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梦碎心寒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最终却只是停在半空,又缓缓落下。“官服在身,有些事……由不得我。”


    崔景明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将案卷合上。


    关文鸢扶着案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颤。咳疾似是被这股寒气勾了上来,她下意识偏过头,用帕子掩住唇,喉间涌上的腥甜被死死咽回去。


    关文鸢忽然低低地笑了:“原来连崔大人也说……无能为力。”


    满京城的世家都闭紧了门,唯独崔府曾为她开了道缝,她原以为那是生路,却原来只是看她多摔一程


    这种算慈悲吗?


    关文鸢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她望着崔景明握着卷宗的手——那只手曾在夜探陈国公府时,稳稳托住她翻墙的脚。


    也曾在她崴了脚险些栽倒时,隔着半尺的距离虚虚一扶,指腹擦过她腕间的温度,烫得她夜里辗转反侧。


    这些碎片在她心里反复回味过,竟生出点孤注一掷的勇气。


    若非要走到这一步的话,那崔景明,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文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意,脚步虚浮地绕到他身前。


    “崔大人,”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尾音微微发颤,眼睫垂着,露出一小片苍白的脸颊,“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


    崔景明执笔的手顿了顿。


    “然后呢?”他问,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常年断案养成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关文鸢的心猛地一缩。


    她只能自己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让她摊牌,让她承认自己那些不上台面的算计,让她说出那句“求你”。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


    “崔大人……”她仰着头,睫毛上沾了点水汽,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声音里带着刻意酿出的脆弱,“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只有你……”


    话没说完,已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她弯着腰咳得发颤,搭在他衣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崔景明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红,与他深色素净的官袍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在她咳得快要站不稳时,手臂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往前送了半寸,恰好能让她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力。


    关文鸢透过泪眼朦胧的缝隙,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松动,心里那点算计与真心忽然缠在了一起。


    她知道自己正在玩火,正在试探他那层清正克制的壳下,到底藏着多少能为她破例的余地。


    什么清正克制,如果真的是那样,两个人未来怎么会有了思黎和悦悦?


    烛火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将那道隔着半尺的距离烘得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指尖先于脸颊贴上他的脊背——缎面官袍下是紧实的肌理,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弧度,像拉满的弓。


    “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裹着水汽,黏在他颈后碎发上,素裙被雨水浸得半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的曲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擦过他手肘时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他的肩线颤了颤,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她趁机踮起脚,温热的呼吸像小蛇似的钻进他衣领,唇瓣几乎要擦过他凸起的喉结:“只要你肯救我爹,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搁下笔,抬眼时,他眸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冰寒里裹着点被点燃的火星,“关文鸢。”


    这声连名带姓的唤,比往日沉了三分,尾音竟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哑。


    她心头一跳,反而更敢往前,指尖试探着去勾他衣襟的盘扣:“我知道你对我……”


    他站起身,抚开了她的手:“至于你现在做的这些……世家女廉耻下限去哪了?”


    “你以为的那些‘不同’,本就不存在。”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你我之间,从来只有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没有半分动容:“别再揣度什么,更不必试探。你于我而言,与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并无二致。”


    最后狠狠砸在关文鸢心上。


    她看着他冷漠的眉眼,那里面没有半分她幻想过的温情,只有嘲讽和疏离。


    烛火映着她惨白的脸,方才那点羞怯和希望,早已被他几句话碾得粉碎,只剩下满地狼藉的难堪,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他转身坐回案前,重新拿起笔。


    方才被他那句“别脏了我的地方”冻住的血,此刻像是忽然被点燃,烧得四肢百骸都发疼。


    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碎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脑补。


    果然梦就是梦。


    该醒了。


    她猛地拉紧衣襟,指尖抖得厉害,连捡书的力气都没了。


    但是不能就这样算了。


    她慢慢直起身,动作有些僵。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用这疼逼退眼眶里的热意。


    崔景明背对着她的身影依旧挺直,仿佛方才那句冷硬的话,不过是拂去了案上一点微尘。


    关文鸢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崔大人说的是。”她开口,声音比寻常还要平稳些,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是我唐突了,污了大人这清正之地。”


    “其实也该谢大人。”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语气里甚至能听出点真心实意的轻快。


    “至少让我明白,这京城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深些。我那些小打小闹的算计,在大人眼里,大约是连看个笑话都嫌费神吧?”


    崔景明握着卷宗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节泛白。


    关文鸢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说起来,前几日我让人‘弄丢’的那封密信,能恰好落到御史台手里,大约也是大人‘无意’中提点了一句?”


    “还有那本账册,能平白出现在我家后巷,想来也是大人觉得,让我多蹦跶几日,才更有趣些?”


    “若是对我没有想法,大人还请守好自己的界限,不要让我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