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神女

作品:《一株蛮姜

    ——神女转世,妙手回春,疫疠不染,救吾偃州!


    高亦所拟的这几句口号,早前是被他派人散播,如今已变成百姓自发的口口相传。甚至还被人誊写张贴在偃州城各处,悄然取代了从前那些写着“当君不仁,天降灾厄”的白幡。


    不知从何处起,传出第一句流言——转世的神女,乃是前朝的繇宛公主。她承天命而来,为百姓消灾解厄,救乱世,定乾坤。


    紧接着,这条流言迅速甚嚣尘上,飞遍了偃州城。


    越来越多人私下议论:既然无德昏君镜帝已弃偃州于不顾,何不追随明主,顺应天道,重振偃州城……


    这一切的骤变,不过发生在短短一月之间。赵蛮姜的十八岁生辰,也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已是三月末,这日病人稍少,叶澜与林孝和便陪着赵蛮姜去回访几位重症的病人。高亦原也要跟来,被她拦下了,只说人多不便,济世观也需有人坐镇。


    才出门,又遇见那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依旧捧着一枝新折的花,不管不顾地向赵蛮姜跑来。


    林孝和唤她芙宁,她是原济世观掌柜的女儿,自他父亲被疫病带走后,平日里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林孝和。


    自赵蛮姜来的第一日起,这孩子便每日采一枝花献给“神女”。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杏花也换成了桃花。


    赵蛮姜忙起来也懒得管她,但窗边的花总是新鲜的,给疫病笼罩的日子里添了一抹亮色。今日芙宁还想跟着一行人出门,被林孝和轻声劝了回去。


    她们一一回访了初诊时的病人。最早那位只剩一口气的病人,虽服药后曾转醒,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疫症虽已被压制,引发的其他病症却已伤根本,终是药石罔效。


    倒是那对夫妻,两人都活了下来。一行人寻至他们家时,赵蛮姜心下暗暗一松。


    才进院门,便闻到淡淡的香火气。夫妻俩急忙迎出,当着赵蛮姜的面就跪地磕头:“多谢神女救命!您真是救苦救难,比神明还灵验……”


    “阿姜,你看,他痊愈了!”林孝和眼眶发热,望向赵蛮姜的目光里满是敬佩。


    赵蛮姜却只静静看她一眼,伸手扶起地上二人,转而搭上那丈夫的脉息。


    她眉头微凝,压下心中那缕异样,问道:“二位看着感情甚笃,平日吃住皆在一处,不曾分房而眠吧?”


    “不曾不曾,我们……还盼着要个孩子呢。”妻子答得有些羞赧,悄悄瞥了丈夫一眼。


    如此朝夕相对,一人染了疫,另一人却安然无恙。


    赵蛮姜转向林孝和:“再去看看这几日服药的其他人。”


    夫妻俩送她们出门时,妻子还在连声道谢:“我日后定会好好供奉神女,还请人塑了您的神像……”


    赵蛮姜一怔:“这……不必如此。”


    丈夫连忙解释:“神女莫怪,我娘子向来信神敬佛,家里总供着香火。您救了我们性命,受这份香火是应当的。”


    赵蛮姜动了动嘴,没再说什么,匆匆带着人告辞离去。


    没走多远,又有一堆黑雾似的小飞虫迎面扑来。叶澜一边挥手驱赶,一边蹙眉抱怨:“偃州城怎么到处都是这种飞虫,夏天还早得很呢,真烦人……”


    林孝和解释道:“这种飞虫叫絮飞蠓,偃州城春日暖的早,就这这几个月特别多……再过些时就好了。”


    “刚才在那户人家倒是没看见。”赵蛮姜随口应道。


    “我一进门就闻到香火味了,”林孝和说,“可能是因为他们家拜神常点着香,这种虫怕烟,熏烟便能防住。”


    赵蛮姜心头蓦地一动——


    “这虫能飞多远?”


    林孝和略作沉吟:“能飞多远不好说,但它们飞不高。朔崧关是镜国第一大关,地势险峻,气候也比别处暖些,所以别的城池并不常见,也不像偃州这般密集……”


    “这虫子,咬人吗?”赵蛮姜追问。“有没有可能还带了不干净的东西咬人?”


