何人收殓。”
“世子既然知道,那还要问他的情况做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出证据还他的清白,让他的尸身可以入土为安。”
顾青影垂着眼睛,口气里带上了几分难过:“虽然陛下认定,越王遇刺必定是和看护贺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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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有关,但我却知道,王充他必定是冤枉的。来温府之前,我其实是去看望了他的父母,两位老人知道此事后都已经相继病倒了……他们年事已高,就只有王充这么一个儿子,原本还盼着他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可如今王充不仅无辜受累,死后甚至连个坟冢也没有,这以后的日子让他们该怎么活啊!”
温沉吟深知在自家母亲的庇护下,顾青影自幼没经历过尔虞我诈之事,性情仁厚之余,也免不了有些天真。
此刻见他神情激动,眼眶泛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起,最终只能柔声提醒道:“此事陛下已有定论,再无回寰的余地。世子再是心有不忍,也须谨言慎行,以免触怒天颜,给自己和家人惹来麻烦。”
顾青影难过之下,一时间失了分寸,此刻经她提醒,瞬间正襟危坐:“温姐姐提醒的是,是我失言了。”
见他稳住了情绪,温沉吟这才放下心来:“世子如此记挂着王充,是与他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吗?”
“是……”
说起旧事,顾青影的免不了还是有些伤心:“王充原本是我父亲的亲随,自幼便与我相识。因为他颇有才干,又一直对父亲忠心耿耿,父亲才会将他举荐至御前,想为他谋一个更好的出路。此次能出使越国,原本是个很好的表现机会,可是没想到,却出这么大的乱子。原本知道了他九死一生地从越国逃回来,我还在为他高兴,没想到最终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能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避开重重封锁,最终从越国逃回,这个名叫王充的侍卫,的确是能力出众。
但即便如此,却依旧还是难逃一死。
此刻听顾青影语带哽咽,显然极是伤心,温沉吟心下呛然,不禁微微叹了口气:“既然是侯爷举荐了王充,又对他的过去知根知底,就没试着替他求求情吗?”
顾青影闻言,神情更见低落:“这些话我曾对父亲说过,可却被他狠狠训斥了。他说,若我总是这样遇事不知轻重,心存妇人之仁,以后必定难当大任。所以我也知道,在他心里,我是永远比不上云麾将军的……”
在他低低的自嘲声里,温沉吟也陷入了沉默。
想来他之所以如此沮丧,除了因王充之死而心怀悲切之外,更是因为来自自己父对于自己的轻视与不认可。
不过这样难怪,相较于自幼便风姿出众,光彩夺目的裴瑾,顾青影看上去的确是有些平庸。即便他贵为长公主之子,但无论是样貌、才智、武学、见识,在一干世家子弟中都不算出众。
或许也正因如此,当年荟英堂在选拔学生时,无论是尉迟上恭还是裴行州,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把他放入备选名单里。
甚至是身为父亲的顾正霆,一直以来投注在裴瑾身上的热情与关注,也要比他这个亲生儿子要多得多。
温沉吟与温北堂关系不睦至今,对于顾青影的痛苦难免感同身受。
此刻面对对方的伤痛,她也不知如何安慰,于是只能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听卫宁说,前些日子瑾哥因伤一直住在顾府别院,想来多有打扰。我理当登门替瑾哥好好谢谢世子才是,只是回京之后锁事缠身,才把事情给耽误了,还望世子见谅。”
“这有什么好谢的,明明是我闯的祸……”
听她提起裴瑾,顾青影的脸上浮上了一丝愧疚:“我知道云麾将军重伤初愈,所以给他选的那匹马性子也很是温驯,却不知为何会忽然发狂,将他摔了下来,这实在是让我愧疚得很。索性大夫说他恢复不错,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温姐姐交代了……”
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温姐姐,父亲昨日回京,听说了云麾将军坠马之事,心中很是挂念,但因为公务繁忙,一直未能有空前来探望。今日既然来了,我能否去云麾将军房中探望一下,也算是替父亲尽点心意。”
自回府之后,因此锁事繁多,温沉吟也就在侍女送汤药的时候,在院门处看过马小六几眼,并未详细过问过他的伤情。
此刻听顾青影意欲探望,她也觉得此前的自己有点过于冷漠,于是很快点了点头,陪同他一起去了西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