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谁又在乎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两个孩子说你在这里不安全,会……”


    “会死?”


    “我不在乎。”关文鸢冷笑一声。


    “您说我关文鸢,为了救父亲,不惜变卖祖产,不惜抛头露面求人,甚至……不惜不顾廉耻,没有下限。”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痕,“怎么?我死了崔大人你于心有愧?”


    崔景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句话,是他亲手扎向她的刀,如今,她原封不动的,用这把刀,捅回了他的心上。


    “我……”他想解释,想辩白那时的身不由己,可对上她那双燃着怒火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愧疚和难堪。


    “崔大人,”关文鸢转过身,将柴火狠狠塞进灶膛,火星噼啪溅起,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您带着孩子走吧。我这里简陋,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更容不下……您眼里的‘廉耻’二字。”


    她重新低头添柴,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爆发只是错觉。


    可崔景明看得清楚,她攥着柴火的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堂屋里传来孩子们隐约的笑声,是陆婶在逗他们。


    那笑声落在此刻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原来她什么都没忘,那些他刻意回避的、想要弥补的错误,一直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最深处。


    他以为她的冷漠是放下,却不知,那只是她包裹伤口的硬壳,坚硬到,连他带着孩子们的靠近,都只会让那壳更冷、更硬。


    “关小姐,你气我说的那句话就罢了,我向你道歉。”他的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孩子们盼了你这么久,不应该……”


    “我气什么?”关文鸢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她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平静碎了,翻涌着尖锐的刺,“崔大人不妨自己想想,你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那点被拂逆的体面?”


    她放下手里的黄柏,站起身,明明比他矮了一个头,气势却像压过来的山:“你承认吧,你只是从没被人这样拒绝过,尤其拒绝你的,还是那个被批了‘皇后命’的关文鸢。”


    崔景明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确实在看见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感到了难堪,像精心准备的棋局被人随手掀翻,连带着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成了她口中的“高高在上”。


    “你以为带孩子们来,我就会心软?”关文鸢步步紧逼,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你对他们好,不过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着你的血,是你崔家的骨血——这是你的责任感,和我关文鸢有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猛地别过脸,不再看他。晨光落在她颤抖的肩头,将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拉得格外长,像根快要绷断的弦。


    崔景明僵在原地,那包蜜饯从松开的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滚出几颗裹着糖霜的梅子,在满室药香里,甜得发苦。


    崔景明的喉结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张了几次嘴,舌尖都尝到了铁锈味。


    他想说,当年他娘是怎么被父亲那个表妹妹气病的——那个女人总在席间端着酒,说些“为了表哥甘愿做牛做马”的话,说些“名分算什么,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的话,最后真的登堂入室,把他娘熬得油尽灯枯。


    所以那天在崔府门外,关文鸢说“哪怕给他做什么都行”时,他脑子里“嗡”地炸开的,全是他娘临终前枯槁的脸。


    他厌恶那样的行为。


    不是有心针对她。


    那句“不知廉耻”,是淬了毒的刺,一半扎向她,一半扎向那些日子里午夜梦回都挥不去的窒息。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泡胀的棉絮,怎么也吐不出来。


    对着关文鸢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任何解释都像是狡辩,反倒显得他更卑劣——他凭什么用自家的龌龊,来辩解对她的伤害?


    “我……”他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时,里屋传来孩子的哭闹声。是小女儿悦悦,许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到了,正抽噎着喊“爹爹”。


    崔景明下意识就要抬脚进去,却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方才关文鸢的话——“你对他们好,不过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着你的血”。


    是啊。


    这半个月以来,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孩子们是崔家的种,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该照拂。


    可方才在溪边,悦悦指着关文鸢的背影,小声说“娘亲以前会给我编蒲公英环”时,他心里那点自以为是的“责任感”,忽然就显得空落落的。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孩子来的,可站在关文鸢面前,被她剥得这样干净,才惊觉——他连这两个孩子真正想要什么都没问过。


    他们想要的一直是娘亲。


    “你说得对。”崔景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里的残叶,“关于孩子……是我想左了。”


    关文鸢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径自离开。


    她将那方绣着并蒂莲的襁褓仔细叠好,塞进随身的青布包袱里。


    包袱底还压着半块温润的羊脂玉,玉上刻着个模糊的“安”字——那是陆夫人交给她的东西,也是眼下寻孩子唯一的信物。


    李齐见她一身素衣、背着行囊,忍不住多问了句:“小姐这是要去哪?”


    “去趟望川码头。”关文鸢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声音轻却稳,“陆夫人的事,总要有个交代。”


    李齐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昨日陆夫人拉着关文鸢的手,眼泪断了线似的淌:“文鸢,我知道难……可那是陆家最后一点骨血,你若能……”


    关文鸢望着城外蜿蜒的官道,手里的玉牌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只知道那孩子是在去望川码头赶船的路上丢的,当时奶娘抱着孩子在茶摊歇脚,不过转个身的功夫,孩子就没了。


    “我会找到那孩子,然后速去青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