    “咬的吧……”林孝和恍然惊呼:“你莫非是怀疑……”


    赵蛮姜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只是猜测,先别声张。”


    林孝和眼睛却亮了起来:“但值得一试!我怎么就没想到……阿姜,你真聪明,难怪能拟出治疫的方子。”


    “不可贸然行动,”赵蛮姜低声道,“我另有些猜想,先去回访完了之后再说。”


    寻找疫病源头并非易事,她打算先验证另一件事。


    三人又走访了几户近日服药的病患。赵蛮姜逐一诊脉,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愈发清晰。


    她曾听阮久青讲述过往疫症救治,也读过不少疫病记载。然而偃州这场疫病却格外蹊跷——患者虽有发热、脱水等常见症状,服药后见效却异常迅速。除却诱发其他病症者,许多病人不过两三日,疫症便明显消退。


    还来不及深想,高亦已派人驾车赶来,说是有要紧事,请她速回济世观。


    一回到观内,赵蛮姜便被引至后院。一人被两名护卫押跪在地上,缩瑟着脖颈。


    她走近细看,那人一身粗布衣衫,头发散乱,面上沾了不少尘土,形容狼狈。可脖颈处的皮肤却白皙细嫩,与周身寒酸的装束格格不入。


    那人抬头见她,立即朝她跪地磕头:“神女娘娘饶命!小人知错了……神女娘娘大慈大悲,放过小人吧,小人愿肝脑涂地,报答神女娘娘救命之恩……”


    赵蛮姜蹙眉看向高亦。两旁护卫将那人拖开几步。


    “殿下,”高亦上前行礼,“此人乃原偃州郡守王东明。两个月前疫病初起时,他便携家眷弃城逃往庄国的一个边陲小镇,现下被我们查获抓回来了。接下来,便可推进我们的下一步计划了。”


    怪不得偃州城会乱到如此地步——原来一城郡守,早在疫病初起时就已弃城而逃了。


    “身为一城郡守,居然是这么个贪生怕死之辈……”赵蛮姜凉凉地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转而看向高亦,“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听城中百姓提起。”


    “消息被守城军将领封住了,就是那日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位。偃州城倚靠着朔崧关,常年有驻军。疫病扩散时城中已乱,原守城将领魏啸不幸染疫,如今领兵的是其长子,名叫魏枕川。也是他最早发现郡守出逃,并亲自镇守城门。”


    赵蛮姜静默片刻,问道:“那如今要我做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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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温的那一千精兵,马上就用得上了。我们很可能,要打一场守城战。但在此之前,须得拉拢魏枕川。否则他与镜军里应外合,偃州必破。”


    “用什么拉拢?”


    高亦取出一封密函,指了指不远处地上跪着的王东明。


    赵蛮姜接过来,展开细看。很快,她的眉头骤然紧锁,反复去确认密函收尾的印信。


    “这……可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不稳,看向高亦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愤怒。


    “千真万确。”高亦面色平静,仿佛未察觉她的情绪。


    一阵风穿庭而过,她手中的纸页猎猎翻响。偃州城明明是暖春,赵蛮姜只觉有一股凛冽的寒意刺入骨髓。


    密函中写明,疫病如今已遍传偃州,但镜国与庄国局势紧要,朔崧关绝不可失。镜帝已调两万兵马前往关口,为防疫病蔓延至军中,下令将偃州城封城焚毁,不留一个活口。待疫病随人命一同湮灭,军队便直接接管城池,顺势镇守。


    好一个赶尽杀绝的除疫之法。


    又是焚城。南凉,秋叶棠,如今又来一个偃州城。赵蛮姜咬紧下唇,攥着密函的手指节发白。她抬起一双因愤怒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高亦,声音近乎嘶哑:“不是已经有方子了吗?”


    高亦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


    赵蛮姜并没有真的在等答案。她知道,密函真伪已不再重要。她本就不是那个真正研制出药方的人,对方子也始终存疑。


    无论真相如何,高亦早已将盈和晞给的那一千兵马,连同她赵蛮姜本人,一齐算进了这盘缜密的棋局之中。


    而直至此刻,她仍是一颗孱弱无力、一无所知的棋子,被卷入这场巨大的阴谋旋涡,身不由己地被越扯越深。


    赵蛮姜闭上眼睛,脑海里恍然掠过易长决的身影——如若他陷在如此的情势里,他会如何应对……


    良久,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再度睁眼时,那些幻影已然消散。目光恢复清明,声音冷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去见魏枕川吧。”


    *


    王东明此人约莫三十多岁,生得白净,一对眼睛狭长上挑,透着一股子精明气。一开始听说是去找魏枕川,又是哭闹又是耍赖,生怕被他就地正法了。后来高亦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不仅将他哄骗住了,眼下他反倒主动请缨同去劝说魏枕川,口口声声说要为偃州城搏一线生机。


    “我与他父亲也算旧识,论辈分他还该叫我一声叔。”


    此时王东明已洗净脸面、换了衣袍,瞧着文质彬彬,倒真有几分郡守气度。


    叶澜跟在赵蛮姜边上,被嘱咐不得随意开口,却仍忍不住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其余几人也不愿搭理他,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兀自念叨不着,眼神还不住往赵蛮姜身上飘:


    “魏枕川这小子就是一根筋,让我们在这儿干等,好歹我也是堂堂郡守……”说着着略有些底气不足,摸了摸鼻子继续道,“我也不跟他计较这些,可神女身份尊贵,又是偃州城的大恩人,他还敢如此怠慢……”


    就在赵蛮姜几乎按捺不住要扇他了,两个小兵穿着的人过来,把他们请上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