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路废弃化工厂的铁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林修远的皮鞋碾过满地碎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


    唐雪跟在他身后三步远，战术背包里装着自制的电磁干扰器；苏晚照攥着急救包走在最末，发梢沾着夜雾，却比任何时候都站得笔直——她知道，今晚可能是林修远离真相最近的一步。


    陈默蹲在锈迹斑斑的反应釜后，见三人靠近，立刻打了个手势。


    他的连帽衫被划破几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暗红的疤痕，那是纳米炸弹的位置："入口在反应釜下方，生物识别锁需要我的血液。"他掏出把生锈的改锥，在水泥地面撬动，"但里面有热感监控，三秒内必须通过。"


    林修远点头，目光扫过陈默脖子后面的凸起，那是刚才在医院时他用显微镊子种下的信号发射器，频率与"净化协议"的监听波共振。


    只要他们深入核心区，唐雪就能通过干扰器锁定整个网络的节点。


    "咔"的一声，水泥板掀开，露出向下的金属阶梯。


    陈默咬破食指，按在阶梯侧壁的感应区。


    红光闪过，机械锁"嗒嗒"解开的瞬间，林修远突然拽住苏晚照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


    "热感监控移位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感应区的红光延迟了0.3秒，他们升级了系统。"


    话音未落，阶梯顶端的通风口突然弹出三支麻醉针。


    林修远旋身推开唐雪，针尖擦着他的耳际扎进墙里，尾端的荧光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康泰的安保果然换了人。"陈默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上个月还是普通保安，现在......"


    "是''净化协议''的执行官。"林修远盯着麻醉针上的菱形标记，喉结滚动，"前世我在康泰总部见过这种针剂，专门针对医学专家的神经毒素。"他抽出苏晚照急救包里的止血钳，钳尖挑开针帽，"里面掺了肌肉松弛剂，三秒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苏晚照的手指在急救包内快速翻动，摸出支肾上腺素："如果被击中，我可以......"


    "不需要。"林修远将止血钳插回她掌心，"记住，跟紧我。"


    四人鱼贯下梯，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越往下走，空气里越浓的服务器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而导致的电子元件灼烧味。


    当阶梯尽头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时，林修远的腕表突然震动，唐雪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传来："检测到17个监控探头，3组红外激光，还有......"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生物识别锁的权限列表里，有你的工号LXY001。"


    林修远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门开的刹那，冷白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空间里，上百台服务器排成矩阵，蓝色冷光在金属外壳上流淌，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正中央的主服务器控制台前，坐着个穿墨绿西装的女人，黑发盘成利落的发髻，指尖敲着台面上的银色优盘，这是林修远今晚在医院数据中心留下的镜像转发器。


    "林医生。"她抬头时，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么晚来参观''归巢协议''，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唐雪的手瞬间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周婉秋？前医界协会会长的私人助理？"


    "现在是''净化协议''的执行官。"周婉秋轻笑，指尖划过控制台的全息投影，"我猜你刚才在医院数据中心，用这支优盘复制了我们的监控日志？"她举起优盘晃了晃，"很遗憾，那里面的数据流是我们特意放的诱饵，包括你伪造的''幽灵进程''。"


    林修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前世他与周婉秋仅有一面之缘，那时她还是个捧着文件的普通助理，如今却站在这里，掌控着整个监控网络的神经中枢。


    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发现全息投影上正滚动着他今晚的行动轨迹：从监控室到数据中心，再到青山路，每一步都被标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早就知道陈默会带我们来。"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精密仪器，"所以在医院服务器伪造我的登录记录，又在这里布下陷阱，目的是坐实我入侵医疗系统的罪名。"


    "聪明。"周婉秋打了个响指，服务器矩阵突然发出蜂鸣，"但你猜不到的是，''归巢协议''不只是监控网络。"她调出一段影像，画面里是个戴眼镜的医生正在给患者开药，"这是市一院的王主任，上个月收了康泰的回扣，把降压药换成了他们的''新药''。"影像切换，王主任在办公室暴跳如雷，"现在，他的诊疗记录里多了条''故意误诊''的证据——只要我们想，随时能让他身败名裂。"


    "意识监控。"林修远的声音突然发冷，"你们通过医疗数据锁定医生的弱点，再用伪造的证据操控他们。"他想起前世那些突然倒向康泰的专家，终于明白真相，"所以2015年假药事件，根本不是意外，是你们用这种手段，让整个审批流程的医生都成了提线木偶。"


    周婉秋的笑容更深了："看来你确实值得我亲自出手。"她点击全息投影，林修远的工号LXY001突然出现在权限最高栏，"知道为什么你的工号会出现在医院服务器的登录记录里吗？


    因为''归巢协议''能模拟任何人的操作痕迹，包括你的指纹、声纹、甚至敲击键盘的节奏。"她的指尖划过"删除"键，"明天天亮前，这条记录就会出现在药监局的调查档案里，而你......"


