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顾玄煜几乎是强压着怒火赶到御书房的，连通报都等不及，径直闯了进去，礼数都忘了大半。


    “父皇。”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意，“侧妃之事，为何不事先与儿臣商议？至少……至少也该让儿臣知晓。”


    明盛帝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看着儿子铁青的脸，神色倒是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朕若事先与你商议，你会同意吗？”


    顾玄煜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儿臣……自有主张！”


    “你的主张，就是硬扛着，宁可得罪裴家，宁可在你父皇心里落个不识大体的印象，也绝不肯让楚氏受一丝委屈，是吗？”明盛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敲在顾玄煜心上，“煜儿，重情重义，是为人根本，朕欣赏你这点。可若想坐稳更高的位置，甚至朕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你就不能只凭意气用事，只顾着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你需要权衡，需要拉拢，需要做出一些即便不情愿，却对大局有利的选择。”


    他看着儿子依旧倔强不服的神情，缓了缓语气：“朕知道，这么做，委屈了楚氏。可朕瞧着，她是个明事理，懂分寸的孩子，比你更看得清眼前的局势。她知道什么该争，什么该让。这一点，你不如她。”


    顾玄煜抿紧唇，没有反驳。


    昭昭的隐忍和懂事，恰恰是他最心疼，也最愤怒的地方。


    见儿子沉默，明盛帝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煜儿，朕的苦心，你当真不明白？裴家，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如今安王那边虎视眈眈，你根基尚浅，需要臂助。这桩婚事，是台阶，也是纽带。你若实在不喜那裴氏女，待将来尘埃落定，大权在握，想如何安置，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在此时，为这点小事，坏了大局？”


    他不想儿子走自己的老路，为了皇位委屈了心爱之人。


    所以给他铺路，现在他不领情，说实话明盛帝心里是难过的。


    “你比朕幸运多了。好歹楚氏是你正妻。而你母妃，就需要委屈。”


    “儿臣可以不要那个位置。”顾玄煜猛地抬头，眼底一片赤红，这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儿臣愿请旨，携家眷前往边关镇守，永世不归！”


    “胡闹！”明盛帝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一拍桌案，“你不想争，难道楚氏和那三个孩子也不想吗？安王若登基，以张皇后和顾蓉蓉的心性，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们？放过楚家？煜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有妻儿，有妻族！你不争，就是将他们置于险地。朕这话，可能拿捏住你的七寸了？”


    顾玄煜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垂下肩膀。


    父皇的话，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和任性。


    他可以不要皇位，可以远走边关，可昭昭呢？孩子们呢？楚家呢？昭昭说的前世的记忆再次翻涌，让他不寒而栗。


    想着，顾玄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有种自暴自弃的妥协。


    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语气冰凉：“好，父皇既已决定，儿臣遵旨便是。只是有言在先，这婚事是你们强塞的，将来那裴氏女若哭诉本王冷落她，不与她圆房，让她独守空房郁郁寡欢，你们可别又来怪我。”


    说完，他竟也不等皇帝反应，草草行了个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叛逆。


    明盛帝看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半晌，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把顾玄煜的威胁放在心上。


    “皇上……”何公公有些担忧，这次王爷有些失去分寸了，平时可不会这么冲动，


    看来王爷是很不喜欢别人往王府后院塞女人。


    “不过是年轻气盛的狠话罢了。”明盛帝笑了笑，没有把儿子的气话放在心上。


    至于裴家女儿将来是否幸福？


    那本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重点。


    联姻的本质就是利益交换，裴家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亲近天家，押注未来的机会，至于女儿的个人际遇，在他们决定接受这桩婚事时，就该有所觉悟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裴静姝自己的选择。


    君无戏言，圣旨已下，断无更改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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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此时，安王府


    与御书房的无奈和煜王府的憋闷不同，安王府此刻简直像是炸了锅。


    “废物！一群废物！”安王慕容安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抓起一个笔洗就想砸，看了眼价值不菲的玉质笔洗，又恨恨放下，只能一拳捶在桌上，“好好的计划。眼看着裴家就要跟我们站在一起了！全让那个裴静姝给搅和了。现在倒好，父皇顺水推舟直接赐婚，裴家那老狐狸转头就去支持老二了！我们白白损失一大助力。”


    顾蓉蓉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得很，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害怕：“王爷息怒……妾身，妾身也没想到会这样……那裴静姝她怎么就那么巧……”


    “巧？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安王怒视着她，“当初就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给老二添个女人，搅乱他后院。现在可好，女人是添了，却把裴家整个添到他船上去了。”


    顾蓉蓉被他吼得眼圈一红，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哭道：“王爷……妾身也是一心为您谋划啊！谁知道裴静姝自己不要命地往上扑……妾身，妾身还怀着您的骨肉呢，您别气坏了身子……”


    提到子嗣，安王勉强压了压火气，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


    顾蓉蓉见他稍有缓和，忙抹了抹眼泪，凑近低声道：“王爷，事已至此，生气也无用。没了裴家，我们不是还有永宁侯府吗？还有……凌王。”


    安王眼神一动：“凌王？”


    “对，”顾蓉蓉压低声音，“王爷别忘了，凌王的身世……当年我娘可是亲口说过，凌王是她和我爹的儿子，千真万确是我弟弟。只要我们能说服凌王，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世，站在我们这边，那也是一大助力啊。血浓于水，他总比裴家可靠些。”


    安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慕容凌因为身世不明，在朝中一直颇为尴尬，若他知道自己并非皇室血脉，而是顾长风和朱氏之子，必然对皇室，尤其是对顶替了他身份的顾玄煜心生怨恨。


    若能将他拉拢过来……


    “王妃所言有理。”安王神色稍霁，“本王这就去永宁侯府，与岳父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