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中都是位高权重的，念羽只听得耳边噪噪切切，身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完了，自己就算是让人强迫才擅闯的，此次也恐怕是难得全尸。


    他识人不清，只求不连累了公子。


    念羽几乎是被莫清扯着走，一直避开何念禧的目光。


    直到莫清拉着他在一位一看就是大官的中年女子面前停下，他为了给自己求一丝活路立刻就要跪下，可莫清就好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只手绕到他身后隐秘地挠了挠他的侧腰。


    莫清勾住了他的腰带。


    这个混蛋！


    仿佛最后一条生路也被断绝，念羽眼底已经溢出水意，含恨地低头看着莫清的衣角。


    直到一声“母亲”从身侧传来。


    念羽不敢抬头，但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清儿，你回来了，寻个位置坐吧。”文奉常的面色不太好，她这个长女素来叛逆，五年前一声不吭随着执意要与已经和离的莫氏一起离开京都，又先斩后奏改随了父姓。


    “我说怎的如此眼熟，还真是，”张尚书开口道，“文清啊，方才皇太夫还提起了你，你在合川治疫之事可是早就传遍了整个京都啊。”


    “张伯母谬赞，合川疫病之严重，如果当时路过合川的是您，必定也会想着为百姓做些什么。”


    “原来是文清，”江相在另一端也将莫清喊住，“你身边这位是何人？”


    被提及，念羽心里陡然一惊，头埋得更低，只敢随莫清动作而动作。


    莫清抬眼看了文奉常，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又转身作揖道：“回江相，身边人是我在京都识得的一位心怡男子。”


    念羽满脑袋震惊，腰带被向下勾了一勾就双膝一软扑通跪了下去，顿时面色泛白，手忙脚乱地拜下。


    “已有了几分样子。”莫清侧首看着，低笑一声。


    江丞相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你休要胡言乱”语


    文奉常气得站起身，但话还未说完就被莫清打断，“清以后将长居京都，是以有件事应与各位告知，清已改为父姓，叫莫清。”


    “逆女！”文奉常已然气气得手都在抖，还是指着莫清的鼻子，“你滚！给我滚！日后你也不再是我奉常府中的女儿！”


    “母亲，”莫清依旧面上淡然，像是置身事外看一场戏。


    她俯下身将念羽的肩膀搂着站了起来，念羽从未经历也从未想象过如此场面，由着莫清将他带进怀里，心里只有恐惧，双腿软的发抖。


    “不劳您费心，我已受萧世女之请替她父君调养，如今住在萧侯府上。”


    席上有人闻言看向萧颐，萧颐只摇头作不知。


    “母女之间何必如此，”张尚书见局面愈发紧张，文清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开口缓解，转了个话题道，“清儿，以后既要留在京中，可是准备了开春科考？”


    “女子当以立业为先，文清，如此耽于儿女情长可立不了一番伟业。”江丞相敲下手中的酒杯，已经不虞。


    江丞相鲜少动怒，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几个皇女皇子也看得饶有兴致。


    “咳！咳”


    众人交头接耳间，只见大皇女身边的六皇女忽然重咳不止，捂着喉咙往大皇女身上倒去。


    “怎么了？”


    “许是呛到……”


    视线一下子全聚集在大皇女与六皇女中，直到大皇女注意到妹妹喉间的吸气声嘶哑艰涩，“快传太医，传太医！”


    萧颐放下手中的酒，随着众人一起看向大皇女那边。


    她早知这一切。


    今日夜宴，六皇女会在席上突发怪症，咳至难以喘息。


    太医来得不及时，直到垂危之时六皇女才被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但也至此落下病根。


    前世就是一位江湖游医在六皇女府中替她医治病根，据说速有奇效，那位游医很快便在京都声名大振，众人也才得知此人便是文奉常府上离家多年的长女。不过即便打响了名声，此人却仍游离官场之外，自诩江湖杂医，如今她便将人提前寻了来。合川之事是真，但上辈子并没有传入京都，这一世也是她暗中传播开。


    “让我看看，”莫清拉着念羽拨开周围人群上前。


    有了合川疫病之事，大皇女也对莫清的医术多少放心，听莫清的将六皇女平放于地上。


    莫清见得六皇女已出气多进气少，当机立断拿出腰间的针灸包先施针于神庭、迎香、风门、合谷等穴位缓解喘症。而后又探查脉搏，翻开六皇女虚合的眼皮。


    念羽在一旁捧着莫清的针灸包，呆呆看着她动作迅速又显得从容。


    “是喉痹之症，”莫清很快做出判断，看向六皇女面前的案桌，有吃了一半的庵波罗果，“六皇女此前可有食用过这种果子？”


    “不曾。”跪在一边的侍从连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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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清更加确定了几分，“应是误食发物导致喉口水肿，多拿水来喂六皇女喝下。”


    “我也吃了，为何我并未觉得不适？”大皇女皱眉阻道。


    “此症因人而异，六皇女诸阳气浮，阴气在下阳气在上，无所依从，是故食用少许即呕咳上气。”莫清快速解释完，朝云和宫内侍从问道，“快去寻葶苈子、麻黄之类的药材，煎汤送来。”


    侍从领命四散而开。


    “我皇妹现在如何？”大皇女看着六皇女虚弱合着眼睛，胸口微弱起伏，焦急道。


    “暂无大碍，只等煎成的汤药送来。”


    大皇女眉心微松动了些，令人将六皇女送去厢房。夜宴至此也难再继续，二皇女留在此处将宾客安置，念羽跟着莫清一同去了厢房。


    “妻主，”何念禧看着念羽即将离开自己的视线显得着急起来，“念羽他……”


    何念禧抓着妻主的手臂，可是对上妻主平静的眼神，他无端觉得害怕，顿了。


    可是念羽的背影就要消失在眼前……


    “妻主，我担心念羽……”


    何念禧还是说出口，同时眼底已经有了泪光。


    澄黄灯火下，萧颐看得很分明。


    这副令人生烦的模样，


    或许今晚之后就不会再看见了。


    “既然担心，你便跟大皇女她们一同去。”萧颐柔和了眉眼，她向来知道自己用什么样子说出的话最能让人信服。


    ————


    厢房内，何念禧与大皇女解释过后留了下来。


    “听闻世女君是衡阳人？”


    “是。”


    何念禧与大皇女站在帘外，他刚扯了个谎，此时面对大皇女很是谨慎。


    “可我观你表兄，生的比寻常男子高大些，看着不像是从衡阳来的。”大皇女面容平静，看着面前柔弱局促的男子，她不免收了点盘问的架势。


    何念禧只觉心头猛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可是面上，他却极力克制地毫无慌乱，垂下眼带上一点哀伤，“此事说来话长。”


    帘内，念羽一边给莫清打下手，一边听着自家公子不打草稿地编造他的身世。


    其实看见公子追上来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此生实在有幸。


    他只是在街上乞讨为生的北方流民……


    “他是从北方一路寻来衡阳找我父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