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煜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王府，径直去了正院。


    楚明昭正在教三个儿子认字，见他脸色比出门时更差，心下明了，让乳母先把孩子带了下去。


    “昭昭。”顾玄煜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裴静姝进府的事，已成定局，我无力更改。但我跟你保证，她进府，就只是一个摆设，一个名头。除了侧妃这个虚衔，她什么也得不到。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你不许再像上次那样，劝我，逼我去她房里，我绝对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楚明昭再懂事地把他往外推。


    楚明昭看着他眼底那份委屈和愤怒，还有对她小心翼翼的维护，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不劝。都听王爷的。”


    见她答应得爽快，顾玄煜紧绷的心弦才松了些，但那股憋闷依旧无处发泄。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她进府的事，自有礼部按规制操办，你不必费心，更不必见她，一切交给下面人去打理。还有……”


    顿了顿，看着楚明昭，顾玄煜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昭昭，我们还没办过婚礼。”


    楚明昭一愣，随即失笑：“王爷说什么呢，我们都有三个孩子了……”


    “有孩子怎么了？”顾玄煜打断她，越想越觉得这事重要，“当初我假死，你是被顾承宴迎娶抬进永宁侯府的，后来虽改嫁于我，但仓促之间，何曾有过像样的仪式？你是我明媒正娶，上了玉牒的煜王正妃，却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这怎么行？”


    他老早就想给她一场婚礼，握住楚明昭的肩膀，眼神灼灼：“我要给你补办一场婚礼，就在裴静姝进府之前。要风风光光，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楚明昭才是我顾玄煜唯一的妻子，是我心中无可替代的正妃。”


    楚明昭被他眼中真挚的情意和这份突如其来的仪式感弄得心头悸动，眼眶微微发热。


    她确实未曾在意过这些虚礼，可当他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起，要将曾经缺失的遗憾补给她时，那份被珍视、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足以抵消许多不快。


    “王爷……”她声音微哽。


    “就这么定了！”顾玄煜一锤定音，立刻叫来管家，吩咐他们即刻开始筹备王妃的婚礼，规格务必隆重，时间就定在半月后。


    他要赶在裴静姝的侧妃礼之前，先堂堂正正地，将自己的妻子迎娶一次。


    “是，奴婢这就去办。”张嬷嬷替楚明昭高兴道。


    此时，裴府


    消息很快传到了裴府。


    起初，听说煜王府要大张旗鼓筹备婚礼，裴静姝和裴夫人都喜出望外。


    “娘，您看，王爷嘴上说不愿，心里还是有我的。”裴静姝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浮现两团红晕，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和期盼，“他定是觉得委屈了我，才想用最隆重的婚礼来补偿。说不定……是按正妃的规格呢。”


    旁边伺候的丫鬟也凑趣道：“小姐说的是呢！王爷到底是男人，面冷心热。那楚氏再得宠，也不过是仗着生了三个儿子。王爷这般重视小姐，将来进了府，小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裴夫人也笑着点头：“我儿救了王爷，这份情谊非同一般。王爷若真按正妃之礼相待，虽于礼不合，却也是皇上默许的恩典，更能彰显我裴家的体面。姝儿，你且好好养伤，等着做最美的新嫁娘便是。”


    母女俩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两天。


    礼部派人送来了侧妃进府的吉期和一份规制内的聘礼单子，与她们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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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隆重相去甚远。


    裴夫人看着那份中规中矩，甚至略显简薄的单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维持着笑容，试探着问那礼部来的官员：“大人，听闻王爷近日在王府大张旗鼓筹备婚礼，不知……这聘礼和章程，是否另有安排？我们静姝这次可是救了王爷的性命，皇上也开了金口……”


    那官员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了然的笑意，拱了拱手，客气却疏离地道：“裴夫人怕是误会了。王爷筹备婚礼不假，但并非为迎娶侧妃。”


    说着，他看着裴夫人瞬间僵住的笑容，和帘后裴静姝陡然苍白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充道，“王爷是要为煜王妃补办一场迟来的婚礼。至于侧妃进府的宴席……需得等王爷与王妃的婚礼过后，再另行择期简办，这日子嘛，大约要往后推半个月了。”


    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裴静姝脑海里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颤抖着，死死揪住了身下的锦被。


    补办婚礼？是为楚明昭准备的！


    那她呢？她这个救命恩人，皇上亲赐的侧妃，竟然还要排在那个女人的补办婚礼之后？


    甚至还只是简办？


    裴夫人也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阵青阵白，方才的喜悦和期待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狠狠羞辱的难堪和愤怒。


    她们满心以为的补偿和重视，原来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堂堂裴家嫡女竟然只能用一顶小轿子抬进府。


    岂不是让人笑话裴家吗？


    顾玄煜这是用行动在告诉所有人，在他心里，谁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


    甚至连表面的敷衍，都不愿意给他裴家留。


    “顾玄煜……楚明昭……”


    裴夫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底满是怨毒，“姝儿，不嫁了！来人告诉，相爷进宫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