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传染病医院的围墙爬满枯藤，月光透过破窗在地面割出斑驳的网。


    林修远蹲在院后坍塌的水塔阴影里，战术手套捏着热成像仪，地下三层的红点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在实验室区域疯狂攒动。


    “唐雪，切断西南角的备用电源。”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墙根那道半人高的裂缝，“三分钟后，我需要这里的监控黑屏。”


    “收到。”耳机里传来电流杂音，“康泰的安保系统用了新的量子加密，但西北分院的林哲专家上周刚提交过系统升级申请。”唐雪轻笑一声，“我用他的账号改了维护时段。现在，他们的摄像头应该在循环播放二十分钟前的空镜。”


    林修远扯动嘴角。


    前世他总觉得“信息差”是把钝刀，如今握着未来十年的技术图谱，这把刀终于开了刃。


    他翻身滚进墙缝，霉味混着铁锈味直钻鼻腔。


    前世孤儿院火灾时，他作为实习医生参与过救援，却没注意到消防通道尽头那扇被水泥封死的铁门，此刻门后传来隐约的机械轰鸣，正是康泰研究院地下三层的通风系统。


    “咔嗒”一声，微型激光切割器划开锈蚀的门锁。


    门内是条向下的螺旋阶梯，墙壁渗着水珠，青苔在鞋底打滑。


    林修远贴着墙根往下挪，热成像仪显示二楼转角有两个红点，守卫的巡逻路线和他根据研究院图纸推演的分毫不差。


    他摸出薄荷糖盒，倒出两颗糖弹抛向阶梯中段。


    “叮”的脆响惊得守卫举枪，光束扫过的瞬间，林修远贴着墙根闪进杂物间。


    霉烂的药瓶在脚边碎裂，他借势踢翻铁架，“轰”的巨响里，守卫的脚步声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好样的。”唐雪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地下三层的门禁密码破解了，是苏晚照的生日。”


    林修远的呼吸顿了顿。


    前世苏晚照的生日，他是在整理她遗物时才从日记本里翻到的；今生他亲手给她挑过生日蛋糕，却从未问过密码。


    康泰……比他更懂人心。


    密码锁“滴”地轻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冷白色的灯光刺痛视网膜，林修远瞬间蜷身翻滚，正前方的机械臂带着锐啸砸下，在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果然有自动防御。”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红外扫描线，“唐雪，干扰他们的AI识别。”


    “已发送病毒包。”唐雪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兴奋，“现在，他们的机械臂会把穿白大褂的当自己人。”


    话音未落，机械臂突然转向，钢爪“咔”地掐住刚冲进实验室的守卫脖颈。


    林修远借着混乱冲向中央操作台，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前世他拆解过康泰的实验系统，这具身体里的30年临床经验此刻化作肌肉记忆，连敲击频率都和2035年破解同类系统时分毫不差。


    “找到了！”他按下确认键，全息投影在实验室中央展开，无数绿色光点组成人体轮廓，001、002的编号在光点间闪烁，最中央的光团正是苏晚照的名字。


    “变量计划的核心是意识重叠。”陈博士的声音突然从扩音器里炸响，“林修远，你以为自己是来救人的？不，你是来当钥匙的！”


    林修远猛地抬头，实验室尽头的玻璃舱缓缓升起。


    苏晚照闭着眼躺在里面，后颈的幽蓝标记像活物般蠕动，皮肤下的血管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她手腕上缠着电极，数据屏显示她的脑波频率正以诡异的规律跳动，和林修远前世被毒杀前的脑波图，一模一样。


    “001号是你前世的意识碎片。”陈博士的脸出现在监控屏上，镜片后的眼睛泛着病态的红，“三年前‘凤凰项目’失败，我们发现你重生后，就开始用苏晚照的脑波做引——她后颈的标记是量子纠缠锚点，能把你前世的意识从时间线里拽出来！”


    林修远的瞳孔收缩。


    他终于明白特勤影子的真相，那是前世的自己，被康泰用黑科技从平行时空“观测”到的残影。


    而苏晚照，这个他拼了命要保护的女孩，竟成了连接两个时空的媒介。


    “你们疯了！”他冲向玻璃舱，手掌拍在冷硬的玻璃上，“意识重叠会导致脑死亡！”


    “所以需要你。”周婉秋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她穿着墨绿西装，手里的枪正指着苏晚照的太阳穴，“只有你这个‘变量源头’能稳定重叠场。林修远，要么现在配合我们提取前世意识，要么......”她扣动保险，“她的脑浆会溅在你脸上。”