    "会被当成入侵医疗系统的主谋。"林修远接话，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但你漏算了一件事。"他抬起手腕，腕表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陈默后颈的信号发射器，在你们开门的瞬间就触发了干扰器。现在，整个''归巢协议''的数据流都在被镜像到国外的安全服务器。"


    周婉秋的脸色骤变。


    她猛拍控制台，却发现所有操作界面都变成了乱码。


    陈默突然冲上前，用改锥抵住她的后颈："你以为我真的会乖乖当你们的实验体？


    林医生说过，只要拿到''归巢协议''的运行逻辑，就能救我妈和妹妹！"


    "冷静！"苏晚照突然喊出声，她的目光落在周婉秋手边的红色按钮上，"那是自毁装置！"


    林修远的瞳孔紧缩。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却见周婉秋的手指已经按在按钮边缘。


    千钧一发之际，唐雪的电击器精准击中她的手腕。


    周婉秋痛呼着缩回手，按钮"咔"地弹起半厘米，但终究没按下。


    "晚了。"周婉秋喘着气，盯着控制台的倒计时，"自毁程序已经启动，30秒后所有数据都会被销毁。"


    林修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翻飞。


    他调出"归巢协议"的核心代码，快速定位到自毁指令的源文件。


    当看到代码开头的"CT2010"标识时，他的呼吸骤然急促，因为他知道那是康泰集团2010年的内部项目编号，与前世他查到的假药事件时间线完全吻合。


    "唐雪，接收这段代码！"他对着耳机低吼，"重点提取用户行为分析模块和证据伪造算法！"


    苏晚照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倒计时15秒！"


    林修远的额头沁出冷汗。


    他想起前世在康泰档案室看到的销毁记录，那些关键数据都是在自毁程序中消失的。


    这一次，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串指令，他将用未来10年的智能诊断算法改编的代码，能在数据销毁前复制核心逻辑的病毒陷阱植入自毁程序。


    "完成！"唐雪的声音带着狂喜，"镜像数据接收98%......100%！"


    "轰"的一声，服务器矩阵迸出刺目的火花。


    林修远拽着苏晚照滚向墙角，陈默扑过去护住周婉秋——这个曾经的敌人，此刻成了破解"净化协议"的关键证人。


    烟雾弥漫中，林修远摸出手机，按下早已编辑好的短信。


    三秒后，江城市所有主流媒体的官微同时弹出一条视频：全息投影里，"归巢协议"的监控网络像张黑色大网，覆盖了医院、药监局、甚至学校和社区。


    画面最后定格在林修远的工号LXY001，以及下方用红笔标注的"伪造记录"四个大字。


    "现在，该你们解释了。"他对着手机轻声说，目光扫过仍在燃烧的服务器，"康泰集团，还有''净化协议''的各位先生女士们，晚安，做个好梦。"


    周婉秋咳着坐起身，盯着林修远的眼睛，突然笑了："你确实和他们说的一样，是个麻烦。"


    "但麻烦，才刚刚开始。"林修远伸手拉她起来，掌心的温度透过烟雾传来，"跟我回去，你有机会亲手毁掉这个协议，就像你当年跟着老会长，想净化医界那样。"


    周婉秋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望着林修远镜片后灼热的目光，想起老会长临终前的话："如果有天遇到个能改写规则的人，帮他。"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修远转身走向出口，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


    在他脚边，那枚伪造的LXY001工号标签正躺在碎玻璃中，反射着刺目的红光，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埋进血肉的子弹，而是撕开黑幕的利刃。


    青山区的夜风灌进领口，林修远的皮鞋碾过化工厂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左手提着急救包，苏晚照特意往包里塞了两支肾上腺素和止血钳，右手指尖抵着口袋里的微型信号发射器，频率与唐雪的电脑同步跳动。


    废弃的反应釜像沉默的巨兽蹲在黑暗里，陈默的身影从管道后闪出来时，林修远注意到他脖颈处的青筋绷成了两条细线。"他们在入口装了热成像仪。"陈默扯了扯连帽衫，露出锁骨下淡蓝色的血管，"我的体温比常人低3度，能骗过识别。"


    林修远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变量计划"改造的副作用，前世他在康泰的实验日志里见过：通过基因编辑降低代谢速率，延长实验体存活时间，代价是终身无法维持正常体温。


    "跟我来。"陈默猫腰钻进锈蚀的通风管道，金属内壁的刮擦声在狭小空间里被放大成轰鸣。


    林修远摸到管壁上的刻痕，深浅不一的痕迹是陈默每次探路时留下的密码标记。


    管道尽头的铁板被掀开时，冷白的荧光刺破黑暗。


    林修远眯眼适应光线，入目是整面墙的电子屏，绿色数据流如瀑布倾泻，正中央的LOGO是支被手术刀刺穿的乌鸦。"归巢协议"的标志，前世他在康泰总部的加密文件里见过。


    "核心服务器在地下二层。"陈默的声音发闷，指着地面的金属格栅，"但要通过生物识别锁。"他掀起袖子，手腕内侧的皮肤突然泛起幽蓝的光，"他们在我骨髓里植入了量子芯片，只有这个能解锁。"


    林修远的指尖在急救包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给唐雪的信号。


    三秒后，他的耳麦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干扰已覆盖半径五百米，监控画面延迟17秒。"


    "动手。"林修远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陈默的手腕贴上识别器的瞬间，警报声骤然炸响！


    "怎么回事？"陈默的脸瞬间煞白，"我上周测试过，芯片......"


