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人民医院地下三层的备用会议室里，冷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林修远坐在长桌主位，指尖转着一支医用钢笔，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屏上，实时滚动的新闻标题像带刺的钢针：《康泰集团新药临床试验数据被指造假》《监管部门回应：已启动专项核查》《神秘医学博主曝光"净化协议"暗网文档》。


    "舆论战效果比预期好。"唐雪合上笔记本电脑，发梢沾着雨水的湿气，她刚从医院后门绕了三圈，确认没有跟踪。


    作为林修远最信任的助手，这位前急诊科护士长的反侦察能力早已练得比手术刀还利。


    "康泰的股价跌了17%。"林修远停住转笔的动作，钢笔尾端在桌面敲出轻响，"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他抬眼时目光如刃，"这说明真正的决策者还没慌。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表面的损失。"


    敲门声响起，两下短，一下长。


    唐雪的手瞬间按在腰间的防狼喷雾上。


    林修远却朝她摇头，指节叩了叩桌角的金属烟灰缸，那是他特意让人从杂物间翻出的老物件，表面的划痕里藏着微型信号屏蔽器。


    门开的刹那，陈默像片被风卷进来的枯叶。


    这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下巴泛着青茬。


    他的右手始终揣在兜里，林修远不用看也知道，那里攥着把弹簧刀，上回见面时，这把刀曾抵在他颈侧。


    "坐。"林修远推过一杯热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木纹桌面洇出浅痕，"你上周在暗网发的''变量计划''实验体名单，少了第137号。"


    陈默的手指在桌沿蜷缩成爪，帽檐下传来粗重的呼吸："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林修远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铁，"2025年，在康泰集团的地下实验室。


    他被注射了过量的基因改造药剂，最后......"他顿了顿，"变成了一团会蠕动的肉瘤。"


    咖啡杯"当啷"坠地。


    陈默猛地扯下帽子，左眼下方有道蜈蚣似的疤痕，那是"变量计划"失败的标记。


    他盯着林修远的眼睛，像是要把这张年轻的脸刻进骨髓："你真的是......"


    "前世的林修远。"林修远替他说完，"所以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他抽出一沓照片推过去，最上面那张是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正把苹果塞进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手里，"这是你母亲和妹妹，住在青山区仁爱养老院。


    三天前，康泰派了两个保镖''看望''她们。"


    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突然扯开连帽衫，露出胸口狰狞的手术疤痕，像条暗红色的蜈蚣："他们在我身体里埋了纳米炸弹。"他的声音发颤，"只要我离开江城市三十公里，或者连续四十八小时不注射抑制剂......"


    "所以你上周故意在暗网留下破绽，引我见面。"林修远指尖划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你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能救她们。"


    唐雪突然举起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刺目的红色警报："有高频脉冲信号！


    有人在监听！"


    林修远的钢笔"啪"地折断。


    他猛地拽过陈默的手腕，另一只手扯开对方的衣领，锁骨下方的皮肤下，一粒芝麻大小的金属点正在发出幽蓝的光。


    "纳米级监听装置。"唐雪的声音冷得像冰锥，"比我上周在卫生局张局长办公室找到的还先进两代。"她抬头时目光如刀，"康泰的手已经伸到监管系统里了。"


    陈默的额头沁出冷汗："这是''净化协议''的标记。"他喉结滚动，"我在实验室听到主管说，他们买通了药监局的技术处处长，新一批抗癌药的审批报告......"


    "是伪造的。"林修远接口，"2015年那场假药事件，源头就在这里。"他突然笑了，笑得像雪后初晴的山尖，"不过现在，他们的监听反而成了我们的机会。"


    唐雪瞬间会意，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会议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那是她启动了自制的电磁干扰器。


    林修远倾身向前，目光如炬："陈默，我需要你做件事。"


    "什么？"


    "明天上午十点，带我们去''归巢协议''的服务器节点。"林修远的声音低沉却有力，"那是''净化协议''的神经中枢，所有监听数据都存在那里。"


    陈默的手指抠进掌心，指节发白："你们知道那地方有多森严吗？


    外围有荷枪实弹的保安，内部有生物识别锁......"


    "所以需要你。"林修远打断他，"你是''变量计划''唯一存活的实验体，你的基因序列是打开核心区的钥匙。"他抽出张泛黄的纸推过去，"这是2030年，我在康泰集团档案室找到的实验记录，你母亲当年是实验室的清洁工，偷偷把这份资料塞进了给你的奶粉罐。"


    陈默的手颤抖着捧起那张纸，眼泪砸在墨迹上，晕开一片模糊的"陈默"二字。


    他突然起身，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将残液泼在监听装置上，酸性液体腐蚀金属的"滋滋"声里，他哑着嗓子说："今晚十一点，青山路废弃化工厂。


    我带你们进去。"