    林修远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望着苏晚照苍白的脸，想起前世她死时攥着银链的手，想起今生她在急诊科递给他的温热咖啡，想起她熬夜帮他整理资料时眼尾的细纹。


    “好。”他举起双手，“我配合。但我要先确认她的生命体征。”


    周婉秋冷笑：“你以为我会信？”


    “不信就看看这个。”林修远扯下颈间的银链，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这是你们昨晚会议的录音，还有陈博士说的‘时间线崩塌’的证据。如果我死了，这些资料会同步到医界协会所有理事的邮箱。”


    周婉秋的枪口微微颤抖。


    林修远趁她分神，突然转身撞向操作控制台。


    警报声撕裂空气，机械臂的钢爪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周婉秋脚边，吓得她踉跄后退。


    “唐雪！启动基因修复液注射！”他吼着，同时扯开玻璃舱的锁扣。


    苏晚照的身体瘫软下来，他接住她时，后颈的标记突然剧烈闪烁，前世的记忆如洪水倒灌：2040年，他在医界协会办公室喝了那杯有毒的茶，倒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正是苏晚照的蓝月亮胸针。


    “修远……”苏晚照的睫毛颤动，“他们说……能让我再见你一面……”


    “闭嘴。”林修远撕开她后颈的标记贴，将基因修复液推进她静脉，“你要活很久，久到看我把康泰的烂账一桩桩翻出来。”


    监控屏里的陈博士突然尖叫：“重叠场失控了！快终止。”


    “轰”的一声，实验室天花板的通风管道轰然塌陷。


    唐雪举着灭火器从洞口跳下来，身后跟着七八名举着摄像机的记者，林修远早让她联系了当年报道过康泰假药案的老记者，此刻镜头正对着操作台上的实验记录。


    “各位，”林修远抱着苏晚照站起身，“这就是康泰集团的‘变量计划’，用活人做意识实验，甚至妄图操控时间线。”他看向镜头，眼神冷得像冰，“我手里有他们二十年来所有人体实验的证据，包括1990年孤儿院火灾里被灭口的孩子们。”


    周婉秋的枪“当啷”落地。


    陈博士的脸在监控屏里扭曲成一团，最终化作雪花点。


    林修远低头看向苏晚照，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泪，却朝他露出个虚弱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摸出她口袋里的蓝月亮胸针，别在自己白大褂上。


    前世的遗憾像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此刻终于裂开条缝，漏进一线天光。


    “以后，换我等你。”他低声说，“等你醒过来，我们去看江大的樱花。这次，我不会再迟到。”


    实验室外传来警笛的呼啸。


    林修远抱着苏晚照走向出口，脚边散落的实验资料上，“002号变量”的照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他前世的证件照，和此刻的脸，重叠成完整的轮廓。


    而在更深处的地下，某个被封死的密室里，一台老式录音机突然转动。


    “2010年3月15日，林修远实习第一天。苏晚照因急性阑尾炎送医，若误诊，她会在三小时后死亡……”


    机械音混着电流杂音，在黑暗中回荡，像一句跨越时空的预言。


    废弃医院的断墙上爬满枯藤，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玻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血影。


    林修远蹲在围墙外的排水沟里，战术手套攥着热成像仪，屏幕上，地下三层的红点正以诡异的频率闪烁。


    "唐雪，确认通风管道承重。"他压低声音，喉间麦克风贴着皮肤震动。


    "已同步研究院地下图纸。"唐雪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二十年前的人防工事用的是苏联标准，混凝土厚度三十公分，但东侧化粪池有个塌陷区。"


    "够了。"林修远扯掉胸前的实习医生工牌，金属扣在掌心硌出红印。


    他望着五十米外锈迹斑斑的铁门，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衣的守卫，腰间鼓鼓囊囊的是92式手枪。


    前世他被毒杀前，曾在康泰的秘密档案里见过这种配置。"清道夫"小队，专门处理实验体"意外"。


    他摸向腰间战术带，指尖触到唐雪塞的麻醉喷雾，这是用未来十年才普及的纳米缓释技术做的，喷一次能让成年人昏迷三小时。


    足够绕过前两道岗。


    当值夜的猫头鹰掠过屋顶时，林修远动了。


    他像道影子贴着墙根滑到化粪池边，腐臭的沼气混着铁锈味涌进鼻腔。


    混凝土板下的裂缝比图纸上宽，他侧着身子挤进去，手肘擦过锋利的碎石，血珠渗出来，在黑暗里泛着淡红。


    地下通道的霉味更重了。


    林修远打开微型手电，光束扫过墙面，砖缝里嵌着半枚残缺的校徽，是江城市孤儿院的。


    前世他查到，这家孤儿院在1990年大火后被康泰收购，所有孤儿"转移安置"，但档案里的年龄记录对不上号。


    "这里是B3层通风口。"唐雪的声音突然清晰，"热成像显示，目标在最深处实验室，有六名守卫，其中两人持电击棍。"


    林修远抬头，通风管的铁网生满锈，他用战术刀挑开，霉灰簌簌落下。


    下方传来模糊的对话："周总监说这次必须干净，那女的后颈标记和001完全一致......""嘘，陈博士说时间线容不得差错......"


