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簌簌地落了下来，一层又一层，把边关染成一片扎眼的白。


    北凉和西周都扎在北方苦寒之地，放眼望去，草原连着荒漠，种不出几颗像样的粮食。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们自己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再硬撑下去，不等大盛动手，自己人就得先饿死冻死。


    没法子，两国只得低头，派了使臣来求和。


    谈判的帐篷里，炭盆烧得再旺，也暖不透那股子僵硬和算计。


    大盛、东桑、北凉、西周，四方的人马围着桌子，为了一座城池、一笔赔款，争得面红耳赤，喉咙冒烟。


    足足扯了半个月的皮，才总算敲定了章程。


    北凉和西周这次是彻底认栽了，不光要割地赔款，还得各自送一个王子过来当人质，白纸黑字写明，往后再敢主动挑事，后果自负。


    尘埃落定，各自撤兵。


    西周咬着牙，划了十五座边城给东桑；


    北凉更惨，一口气让出了二十座城池给大盛。


    除此之外，还得各自掏出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作为赔款，并且承诺，往后岁岁都要向两国进贡。


    东桑这趟出兵，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一点没吃亏。


    大局已定，再过半个月，大军便要拔营，浩浩荡荡地回京城去。


    可谁都明白，这回家的路，怕是比来时更不太平。


    安王慕容安，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顾玄煜活着回到京城的。


    “王爷，这次煜王又立了大功，收获了人心，这次回去，皇上肯定要立他为太子了。”


    慕容安不甘心，冷冷道，“本王努力了这么久还是嫡子，这太子之位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让给他一个贱种？”


    几个幕僚看着他都纷纷害怕。


    慕容安眼底闪过抹冷芒，“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现在北凉国和西周不会再来攻打我们，那他留着也没用。”


    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暗中搭上了北凉的太子莫北宵。


    那莫北宵在战场上被顾玄煜打得丢盔弃甲，早已怀恨在心，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定下了在半路截杀的毒计。


    只可惜，他们的盘算，早被顾玄煜看得清清楚楚。


    刺客还没摸近营帐，就被守株待兔的亲卫按在了地上，连藏在后头的莫北宵，也像条丧家犬似的被拖了出来，捆得结结实实，丢在顾玄煜面前。


    莫北宵又惊又怕，却还想撑住那点太子的架子，梗着脖子骂道：“顾玄煜！你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也配站在这里？你早该**！”


    “今天落在你有手里，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笃定了。顾玄煜不敢杀了他才这么说的。


    顾玄煜连眼皮都懒得抬，脸上像覆了一层寒霜。


    他压根不想浪费口舌，只朝旁边挥了下手。


    手下的人会意，刑具还没上全，莫北宵那点子硬气就烟消云散了，疼得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般把什么都招了。


    怎么跟慕容安联络，慕容安许了他什么好处，一字不落。


    “……慕容安说，等……等事成之后，就把你那位王妃……楚明昭，送……送给我……”莫北宵喘着粗气，疼得脸都歪了，可说到最后，那双眼睛里竟然还闪过一丝令人作呕的、黏腻的亮光。


    他两年前来大盛时见过楚明昭一面，那张明艳照人的脸，就这么刻在了他脑子里，再也忘不掉。


    “噌！”


    顾玄煜腰间的佩剑骤然出鞘，寒光凛冽，剑尖直抵莫北宵的咽喉！


    他脸色铁青，周身杀气暴涨，帐篷里的温度仿佛瞬间跌到了冰点，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你竟然敢打昭昭的主意？”


    莫北宵吓了跳，却哈哈大笑起来，“成王败寇！若你**，那你的女人能好下场？”


    顾玄煜气急了，尖要刺入他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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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不可！”这时，萧老将军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按住顾玄煜握剑的手臂，急声道：“使不得。”


    “第一，他是北凉送来的人质，杀了他，咱们有理也变没理。第二，留着他，就是钉死安王的活证据。只有把他囫囵个儿地带回京城，扔在朝堂上，才能让安王再无狡辩的余地。”


    楚言凛也立刻上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急：“王爷，息怒。老将军说得在理。而且……”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地上抖成一团的莫北宵，“或许能将计就计。”


    顾玄煜的手背青筋暴起，握着剑柄的指节捏得发白。


    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钉在莫北宵脸上。


    过了好半晌，那骇人的气息才被他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压回胸膛深处。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冻彻骨髓的寒潭。


    “说。”一个字，又冷又硬。


    楚言凛凑近了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莫北宵被抓，安王那边迟早会知道失手了。不如就顺着他们的意，演一场大戏。让安王相信，他的谋划，已经成了。”


    旁边的萧老将军眼睛倏地一亮，立刻接上话头：“对！只有让安王以为王爷您真的‘死’了，他才会彻底放下戒心，得意忘形。等我们安然回到京城，他以为万事大吉，正要举杯庆贺的时候，我们再连同这位北凉太子，一起送到金銮殿上。那才叫铁证如山，让他插翅难飞。”


    这样慕容安就没有翻身之日了。


    顾玄煜的目光缓缓从他们二人脸上移开，重新落到面如死灰、抖若筛糠的莫北宵身上。


    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点弧度，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刻骨的寒意。


    “好。”他手腕一翻，利剑锵一声归鞘，那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惊心。


    “此事，再从长计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