    "有人改了权限。"林修远拽着陈默扑向控制台，指尖在键盘上翻飞调出日志。


    最新一条记录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用户工号LXY001，23:58:47，修改生物识别优先级。"


    "是你！"陈默的弹簧刀"唰"地弹出，刀尖抵住林修远咽喉，"你说过会救我妈和妹妹，结果你......"


    "冷静！"林修远盯着屏幕上的工号，喉结滚动，"那是伪造的。"他扯下领带夹，金属表面的划痕是苏晚照用护士剪刻的微型电路，在灯光下显出细密的纹路。"这是反追踪装置，能定位伪造者的IP。"


    警报声中，他将领带夹按在键盘接口上。


    屏幕突然闪烁，数据流被截成碎片，最终定格在一串地址：江城市人民医院行政楼12层，院长办公室。


    "周婉秋。"林修远的声音里浸着冰，"前医界协会会长的私人助理，现在是''净化协议''的执行官。"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这个女人总戴着珍珠耳钉，笑起来像无害的鸽子，却亲手将致命毒药倒进他的咖啡杯。


    "她为什么要嫁祸你？"陈默的刀微微发颤。


    "因为我动了她的蛋糕。"林修远调出"归巢协议"的架构图，红色标记的节点在全国医疗系统中星罗棋布，"这不是普通的监控网络，是意识采集系统。"他指向数据流里漂浮的模糊人影，"他们在分析医生的诊断逻辑，训练AI替代人类，然后......"


    "垄断医疗话语权。"陈默接口，"我在实验室听过主管说，等AI诊断准确率超过99%，所有医生都得签''净化协议''，要么被数据抹黑失去执业资格，要么成为康泰的提线木偶。"


    警报声突然变调，林修远抬头看向监控屏，十二道红点正从通风口涌入："他们来得比预期快。"他抓起陈默的手按在服务器主板上，"把芯片里的密钥导出来，我需要''归巢协议''的根证书。"


    "你疯了？"陈默的额头渗出冷汗，"导密钥会触发自毁程序，服务器......"


    "会炸，但我要的是碎片里的残留数据。"林修远扯开急救包，取出苏晚照塞的肾上腺素针剂，"这是基因修复液的简化版，能延缓你体内纳米炸弹的反应。"他将针剂推进陈默静脉，"现在，相信我。"


    陈默的手腕蓝光暴涨，服务器发出刺耳的蜂鸣。


    林修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串代码，U盘里的病毒如野火般吞噬系统："唐雪，接收镜像数据！"


    "已同步。"耳麦里传来唐雪的喘息，"但周婉秋的IP显示她在移动，定位......"


    "江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15楼。"林修远盯着监控屏上的红点逼近，突然笑了，"她在看苏晚照。"


    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你早知道？"


    "从她伪造我工号的那一刻起。"林修远将最后一份加密文件塞进胸口，"苏晚照是我的软肋，也是我的盾。"他拽着陈默冲向安全通道，"周婉秋以为用她威胁我，却不知道......"


    "你早就给苏晚照的护士站装了反监听装置。"陈默接口，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爆炸的气浪掀翻安全门时，林修远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苏晚照发来的照片：她站在护士站，身后的白板上用红笔写着"林医生加油"，旁边贴着他上次急救时被抓拍的侧影，边角还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快走！"陈默拽着他冲进夜色，身后传来警笛声。


    林修远摸出领带夹，定位信号正指向住院部15楼的VIP病房。周婉秋站在窗前，珍珠耳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的咖啡杯还冒着热气。


    "林医生。"耳麦里突然响起唐雪的惊呼，"数据中心的伪装服务器日志更新了！"


    林修远点开唐雪发来的截图，最新一行记录让他的嘴角扬起锋利的弧度：用户工号LXY001，00:07:12，删除所有伪造记录。


    "那是我布下的幽灵进程。"他对着夜风低语，"周婉秋以为用影子工号抹黑我，却不知道......"


    "真正的影子，从来都在光里。"


    远处，江城市人民医院的霓虹灯牌在晨雾中亮起，"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八个字被染成金红色。


    林修远摸了摸胸口的U盘，那里存着"归巢协议"的全部罪证。


    "该掀桌子了。"他对陈默说，目光投向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而在住院部15楼的VIP病房里，周婉秋的咖啡杯"啪"地坠地。


    她盯着手机上的警报，"归巢协议"核心服务器自毁，所有数据被清空。


    更让她寒毛倒竖的是，系统日志里突然多出一行新记录：用户工号ZCQ001（周婉秋的工号），00:05:32，启动服务器自毁程序。


    "不可能......"她踉跄着扶住窗台，珍珠耳钉从耳垂上滑落，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微型监听装置。


    窗外，林修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一句通过公共频道传来的话，清晰得像一记重锤：


    "周助理，明天的新闻头条，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