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请陛下废除父母恩荫诏!
作品:《夺我封号?重生嫡长女送全家为奴》 枯枝的梧桐树,挂着红红的灯笼,为这幽深的宫墙,增添几分喜庆。
沈昱珩鹤氅的貂绒领口拂过容惊晚的雪白斗篷,两人并肩踏过玉阶残雪。
方才还春风满面的容畅,待看清容惊晚身侧之人,面上血色倏然褪尽。
他僵在长阶中央,慌乱地拱手,额头尽是冷汗,汗珠与地上的积雪融为一体。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沈昱珩抬手免礼,意味深长地盯着他。
“容卿生了个好女儿,孤记得,祁赵两国开战之前,你只是个太学助教。”
容畅被戳中痛处,他当了十年从七品的太学助教。
谁曾想,三年前,托了容惊晚前往赵国为质的福,做了正五品的中书舍人,如今更是成为正一品镇国公主之父,光荣至极。
这泼天的富贵,都因容惊晚才得,倒显得他这个父亲无能。
此刻他把头埋得更低,回道:“有此良女,是微臣之幸。”
沈昱珩目光淡淡扫过容畅那张强作镇定的脸,声音清冷:“容卿有事?”
容畅额角渗出细汗,仍硬着头皮躬身:“回太子殿下,可否容微臣与小女交代几句体己话?”
他转向容惊晚时,眼中刻意流露出几分父亲的慈爱,“晚儿。”
“既是体己话,回府再谈也不迟,孤与常宁还需面圣。”
沈昱珩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容惊晚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那并非单纯的讥诮,而是夹杂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沈昱珩略一沉吟,对身旁吩咐道:“清霁。”
黑衣暗卫立即上前。
“带常宁公主与容大人去偏殿,顺便多添些炭火。”
沈昱珩指尖在青玉扳指上轻轻一叩,又补充一句,“半刻钟后来太极殿复命。”
清霁会意,右手按在剑柄上:“公主殿下,容大人,请。”
容惊晚拢了拢雪白斗篷,朝沈昱珩莞尔一笑。
沈昱珩将容惊晚嘴角的那一丝窃喜尽收眼底,纯白胜雪的肌肤,芙蓉出水般的鹅蛋脸,明眸皓齿,纤尘不染。
姿容绝代,清雅脱俗,美好得宛如天上仙。
容畅盯着那渐行渐远的银色身影,官袍下的手早已攥得发白。
……
清霁添好炭火,站在偏殿门外的右侧,抱臂看雪。
容畅拽着容惊晚疾步至偏殿深处:“晚儿,你不能觐见陛下。”
“父亲,可是出了什么岔子?”容惊晚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日的雪。
容畅被她这声疏离的“父亲”刺得心头一颤。
从前那个会软软唤他“爹爹”的女儿,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三年前,爹爹起草陛下御赐的公主诏书,确是写你名字,可你为质后,太皇太后亲口指认是雅儿救了她。若是你此时觐见圣上,咱容府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啊。”
欺君之罪,依照大祁律法,是要满门抄斩。
容畅以为这么吓唬几下,依她以往的性子,便会畏畏缩缩地回容府。
岂料,容惊晚镇定自若,不卑不亢回道:“父亲,去赵国刀尖舔血之人是我,真正立功之人也是我,父亲这是要我把功劳拱手让给容雅儿?”
“胡闹。”容畅额角青筋暴起,“雅儿生来体弱,都是你夺了她天赋。你这三年不在,她琴棋书画样样精进。作为长姐,你应该大度。”
从小,容惊晚就被灌输,全是她夺走嫡妹的天赋和命数,她就得事事低嫡妹一等。
凭什么?
她悬梁刺股时雅儿在扑蝶嬉戏,如今倒成了她的罪过?
自古以来,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既然误会一场,那这‘常宁公主’的封号我就让给她,但‘镇国公主’封号,我绝不会让。”
是让给,容惊晚知道,太皇太后也是她所救。
常宁公主是虚衔封号,镇国公主位同正一品亲王。
“不行,这已坐实欺君之罪,你一意孤行,是要害死容府不成?”容畅见劝解不成,语气拔高几度。
“父亲糊涂,若是让容雅儿顶替我认领‘镇国公主’封号,那才是真正的欺君。况且,赵国六皇子登基为帝,约好两国结盟周年之际,与我在祁国畅饮佳酿。”
前世,两国的结盟周年庆宴,容雅儿只得称病不起,这才瞒过她的身份。
这么一提,容畅的确心有疑惑。
不等他多想,容惊晚立刻抛出橄榄枝。
“方才太子殿下提及吏部公务繁冗,有意奏请增设一位吏部侍郎。我本想着,以赵国为质的功劳恳求陛下,为父亲谋个更好的差事。如今看来……”
容惊晚知道容畅的为人,他是心爱容雅儿这个女儿,但他更爱他的官场亨通。
容畅果然眼前一亮。
吏部是六部之首,吏部侍郎又属正四品上,陛下对吏部赞赏颇高。
自开国以来,吏部倾向于从科举中选拔人才,大祁科举不设门阀,吏部多半出自寒门子弟,门第清流。
与容畅所在的中书省天壤之别,中书省多半出自权贵世家,官官相护不说,还处处讲究门第。
容畅做中书舍人三年,处处受到同行的排挤,“德不配位”四字深入骨髓,更和他的上级中书令有过节,他在中书省的晋升可谓遥遥无期。
若是他去了吏部,可谓逃离虎口。
容畅恍然大悟,他何必舍近求远,脑海里刚想起虞氏的交代。
又听到容惊晚说:“晚儿还需觐见陛下,先行告退。”
“这……”容畅仍旧有些犹豫。
守在门口的清霁听到脚步声,连忙推开门,恭迎容惊晚。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命属下在此等候。”
眼下有太子暗卫守着,容畅也不好再拦着。
……
太极殿。
沈乾元端坐金銮御座之上,他年少及帝,如今不过三十余五,因连年征战,鬓角长出几缕白发,一袭明黄色缎绣云龙十二章纹龙袍,也难掩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容惊晚双手叠放胸前,微微屈膝下蹲:“臣女参见陛下。”
沈乾元嘴角微扬,指着太子身旁的空位:“常宁立了大功,坐那儿吧。”
“谢陛下。”
容惊晚入座,余光瞥向身旁的沈昱珩,他摩挲玉盏,笑意不明。
“朕说过,赐你为‘镇国公主’,封号不变,食邑千户,另赐府邸一座,此外,朕允你为父母求恩。”
沈乾元抬手翻开吏部呈上的奏疏:
【常宁愿辞镇国公主殊荣、府邸、食邑,唯求晋父为异姓王,母封一品诰命。】
这是容惊晚在赵国为质时,以飞鸽密信送回的请愿。
“不愧是朕选中的公主。”沈乾元低笑一声,合上奏本,“常宁的请愿,朕准了。”
大祁以孝治天下,子女建功,恩荫父母本是常例。
前世她战战兢兢,唯恐被斥贪心,自请削去所有封赏。
却不想崇仁帝非但未恼,反令状元郎撰文颂她孝心,连“镇国公主”的尊号与府邸也分毫未动。
殿中雀鸟衔铃的清响里,容惊晚忽然裙裾翻飞跪地,鬓间玉簪与金砖相击,铮然作响。
“臣女斗胆,请陛下废除父母恩荫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