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的拒绝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可外面……”青梧欲言又止。关大人出事的消息想来已传遍京城,这时候出门,怕是处处碰壁。


    “去备马车。”关文鸢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指尖因用力而抠进掌心,“总有一个会念旧情。”


    她不能等。


    梦里父亲不待被押解进京,就再次出征,在黑谷战死,卷宗一旦入了大理寺,再想翻案便是难如登天。


    青梧拗不过她,只得匆匆找了件素色斗篷给她披上,借着暮色掩护,悄悄从后门上了马车。


    碎雨打在关文鸢的斗篷上,簌簌作响。


    马车在王将军府的侧门前停了许久,车轮继续碾过地面上的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最终停在了崔府门前。


    她扶着车辕下来,指尖冻得发僵,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劳烦通报一声,关家文鸢求见崔景明。”


    侧门是道斑驳的朱漆小门,铜环上生了层青锈。


    敲了三下,门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一条缝隙里,探出个小厮的脑袋。


    那小厮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警惕,看见关文鸢的脸时,眼皮猛地一跳,飞快地垂下眼,手还紧紧扒着门框。


    “我家大人……”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染了风寒,高热不退,实在不便见客。”


    关文鸢往前挪了半步,“劳烦……再通传一声,我那天把崔大人带回府中,看在我帮过崔大人的份上,让我见见他。”薄雨夹着碎冰落在她的鬓角,瞬间化了。


    青梧看着自家小姐苍白如纸的脸,忍不住落泪:“小姐,怎么办……”


    关文鸢没有哭,只是眼神一点点黯下去。


    那仆役看她这样坚持,终究是没说什么,进去通传了一声。


    再出来时,他走到马车前,“关小姐,我家大人有请。”


    她心里升起一丝希冀。


    关文鸢站在崔府书房外时,指尖已经冻得发僵。


    青灰色的石阶被夜露打湿,映着廊下昏黄的灯,像铺了层化不开的寒雾。


    她拢了拢早已被风吹透的斗篷,听见里面传来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心悬得像根将断的弦。


    门开时,崔景明一身月白常服立在灯下,案上堆着半尺高的案卷,封皮上“青州案”三个字刺得人眼疼。


    他接过她递来的拜帖,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关姑娘,深夜来访……”


    “崔大人,”关文鸢的声音被风刮得发飘,却异常清晰,“我知道此刻求你不合时宜,可除了你,我再无旁人可找。”


    “你就当,就当……看在我是思黎和悦悦母亲的份上,帮帮我……”


    她忍着耻意,屈膝要跪,被崔景明伸手扶住。


    “姑娘先起来说话。”他侧身让她进门,将案卷推到她面前,“你父亲的案子,我今日在大理寺看了全卷。”


    关文鸢的目光扫过案卷上的朱批,指尖抚过“通敌铁证”四个字,指尖抖得厉害:“那些……那些都是假的,对不对?父亲绝不会私通北狄,更不会藏甲胄——”


    “案卷里有北狄使者的供词,说去年冬与你父亲在青州城外密会三次。”崔景明拿起一页供词,声音平稳得近乎冷漠,“窑厂起出的甲胄上,有你父亲亲兵营的火漆。还有那几封密信,字迹与关大人平日手札分毫不差,私印也验过了,是真的。”


    “不可能!”关文鸢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崩裂,“供词可以屈打成招,火漆可以仿造,字迹印鉴……也能被人伪造!崔大人,你与父亲也算相识多年,你该知道他的为人——”


    “我只看证据。”崔景明打断她,将一卷案宗推得更近,“从私开官仓到擅杀乡绅,再到通敌藏甲,证据链环环相扣,连时间、地点、人证都对得上,没有半点脱节。”


    他顿了顿,抬眸看她,“关姑娘,我是大理寺的人,执掌刑狱,讲究的是铁证如山。这案卷……挑不出任何疑点。”


    “挑不出疑点?”关文鸢像是被这话烫了手,猛地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她望着案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只觉得它们都在嘲笑她的天真——她以为只要找到信得过的人,总能看出破绽。


    以为找到崔景明,就可以……


    却忘了这案卷本就是为“定罪”而造的,又怎会留下让她翻身的余地?


    “崔大人,”她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袖,指节因用力泛白,“我知道你难办,可那是我父亲!是看着你长大的关伯伯啊!你就当看在我的情分上,再查一查,哪怕……哪怕只查那几封密信的用纸,查那窑厂的地契是谁的,查北狄使者供词里的破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不求你能翻案,只求你看看,这些‘铁证’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构陷他。崔大人,求你了……”


    “县主。”


    崔景明的声音像被秋露浸过,冷得发涩。


    他没有立刻挣开,只是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那双手曾为他上药,曾在他病了时端过汤药,此刻却抖得像风中残烛。


    片刻后,他才轻轻抬起手,不是回握,而是用指腹一点点拨开她的指节。


    “关将军平定北境、击退青州流匪。”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念一份早已定稿的卷宗,“这些,我没忘。”


    他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官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可卷宗摆在御前,圣笔朱批‘罪证确凿’四个字,你以为……是我能撼动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上,那光芒刺得人眼疼。“你说的密信用纸,我让人查过,铺子掌柜三天前就卷了细软跑了,只留下一屋子空货架。窑厂地契,吏部存档里盖着关伯伯的私印,清清楚楚。北狄使者……昨夜已在天牢里‘畏罪自缢’,连供词都没能再对一遍。”


    “关小姐,”他终于转回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决绝,“不是我不查,是查无可查了。这盘棋太大,我一个人,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