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梦已成真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萧宝珠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眼底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却笑得热络:“文鸢妹妹,方才远远瞧着就觉得眼熟,走近了才敢认——说起来,前几日上元节,我好像在灯会上瞥见个身影,穿着月白绫裙,身形和妹妹你很像呢,身边还伴着位公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关文鸢平静的侧脸,刻意放缓了语速:“那公子是崔家三郎崔景明。妹妹那晚,是和他同游吗?”


    关文鸢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姐姐怕是看错了。上元节我身子有些不适,并未出门,一直待在府中呢。许是哪位姑娘的衣饰和我撞了,毕竟那样式的帷帽,近来京中很是时兴。”


    她垂眸拢了拢鬓边碎发,语气淡然如常,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至于崔大人,我未曾见过他,更别提同游灯会。姐姐怕是将旁人认成我了。”


    萧宝珠眉尖微蹙,目光在关文鸢脸上逡巡片刻,似想从那平静无波的神色里找出些破绽。


    她指尖捻着帕角转了两圈,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确定:“是吗?可那日瞧着实在像……许是我眼花了也未可知。”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立刻移开视线,只淡淡笑道:“也是,妹妹素来仔细,既是身子不适,自然不会贸然出门。倒是我唐突了,平白提这些有的没的。”


    嘴上说着歉意,眼底那点探究却没完全散去,仿佛仍在暗自掂量方才那番话的真假。


    关文鸢正待再说两句客套话,青梧已悄无声息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青州那边有消息递进来了。”


    关文鸢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抬眼看向萧宝珠,语气已带上几分急切:“姐姐,方才府里来人说出了事,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改日再与姐姐细聊。”


    不等萧宝珠回应,她已福了福身,转身便带着青梧快步离去,裙裾扫过青石板路,留下一阵急促的风声,倒真像是急着回府探病的模样。


    萧宝珠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眉峰又蹙了起来,指尖帕子捏得更紧——这时候来消息,又走得这样急,倒像是刻意要避开什么似的。


    刚回府踏入内室,关文鸢便看到夜枭跪在地上,她握紧了拳,指尖因用力泛白:“信上怎么说?父亲他……”


    夜枭垂着头,声音发颤:“小姐,青州急报……将军他、他在处置流民暴动时,未等圣谕便私自开了官仓,还、还斩了带头闹事的乡绅……”


    “私自开仓?”关文鸢瞳孔骤缩,指尖松开信纸,飘落在地。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撞在桌角,却浑然不觉疼。


    夜枭又道:“朝廷御史参了大人一本,说他……说他先斩后奏,目无君上,是、是欺君之罪啊!”


    关文鸢早有预料,继续颤声问道,“还有吗?”。


    夜枭几乎要咬碎了牙才把话说完:“不止……不止私自开仓、擅杀乡绅……御史台还、还搜出了东西——”


    他猛地磕下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搜出了与北狄往来的密信!说是……说是大人早与敌国勾连,借开仓赈济之名,私藏粮草送往北狄军营!还有、还有城郊废弃的窑厂里,起出了三百副甲胄、五十张弓——”


    “北狄?”关文鸢喃喃重复,指尖冰凉得像攥着块寒冰,“不可能……父亲一生忠君,怎么会……”


    “可那信上有大人的私印啊!御史说,大人是想借流民之乱搅乱青州,再引北狄铁骑南下,里应外合……这、这是通敌叛国!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通敌叛国。诛九族。


    欺君或许尚有转圜,通敌叛国却是铁板钉钉的死局,连一丝辩解的余地都不会有。


    她仿佛已经看见大理寺的封条贴满关府朱门,看见族中老幼被铁链锁走,看见父亲被押上刑场时,那双眼曾盛满清正的眸子,如何染上血污与绝望。


    “不……”关文鸢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方才还只是天旋地转,此刻却是五脏六腑都像被生生撕裂,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青梧死死托住她,却拦不住她骤然失焦的眼。


    不,不可能的。


    “小姐!小姐您撑住!”


    关文鸢没听见。


    她只觉得眼前的黑暗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沉渊,而是燃着熊熊烈火的炼狱,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将整个关家,连带着她这缕残魂,一并吞噬干净。


    这一次,她连软倒的力气都没了,直挺挺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关文鸢是被心口的钝痛惊醒的。


    帐顶的缠枝莲纹在昏沉的光线下模糊成一团,她盯着那纹样看了许久,才慢慢找回些神志。


    喉间干得发疼,她动了动唇,青梧立刻端着温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小姐,您都昏睡一天了。”青梧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医说您是急火攻心,千万不能再动气了。”


    急火攻心……关文鸢闭上眼,那些淬着毒的字句又钻进脑海——通敌叛国,诛九族。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反复做的那个梦。梦里她穿着单薄的素衣,跪在雪地里,一家家叩响京城世家的朱门。


    荣国公府的门役隔着朱漆门冷冷摆手:“我家老爷不见。”安远侯府的管家隔着影壁传话:“侯爷病着,怕是帮不上关小姐的忙了。”;连父亲最敬重的故交张尚书,也只隔着影壁冷冷道“国法无情,姑娘请回吧”。


    那时她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刻才猛然惊觉,那哪里是梦,分明是潜意识里早已预感到的绝境。


    越是这样,越不能坐以待毙。


    这些人靠不住,还有别人。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青梧连忙扶住她:“小姐,您要做什么?”


    “备车。”关文鸢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