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檀郎何来
作品:《无痛当娘后,死对头带崽上门求负责》 关文鸢有一瞬惊慌,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她倒要看看事态如何发展。
她蹲下身,与男孩平视——这孩子确实和自己长得说不出的相似。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崔思黎,这是妹妹崔悦悦。”男童答得清晰。
关文鸢强作镇定,将紧粘在腿上的“小糯米团子”撕下,带两孩子进了内堂,确认没人后压低声音:“谁派你们来的?”
“您就是我们的娘亲啊!外祖父是关燃将军,家在宣国坊长安街清河巷西。父亲是……”
“慢着!”关文鸢打断,眼中疑色更浓,“你可知虽有宣国坊,却无清河巷!小小年纪,为何说谎?”
“此刻自然没有!”崔思黎急切道,“我们是从十年后回来的!回到了娘亲和爹爹的少年时!”
关文鸢手指猛地攥紧衣袖——她连男人都未曾有过,何来儿女?
她大脑空白,穿越时空?简直是匪夷所思、天方夜谭!
“要么他们疯了,要么就是我疯了!”关文鸢一阵神思恍惚。
“娘亲不信?”思黎挺起小胸脯,“爹爹说做事要证据!听我慢慢列举!”
他语速飞快地道:
“一、我们样貌集爹娘优点,皮肤白!”
“二、都随娘亲,不爱甜食!”
“三、我瞳色浅,妹妹头发卷,爹说像外祖母和母亲!”
“四、娘亲有心疾却爱泡澡,还偷吃冰!”
“五……”
“停!”井里冰西瓜,这连父亲都不知道……这是母亲还在时,教她的法子。母亲走后,她便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做,算来已有七八年了。
难道……是真的?
“我们真是您的孩子!”思黎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我们从十年后来的!”
关文鸢喉间发紧,想说什么,却被悦悦拽着衣袖往怀里带:“娘抱抱悦悦,悦悦给娘讲故事,讲爹爹怎么给娘摘月亮……”
“月亮怎么可能摘。”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思黎立刻道:“是真的!去年中秋,爹爹搬了梯子架在墙头,说要给娘亲摘最亮的那团月。结果梯子晃了,爹爹摔了屁股墩儿,还不让我们告诉您呢!”
“噗嗤——”关文鸢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哪有人会信这种荒唐事?
悦悦见她笑了,更得意了,还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娘的头发香香的,比府里的栀子花膏还香……”
柔软的小手拂过发间,带着点孩子气的莽撞。
关文鸢低头,轻轻按住了那只还在乱摸的小手。
入手温软,带着点孩童特有的肉感。
“你们……”她声音哑得厉害,“真的是……”
“是娘亲的宝贝呀!”思黎抢着答道。
关文鸢的手猛地收紧,什么穿越时空,什么十年后的儿女……
明明是天方夜谭,可此刻被这两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围着,她那颗因心疾常年发紧的心,竟奇异地松了半分。
她低头,看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的悦悦,又看看站在脚边、一脸期待望着她的思黎,终于哑着嗓子问出那句:“你们说的那个……父亲,是谁?”
思黎眼睛瞬间亮了:“是崔景明呀!现在是巡检大人,以后会当大理寺少卿的!爹爹可厉害了,上次……”
“崔景明?”关文鸢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怀里的悦悦听到了父亲名字,咯咯笑起来:“是爹爹!爹爹会给悦悦扎小辫,还给娘亲买糖画……”
关文鸢的心,就这么一点点沉了下去。
沉到最底时,竟不是全然的惊慌,反倒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原来在这两个孩子说的未来里,她最终嫁的竟是崔大人之子,崔景明。
他是新上任的巡检大人。
不是太子也就罢了,这俩孩子的爹,居然是父亲的政敌之子!
崔景明虽然姓崔,但并非是望族崔氏的后代,而是江州寒门崔家升迁上来的,父亲之前更是常说那位崔老大人之古板、之迂腐乃他生平仅见。
抛开门第,刑部巡检司和将军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双方父亲以前还有不少口角,她连那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可能……
“你们的父亲知道这事?”
崔思黎的手指绞着衣角上的金线绣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般梗着脖子道:“父亲……知道不知道……”他还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
“他其实……知道了,他还不让我领妹妹过来,说不合适。”
“但娘亲,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嫁给别的男人呢!”小男孩义愤填膺、煞有介事地说道。
关文鸢心底暗自思忖:这小孩懂得真不少。
只希望这崔大人别听到未来这孩子说了什么,就以为他二人真的会在一起。
崔思黎扬起小脸,带着狡黠的得意:“但我是领着妹妹从狗洞钻出来的!父亲和老管家都没发现!”
他挺着小胸脯,眼中放光,浑然不觉关文鸢变得复杂的神色。
关文鸢嘴角微抽——这孩子说得轻巧!
崔景明是谁?巡检司的人!府邸戒备森严,他本人更应是洞察力惊人,估计连只苍蝇飞过都未必瞒得过他。
若连两个大活孩子钻狗洞溜走都察觉不到……那他不如找根白绫吊死算了。
腹诽归腹诽,她的思绪飞转:孩子失踪这么久,以崔景明的性子,早该心急如焚寻来了。可至今不见踪影……
这般沉得住气?
是想试探她?还是另有图谋?
“先等等……等你们父亲来。”
很快金乌西沉,关文鸢就着最后一缕天光磨墨写完家书,抬头望向院外渐浓的夜色,心口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这小孩的父亲怎么还不来?
"不会是想把这两个烫手山芋甩给我,然后一走了之吧。"她喃喃自语。
廊下铜铃突然叮咚轻响,惊得她猛然起身,去窗边探看。
没看到人后,她叹了口气,又转了回来,"应该不能,毕竟还是个官呢。"
思绪不受控地飘向门外,若是他迷路问了路,那些机敏的邻里街坊、多嘴的下人,难保不会从只言片语里嗅出端倪。
关文鸢看见窗户外一架马车自夜色中缓缓驶来,车帘半掩,车轮裹着软布,只发出极轻的辘辘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