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葵正色了许多：“我若说自己从未对太子有过心思，莫说二哥你不会信，我自己也不信。”


    “我见过清河那许多所谓青年才俊，却都是俗人之态，卑劣尽显，我所中意的男儿气概，为人担当……不说人人都没有，至少，在我有意议亲的那几人中，我并未看到分毫，也因此，我更执着于这点，因为这就是让我动心的始点。”


    “太子身上便有这份气概与担当，那日又救了我，我的确因此动心。”谢葵十分坦荡，“但我所纠结的从来都是无颜面对表姐的愧疚，以及自己生出这种心思的羞耻，若说入东宫，我从未想过，本只是纠结几日，我自己想开便好，可德妃却挑破此事……我觉得很羞耻，心中也十分慌乱。”


    “后来，在德妃告诉我，表姐与太子并非表面那般恩爱后，我便平静下来了。”


    谢长风轻轻反问：“为何？”


    “因为……”谢葵抿了抿唇，“因为我发现我更动心，更喜欢的，不是太子所谓气概与担当，而是他与表姐相处时那般恩爱默契的感情氛围，便是父亲母亲也算恩爱，我也从未在他们之间见过那种默契，所以我很向往。”


    可当德妃那句话出口后，她忽然就对太子没了感觉。


    无论德妃的话是真是假，她都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心。


    她喜欢的不是太子，而是太子的爱。


    若他对表姐没了那份爱，那在她眼中，太子便没了吸引她之处。


    听到这里，谢长风眉宇总算松了开来。


    谢葵见状，笑了一下：“即便我当真喜欢太子，那又如何？我与表姐十多年的姐妹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男人？二哥未免太过轻看于我，难道姐妹先后中意同一个男人，便一定要算计百出，姐妹情裂吗？”


    若真到那时候，联手弄死太子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一同长大，她不说了解崔锦十分，但也了解七八分。


    没办法解决姐妹反目的矛盾，她就会直接解决制造这个矛盾的人。


    没了太子这个导火索，所谓姐妹相争，自然不复存在。


    谢葵很笃定自己乃至谢氏在崔锦心中的地位，绝非一个太子可比。


    谢长风定定看着她，最终叹了口气，轻笑赔罪：“是二哥不对……我的确轻看你了。”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被娇养着、心思简单的妹妹，竟也能在情爱里如此通透。


    倒是好事一桩。


    崔锦应也不会因此多心了。


    “还算你聪明。”他随口笑道，“就算你真想与太子妃相争，你也争不过……你这点脑子，不够她玩一轮的。”


    谢葵也深深点头。


    崔锦若无能，东宫就不会是今日这般唯她独尊的局面。


    东宫的女人，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哪个好对付？


    “事情说完了，那我——”她准备回自己院子。


    “你也算误打误撞，立了一功。”谢长风打断她，目光变得锐利了些，“但今夜帝王在上，众目睽睽，若稍有差池，不仅你名声尽毁，谢家、东宫，都会被拖入泥潭……你有能耐摆平，有能耐借太子妃之力，我便不会多嘴，但也望你此后，三思而行。”


    “太子如今看似站的稳，可正因如此，反是烈火烹油，行差踏错不得，你我这种身份，总有被盯上之时，便如今日德妃，万要擦亮眼睛。”


    谢葵认真点头：“我明白的。”


    她不是搞权谋的好手，但好歹能安安分分，不拖后腿。


    看她这副模样，谢长风本还欲再说教的话忽然咽了回去。


    没脑子的人，跟她讲什么德妃失势，刘尚书遭贬，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未必甘心，必要再度反扑，她只会似懂非懂，眨巴着愚蠢的眼睛问你怎么办。


    还是别给自己添堵了。


    被盯上了知道回家告状已经很聪明了。


    谢长风把玩着手中的狼毫笔，最后叮嘱：“明日太子妃必要请你过府，若遇见旁人同你说起今夜之事，你一概推说惊吓过度，记不清了，或只重复殿上说过的话，明白吗？”


    “明白。”谢葵乖乖点头。


    见谢长风终于松口叫她离开书房这凝滞严肃的地方，她如蒙大赦，转身就快步离开。


    但刚走到门口，就听身后谢长风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你知道林昭吗？”


    谢葵一愣：“是原先的太子侧妃？南疆来的那位？”


    “对。”谢长风点点头，“你对她是何看法？”


    “欺世盗名，卑劣无耻，实乃人之败类。”谢葵皱了皱眉。


    打从崔锦入太子府后，她每每听到林昭又如何针对崔锦的消息，就对此女厌恶至极，而在林昭的真面目先后被崔锦与卫期揭露后，她就更耻于提起林昭。


    “对。”


    谢长风再次点头，认真看向她：“太子爱了她五年，护了她五年，你能懂其中之意吗？”顿了顿，他声音略微压低，“太子……瞎的厉害，这是朝野公认的事，若当初太子妃的婚嫁权在我手中，我绝不会叫她嫁给太子。”


    他定定看着谢葵，眼神意味深长。


    后者本就已对萧临无意，此刻被他一点拨，仅剩的好感顿时化为乌有。


    林昭的口碑，有目共睹。


    护着她的太子能清白到哪儿去？


    谢葵眉头顿时皱的更紧，她先前被救命之恩蒙了眼，竟还真没想起此事——林昭是能叫她对太子好感瞬间清零的程度。


    见她这般神色，谢长风眼神彻底松懈下来，轻笑摆手：“回房咒姑丈去吧，他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崔锦本能在谢氏的庇护下低嫁安稳一生，偏生摊上个好大爹。


    谢葵思索着，皱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