    001？


    林修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前世他被毒杀前，最后看到的监控画面里，自己后颈也泛着这种幽蓝荧光。


    难道所谓的"001号变量"，根本就是......


    "砰！"


    金属撞击声在通道里炸响。


    林修远瞬间贴住管壁，呼吸降到最低声。


    他盯着下方的影子，等那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转角，这才翻身跃下。


    实验室的门是防弹玻璃做的，密码锁闪着冷光。


    林修远摸出从研究院顺来的磁卡，前世他见过康泰的门禁系统，2010年的版本有个漏洞：连续输入三次错误密码，会触发三十秒的应急供电延迟。


    "3，2，1......"他默念着，在延迟的瞬间插入磁卡。


    锁芯"咔嗒"轻响，他侧身闪进去，后背贴着冰凉的墙。


    实验室中央的培养舱泛着幽蓝光芒，苏晚照躺在里面，睫毛在玻璃上投下蝶翼般的影子。


    她后颈的荧光标记随着呼吸明灭，像团将熄未熄的鬼火。


    旁边的操作台上，摊开的实验日志写着"002号变量（苏晚照）与001号（林修远）基因重叠度97.3%，时间线干扰系数突破临界值"。


    林修远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康泰所谓的"变量计划"，根本是在复制他的基因，用苏晚照做时间线的"锚点"，前世他揭露黑幕时，苏晚照的死亡让时间线崩塌，今生他重生，康泰怕了，所以要控制另一个"变量"。


    "啪。"


    实验室的灯突然大亮。


    林修远转身，周婉秋站在门口，墨绿西装染着血，手里的枪正对着他的心脏。


    "林专家好手段。"她笑了，眼尾的细纹里渗着血丝，"从西北分院的假身份，到研究院的U盘，你以为自己在布局？


    其实你每一步，都在我们计算里。"她抬了抬下巴，"看看培养舱。"


    林修远回头。


    苏晚照的后颈荧光突然暴涨，培养舱的警报声刺耳响起。


    操作台上的监控屏弹出数据流："001号变量介入，时间线偏移率+15%。"


    "你以为救她是弥补遗憾？"周婉秋的枪又往前送了送，"她是你的命门，是康泰的保险栓。


    只要她在，你就不敢彻底撕破脸。"她的声音突然发颤，"可你知道吗？


    二十年前的孤儿院大火，我也是实验体！


    他们给我们注射基因稳定剂，说能让人永生，结果我的妹妹......"


    "够了。"林修远打断她。


    他望着苏晚照逐渐皱起的眉头。她要醒了。


    周婉秋的手指扣紧扳机。


    千钧一发之际，林修远摸向颈间的银链。


    芯片贴着皮肤发烫，前世他研究过的基因修复液配方在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扯断链子，将芯片砸向培养舱的生物传感器。


    "滋——"


    电流窜过金属的声响中，培养舱的锁扣"咔"地弹开。


    林修远扑过去抱住苏晚照，她后颈的荧光正在消退，体温透过护士服渗进他怀里。


    "修远？"苏晚照迷迷糊糊地喊他名字，手无意识揪住他的衣领，"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周婉秋的枪掉在地上。


    她望着操作台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突然笑出声："时间线......真的变了......"


    实验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雪的声音穿透对讲机："特勤局到了！


    我把研究院的实验记录全传给他们了！"


    林修远抱着苏晚照往门口走，经过周婉秋时，他顿了顿："二十年前的真相，我会查。


    但现在......"他指了指她腰间的定位器，"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实验体。"


    周婉秋愣住。


    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修远抱着苏晚照冲出实验室，月光落在她后颈，那里只剩淡淡的淡青印记，像朵即将绽放的花。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句誓言。


    苏晚照在他怀里蜷了蜷，手指摸上他颈间空荡荡的位置："银链呢？"


    "它完成任务了。"林修远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接下来，该我们给康泰送份大礼了。"


    远处，康泰集团总部的霓虹灯突然全部熄灭。


    地下三层的防火门后，"变量计划"的实验日志在碎纸机里翻飞，却终究慢了一步，特勤局的封条已经贴上了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