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漠然以对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崔景明的心莫名感到一阵滞闷,他看着关文鸢低垂的侧脸,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娘亲,你看!”小女儿从布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画,踮着脚往关文鸢面前递,“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你看这个是你,梳着你最喜欢的发髻!”


    画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手拉手,其中一个扎着高高的丸子头,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娘亲”。


    关文鸢洗药材的手顿了半秒,指尖的水珠滴进石盆里,溅起细小的涟漪。她没抬头,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那画,声音依旧平平的:“嗯,画得挺好。”


    “娘亲,”小男孩蹲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想碰那些药材,被崔景明眼疾手快拉住,他却不管,只仰着脸看她,“你以前教我认过这个地,是不是叫‘紫陆’?你说煮鱼的时候放一点特别香……”


    他话没说完,关文鸢已经将洗好的紫陆捞出来,放进旁边铺着麻布的竹筛里,动作利落,像是没听见。


    她又伸手去捞石盆里的另一捆药材,指尖划过湿漉漉的草叶,专注得仿佛身边的人和事都只是河边的草木,无需费心。


    小女儿见娘亲没接画,小嘴一撇,眼圈有点红了,却还是固执地举着:“娘亲,你摸摸嘛,我画了好久的……”


    崔景明喉头发紧,伸手想把女儿拉回来,却见关文鸢终于抬了下眼。


    她的目光落在画上,却像在看什么脏东西,淡淡道:“我手脏,别碰坏了。”


    两个小家伙举着画的手慢慢垂下来,河边的风卷着水汽,把小女儿的抽噎吹得若有似无。


    关文鸢头也不抬,仿佛那点哭声溅不起她心头半分涟漪。


    她将最后一把药材收进竹篮,起身时连眼角余光都没扫向身后,只丢下句“路不好走,别跟着了”。


    话音落,她提着竹篮转身就走,素色裙角扫过石阶上的青苔,步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崔景明没说话,只是弯腰抱起眼红红的小女儿,又牵紧了抿着嘴不吭声的儿子,脚步稳稳地跟了上去。


    两个孩子很有默契地没再吵闹。小女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只露出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前面娘亲的背影;小男孩则攥着他的手,一步不落地跟着,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关文鸢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只是走得更快了些。


    果然是崔景明的作风,看似温和,实则偏执得很。


    只是他以为这样就能软化她?未免太天真。


    路确实不好走,穿过后街的石板路,又拐进一条爬满牵牛花的窄巷,尽头是个带着小篱笆院的青瓦小屋。


    院门口晒着几捆草药,门边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个简单的“陆”字。


    “这是陆夫人家。”小男孩忽然低声说,眼睛亮了亮——他记得娘亲以前提过,在清水县借住的人家,男主人是位退隐的军师,女主人姓陆。


    关文鸢走到院门前,抬手正要叩门,身后传来小女儿细弱的声音:“娘亲,我们不吵的……就看看……”


    她的手悬在半空,没回头,只轻轻推开了院门。


    “文鸢回来啦?”院里传来个温和的女声,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眉眼慈和的妇人正坐在石凳上择菜,见了门口的人,笑着起身,目光随即落在她身后的崔景明和两个孩子身上,愣了愣,“这是……”


    关文鸢侧身走进院,声音没什么起伏:“路上碰见的。”她刻意略过了“一家人”的关系,语气客气得像在介绍陌生人。


    崔景明抱着女儿,牵着儿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他能感觉到关文鸢的抗拒,可看着两个孩子望着院内的眼神——那里面有对“娘亲住的地方”的好奇,也有小心翼翼的期待——他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进去,对着陆夫人拱手,声音放得很低:“在下崔景明,叨扰陆夫人了。”


    “路上碰见的,崔大人带着孩子来办事。”她对陆夫人介绍时,语气客气得像在说陌生人,眼角却瞥见崔景明僵了一下。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那层虚伪的“一家人”窗户纸,亲手捅破。


    崔景明说“孩子们想看看你住的地方”时,关文鸢正转身往灶房走。


    她听见小女儿又红了眼圈,也听见崔景明声音里的固执。


    可那又如何?他以为用孩子就能让她服软?


    院子里只剩两人时,崔景明刚开口提“崔府”,关文鸢就猛地转了身就走。


    崔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关文鸢的背影消失在屋门口,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这扇院门他是进来了,可她心里的那扇门,还死死地关着。


    但至少,他跟进来了。


    陆夫人拉着孩子们去了堂屋,院子里只剩崔景明和正往灶台添柴的关文鸢。


    他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喉结滚动着,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艰涩:“你去崔府……”


    “我去崔府的事,崔大人不是早就盖棺定论了吗?”


    关文鸢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根没添进去的柴火。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崔大人来找我一个不知廉耻的人有何贵干?”


    柴火被她随手丢进灶膛,火星“噼啪”溅起,映在她眼底,竟带出几分妖冶的笑意:“崔景明,你是不是忘了,我关文鸢说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如今你出现在我眼前算什么?”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添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比刚才的尖锐更让人发冷:“你走吧,这里确实不是你崔大人该留的地方。毕竟,我一个不知廉耻的人住的地方,脏了你的眼可不好。”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她侧脸明明灭灭。


    崔景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她不是冷,是把所有的热都藏在了最深处,裹上了刺,谁想碰,就得先被扎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