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卷着初冬的寒意扫过边关。


    营地里，士兵们已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凯旋。但暗处，杀机悄然涌动。


    顾玄煜的营帐中，灯火通明。


    楚言凛、萧老将军及几位心腹将领围坐一处，面色凝重。


    “莫北宵的供词已经录下。”楚言凛将几页按有血红指印的纸张推至桌中，“安王的野心，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一旁的云将军接过细看，眉紧蹙：“他不仅想夺兵权，还想借北凉之手除掉王爷，再以平乱之名登位，好一出连环计。”


    萧老将军须发皆白，眼中却有锐光：“北凉太子现在关押在何处？”


    “重兵把守的地下囚室。”顾玄煜声音沉冷，“他想死，没那么容易。但我现在更在意的是。”


    抬眼看向众人，“安王在朝中，是否还有后手。”


    楚言凛沉吟片刻：“京城传来消息，皇上龙体欠安，已有月余未上朝。如今朝政暂由安王和裴相还有几位阁臣协理。若此时王爷**，安王便可顺理成章监国，待时机成熟……”


    慕容安早在打了几次接连的败仗后就假装受伤，提前回了京城。


    就是怕死吧！


    比起军功，活命重要，他回去后哪知道东桑国跑来支援，害他错过了立功机会，所以这次他肯定不会放顾玄煜回去。


    “安王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知道王爷平安无事，肯定一路上追杀不断。还有可能威胁到王妃和小郡王。”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帐内一片沉寂，只听得帐外寒风呼啸。


    “所以假死之计，势在必行。”顾玄煜站起身，走到炭盆边，伸手取暖，“只是这戏，要做足。”


    这么才能麻痹安王，让他不着急对昭昭他们动手。


    萧老将军忽然开口：“王爷假死后，由谁护送灵柩回京？”


    “我。”楚言凛道。


    “不可。”顾玄煜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言凛刚立大功，又与清河郡主新婚，若护送我的灵柩，未免太过刻意。萧老将军年事已高，也不宜长途跋涉。”


    他顿了顿：“让裴照去。”


    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裴照？”楚言凛眉头微皱，“此人虽勇猛，但心性不稳，又与王爷素无深交，恐怕……而且他之前有意投靠安王。”


    裴家也是模凌两可的态度，跟顾玄煜有仇，女儿嫁进王府一直不安分，现在跑来边关，要不是顾玄煜坚定，早就被她坏了事。


    “正因如此，才更可信。”顾玄煜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安王知道我与他并无私交，若由他护送，安王更易相信我是真的**。况且，裴照与言凛有过节，若我**，他或许会觉得是机会。”


    楚言凛明白了：“王爷是想试探裴照的立场？”


    “不止。”顾玄煜走回桌边，手指轻叩桌面，“我要看看，这一路上，会有多少人跳出来。”


    “边关还需要人镇守，外祖父和舅舅都需要留下来。”


    萧老将军道：“那凌王呢？”


    凌王虽说不是真皇子，可手握兵权留在边关也危险。


    顾玄煜道：“父皇已经下令让他回去养伤。西周和北凉都需要人盯着，所以麻烦外祖父和舅舅了。”


    萧老将军他们都是他亲外祖父，自然信得过。


    “臣等领旨。”


    计划就此定下。


    三日后，大军分批开拔。


    顾玄煜所率的中军行至鹰嘴峡时，意外发生了。


    峡谷两侧突然滚落巨石，箭雨如蝗。


    尽管亲卫拼死抵挡，仍有一支**射中了顾玄煜的胸口。


    他当场**，被救回营地时已面色发黑，气息奄奄。


    军医抢救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帐内传出悲恸的哭声。


    煜王，薨了。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当裴照被传唤至主帐，看到榻上面色青白，已然僵硬的顾玄煜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楚言凛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王爷临终前有令，由裴将军护送灵柩回京。此事关系重大，裴将军可能担此重任？”


    裴照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末将……遵命。”


    他走出营帐时，手脚冰凉。


    顾玄煜真的**？


    那个在战场上如战神般的男人，就这么轻易地**？


    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欢喜，反倒空落落的。


    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尸体摆在那里，不得不让人相信。


    现在让他护送灵柩？


    “为何不是楚言凛或萧家人？”亲信忍不住问。


    裴照道：“因为萧家要留下来镇守边关，楚言凛需要在趟东桑国。”


    ……


    灵柩上路那日，雪下得很大。


    裴照率五百精兵护送，黑色的棺木覆盖着王旗，在白雪中格外刺目。队伍沉默地行进，只有马蹄踏雪和车轮碾压的声响。


    第一夜宿营时，就有不速之客来了。


    是个做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自称是京城皮货商，途经此地，愿献上厚礼以慰军士辛劳。


    裴照本要拒绝，那人却暗中递上一枚玉佩。


    是安王府的玉佩。


    营帐内，油灯摇曳。


    来人褪去伪装，竟是安王府表哥，张大公子张谦。


    “裴将军辛苦。”张谦笑得客气，“王爷特命在下前来，一是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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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有一事相托。”


    裴照握紧了拳：“何事？”


    张谦压低声音：“王爷希望，裴将军能在路上，仔细检查煜王遗物。尤其是兵符、印信，以及可能与北凉来往的书信。”


    裴照心头一震：“安王这是何意？”


    “裴将军是聪明人。”张谦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煜王死得突然，若有些不该留下的东西传回京城，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王爷这也是为了朝廷安稳。”


    说着，他推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这些是王爷的一点心意。待事成之后，王爷另有重谢。王爷说了，京畿卫戍副统领的位置，还空着呢。”


    “若裴将军想，王爷还可以给你和慕容朝赐婚。”


    裴照盯着那包袱，良久，伸手接过。


    张谦满意地笑了。


    待他离开，裴照独自坐在帐中，看着那包袱和玉佩，忽然一拳砸在桌案上。


    他想起离京前，父亲裴丞相的话：“此去边关，不求你立多大功勋，但求莫要站错队。朝局微妙，一步错，步步错。”


    也想起慕容朝泪眼朦胧的模样：“裴照，你为何非要与他过不去？”


    功名绿禄，还有女人都在一念之间。


    可裴照坐了一夜。


    七日后，队伍行至黑风岭。


    此地山势险峻，常有匪患。


    裴照下令加速通过，却在峡谷深处遭遇伏击。


    来袭者黑衣蒙面，身手矫健，显然是受过训练的**，而非普通山匪。他们目标明确，直扑灵车。


    “保护灵柩！”裴照拔刀大喝。


    厮杀惨烈。


    黑衣人多达两百之众，裴照的人虽精锐，却寡不敌众。


    眼看灵车就要被夺，一支骑兵突然从侧翼杀出，箭无虚发，顷刻间扭转战局。


    领头的，竟是先行的李清河。


    “郡主？”裴照又惊又疑。


    李清河一身劲装，马背上还挂着长弓：“裴将军，先退敌！”


    还有楚言凛。


    黑衣首领见势不妙，吹哨撤退。


    李清河岂容他逃，策马追上，弯弓搭箭，一箭射穿对方小腿。


    几个亲兵上前将其制服。


    清理战场时，裴照走到李清河面前，神色复杂：“郡主和楚将军为何在此？”


    楚言凛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坦然道：“王爷料到路上不会太平，命我暗中护卫。”


    他看向被押过来的黑衣首领，“这些人，恐怕不是普通**。”


    那首领被卸了下巴，以防咬毒自尽。


    楚言凛从他怀中搜出一枚令牌。


    背面刻着安王府的暗记。


    裴照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