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


    永隆帝虽未立刻处置德妃和刘尚书，但剥夺德妃权柄、撸了刘尚书最大的差事与功劳，这已经是极为明确的信号——刘家兄妹圣眷已衰，前途堪忧了。


    五皇子只怕都要遭了厌弃。


    毕竟这德妃一切出发点，可都是为了他谋利。


    无论五皇子知不知情，都要被猜忌，也摆不脱。


    不少人想起马铃薯本是谢长风等人带回并献上的，刘尚书算是捡了个现成功劳，如今却反过来算计谢家，当真应了那句“农夫与蛇”，令人不齿。


    永隆帝将功劳分给李阁老和谢长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物归原主和警告。


    至于那位突然被推到台前的梁美人……许多目光隐晦地投向了梁祯。


    这位梁美人本是早些年淮阴伯府送进宫的旁系女，因并不得宠，并无多少人关注，这回来猎场也不过凑个数罢了。


    未想竟能捡如此之大的一个漏。


    就是不知东宫是何想法了——按说淮阴伯府本是东宫最坚实的支持者，却因一个梁溶月闹出不少龃龉，如今淮阴伯表面依旧追随东宫，对太子也恭谨支持，可心里如何想，谁知道呢？


    永隆帝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却依旧选了梁美人。


    进可说安抚东宫，退……也可说警告东宫，亦或只是随手一点，根本未做深想？


    单看人如何理解罢了。


    帝王心，当真难以揣度。


    “恭喜淮阴伯。”一位官员暗暗对梁祯举了举杯，全作示好。


    梁祯微微点头，面上依旧谦和有礼，似乎对堂姑骤然得权并无太多惊讶或喜悦。


    他心里是真没什么想法。


    永隆帝是什么想法都无所谓，想借他警告太子，他也可以照做，毕竟他主子又不是太子。


    若能以此给堂姑机会掌权，倒是好事一桩——德妃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后宫了。


    娴贵妃母子纵然势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若想搞事，便是淑贵妃也未必能应对得宜，若再来个德妃这样的两面派，东宫会多不少麻烦。


    倒还不如自己人掌权。


    毕竟太子还未登基，变数太大——即使他登基了，后宫、甚至前朝，也必须牢牢掌控于太子妃手中。


    永隆帝赐了东宫、李府与谢家不少东西后，似乎倦了，挥挥手：“今日就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众人连忙起身，齐声行礼恭送永隆帝后，这才心思各异地准备退出大殿。


    德妃几乎是被宫女搀扶着离开的，背影踉跄，再无往日的春风得意。


    而刘尚书脚步沉重，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萧临扶着崔锦起身离席，低沉的嗓音只有两人能听清：“德妃此番彻底栽了，刘尚书那边……马铃薯的差事已失，圣心也离，他走不远了，倒是父皇……”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道，“今夜各方耳目都盯着，不是详谈之机，明日你递帖子请表妹过府说话吧。”


    崔锦微微颔首：“好。”


    其实不聊也无妨，没有必要。


    今夜谢葵在殿上所言所行，几乎都是她一字一句教出来的，过程与结果，她无比清楚。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大殿另一侧。


    谢长风正低声对谢葵说着什么，面色沉静，似乎是察觉到崔锦的目光，他抬眼望来，对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而他身旁的谢葵，此刻眼底没了强撑的惊惶与悲愤，反而十分明亮轻松，甚至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


    直到谢长风侧头警告地盯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迅速敛眉低头，跟着他一路回了谢府。


    谢长风带她去了书房，坐去了宽大的书案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葵被他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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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里发虚，主动交代：“德妃最开始找我的时候，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她说话……太诚恳了，一副全是为我打算的模样，又不失自己的算计，我那会儿心里也的确……有些乱。”


    救命之恩，初心萌动，她乱的很。


    但德妃的话给了她当头一棒，入东宫？她没那么不要脸。


    朋友妻尚不可欺，何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


    可她的确心虚，下意识便不想让崔锦知道德妃说过那些话，怕她误会，也怕她自己那点不自在的心思，反而弄得大家尴尬。


    她看了眼谢长风，低声道：“后来，德妃渐渐露出那种意思，我便害怕起来……我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跟她周旋，便传信给表姐了。”


    “传信？”谢长风声音微不可查的一扬，“你如何传的信？宫里宫外，德妃既然盯上你，寻常渠道只怕不稳妥。”


    “我借了冯姐姐的手。”


    谢长风终于顿住：“冯侧妃？”


    “我并未告诉她是何事。”谢葵连忙解释，“只说是有些家族中事想告诉表姐，冯姐姐人很好，她没多问，也没看信就帮我递进太子别庄了。”


    见谢长风并未再说话，她便继续道：“表姐很快就让如秋悄悄给了我回信……德妃既然起了这个头，必不会轻易罢手，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不如顺势而为，将计就计。”


    “她让我假意应承德妃，拿到药粉，再教我如何去说，怎样选时机……便有了今夜。”


    “哦，对了。”谢葵忽然笑了一下，“表姐还说能给二哥你一个大功劳，果然如此。”


    谢长风得到马铃薯的实际试种权——这可比先前只是打下手的差事强多了。


    等试种结束，这便是板上钉钉的功劳，再加上他进献马铃薯一事，必然一路高升。


    谢长风却眯起眼睛：“你瞒着我，此事我不与你不计较，但太子……你当真对他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