    林修远站起身，伸出右手。


    陈默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最终重重握住。


    两人掌心相抵的瞬间，唐雪的电脑发出"叮"的轻响，干扰器成功截获了一段加密信号，发信人地址显示：江城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庞大。"林修远松开手，目光扫过电子屏上仍在滚动的新闻，"但没关系。"他的嘴角扬起锋利的弧度，"从今天开始，该他们睡不着觉了。"


    窗外，乌云裂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照在陈默胸口的疤痕上，像道即将破晓的光。


    江城市人民医院行政楼顶层的监控室里，林修远的指节在键盘上敲出连串轻响。


    投影仪蓝光在他镜片上跳动，将屏幕上的三维地图切割成明暗碎片，三个闪烁的红点像三颗毒牙，分别钉在康泰集团总部地下三层、市疾控中心负一楼、以及他此刻所在大楼的B2层数据中心。


    "医院里？"唐雪的呼吸声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几分紧绷，"他们疯了？


    这里每天进出上千人，监控无死角......"


    "正因为是医院。"林修远的拇指摩挲着鼠标滚轮，眼底浮起冷光，"医疗数据涉及隐私，监管更松；患者病历需要实时备份，服务器24小时运行不会引人怀疑。"他点击放大医院红点，地图立刻展开成数据中心的立体结构图，"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每天在这里工作八小时以上，他们想监控我的每一步。"


    唐雪倒抽一口冷气："篡改病历嫁祸？"


    "可能性73%。"林修远调出近三个月的患者档案，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苏晚照"三个字，那是他特意标注的急救记录，"上周五张大爷的糖尿病用药被改成了降压药，前天急诊科的过敏患者档案突然显示''无过敏史''......这些异常，都是他们在测试系统权限。"


    键盘声突然停顿。


    林修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领口沾着消毒水的气味："我现在去数据中心。


    借口实习生权限升级，张主任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需要我跟吗？"


    "不用。"林修远扯松领带，金属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闪，那是苏晚照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你留在监控室，随时准备接收镜像数据。"他推开门时，走廊的穿堂风掀起衣角，"记住，等我发信号再启动干扰。"


    数据中心的门"咔嗒"解锁时，林修远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冷白灯光下，上百台服务器像沉默的金属巨兽，嗡鸣声震得耳膜发颤。


    他低头看表：21:17，夜班技术员刚去食堂，正是最佳时机。


    第三步走到第二排服务器架时，他的脚步微顿。


    最下层一台银色主机的指示灯呈幽绿色，与其他服务器的暖黄完全不同。


    林修远蹲下身，指尖拂过主机侧面的标签："江城市医疗云备份3号"。


    他掏出手机快速扫码，屏幕立刻弹出"未备案设备"的红色警告。


    "果然。"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U盘，外壳与医院配发的设备完全一致。


    插入接口的瞬间，U盘表面的纳米涂层开始溶解，露出内部的信号反射器。


    林修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直到"镜像转发成功"的提示跳出，才取出另一支微型笔，在服务器背面划下一道极细的划痕，弧度与苏晚照用红笔画在他笔记本上的护士徽章分毫不差。


    "幽灵进程部署。"他对着袖口的微型麦克风低语，看着自己编写的程序像藤蔓般爬满服务器后台，"每小时发送一次虚假心跳包，持续48小时。"


    撤离时，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林修远退到安全通道才掏出，屏幕上是陈默的短信："他们问我最近有没有接触异常人员。


    我说......你只是个普通的实习生。"


    他低头轻笑，指腹摩挲着手机壳上苏晚照贴的卡通贴纸。


    拇指按下回复键："很好，继续装下去。


    等灯灭的时候，我们一起掀桌子。"


    23:59，林修远刚回到宿舍就听见楼下传来惊呼。


    他扒着窗户往下看，数据中心所在的B2层突然陷入黑暗，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声像受伤的野兽。


    三秒后灯光复亮，宿管阿姨的骂声顺着夜风飘上来："什么破电路，大半夜吓死人！"


    林修远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抓起外套冲下楼，直奔监控室。


    唐雪正盯着屏幕，指尖捏得发白："数据中心断电记录显示，备用电源切换延迟了0.7秒。


    那台伪装服务器的日志......"她调出后台，用户工号：LXY001。


    "这是我的工号。"林修远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钢，"但我今晚根本没登录过那台服务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追踪访问源地址，却发现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空白节点，"有人在伪造我的操作记录。"


    唐雪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陈默发来的定位：青山路废弃化工厂，标记着"归巢协议入口"。


    林修远盯着屏幕上的LXY001，喉结滚动两下，抓起外套走向门口："通知苏晚照准备急救包，陈默那边不能等了。"他在门边停住，回头时目光如刀，"但记住明天天亮前，我要知道是谁在替我''登录''那台服务器。"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将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数据中心的服务器仍在嗡鸣，像某种蛰伏的巨兽，正用带血的舌头舔舐即将到来的猎物。


    而那行LXY001的记录，正安静地躺在日志最底端，像颗埋进血肉的子弹，只等某个时刻，彻底撕裂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