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状刚刚解除，三人完全没有料到有人如此敬业，竟第一时间回到了岗位。


    带有尖刺的木棍杵在诺拉后背，让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惊呼。


    洛夫莱斯本就与诺拉并肩走着，见状便立即将她拽至身后，一边睨视着眼前的粗矮男人，目光中满是鄙夷。


    “我们有通行证。”


    林恩压下愠怒，从怀中掏出三张皱巴巴的字条，放在守卫森杰眼前。


    “你这是伪造的。”


    森杰打量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指出来，面庞上带有一丝戳穿旁人的洋洋自得，攥着尖刺木棍的手在虚空中挥舞两下。


    “我怀疑，你就是骑士安德鲁！”


    显然，这句话是对洛夫莱斯说的。


    他甚至没有多看林恩一眼，下意识地把她排除在威胁之外——


    一个女人，即便是手持长剑、肩背长弓、身披盔甲的女人，也绝不可能是“骑士安德鲁”！


    “你想多了。”


    洛夫莱斯用白骨之手拨开尖刺木棍，语气充满了不耐。


    森杰用身躯挡住前路，不依不饶道：


    “那请解释一下非要前往的理由。要知道，我们公会已经说了，前方是真理之城，所有人未经公会的允许，都不能进入。”


    诺拉用事实与他争辩：“不是有通行证吗？如果你觉得它是假货，那请你给出证据。”


    “首先——”


    森杰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唾沫横飞地解释，瞳孔却猛地缩紧。


    林恩已拔下剑鞘，那把锃亮的长剑瞬间抵住男人喉咙，只要再多施些力，就能把喉咙刺个对穿！


    她并没有多余的神情，只冷冷扫了森杰一眼：“废话真多。”


    “……”


    先礼后兵这套出奇地有效。


    原本聒噪的守卫森杰瞬间哑火，双腿不停地打着颤，眼里难得生出了些畏惧。他知道，眼前的女人一定敢杀他，一定！


    “让开。”林恩冷冷吐出两个字。


    森杰立即让出位置，但眼里仍旧淬满怨怼与愤恨：从他担任守卫的那天起，还没遭遇过这种羞辱！


    他一定会让眼前几人付出代价！


    ==


    离开桦树镇后不久，林恩竖起耳朵，听见从城镇远远传来尖锐的警铃声。


    旋即，整个镇子都开始沸腾，仿佛是烈焰再度降临。人声混杂着马蹄声，像翻涌的波浪，几乎要从天际席卷而来。


    “守卫一定出卖我们了。”


    林恩说，又凝神听了一阵，补充道：“有人来了，很多人。”


    “但是我们没有马匹，大概很快就会被追上。”


    诺拉忧心忡忡道。


    她与小马在离开存在之城时就被迫分离，而洛夫莱斯同样如此。而黑龙德拉贡此刻又在消化猎物，无论林恩如何呼唤，都无法把它弄醒。


    仅依靠双腿，他们完全无法与身后的马匹对抗！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


    “等等，桦树镇靠近福林河——”林恩的脚步缓缓停住，眼睛亮起，“我们不如去码头！”


    是的！


    只要偷走一条小船，就能够顺利甩掉绝大多数狩猎者。即便他们仍旧穷追不舍，人数也一定会大幅缩减！


    洛夫莱斯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据他所知，福林河贯穿了整片大陆，河水同时流经四大神域与圣银之城。圣银之城尽是黑瘴、真理之城尚不了解情况，说实话，他对这段航行相当担忧。


    只不过，眼下的确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洛夫莱斯，你走最前面带路，我殿后。”


    “明白。”


    林恩放缓脚步，继续吩咐：“如果我落单了，你们就先上船——我能够自保。”


    “知道了。”


    洛夫莱斯回答道，单手抓住诺拉的衣领，把将要滑倒在泥地上的诺拉一把拽了起来，“但愿你快点跟上。”


    “嗯。”


    林恩用力点了下头，从怀中抽出长剑，蓄势待发。


    桦树镇之外是密密丛丛的桦树林，而树林之外则是无边的麦田。冬季刚刚过去，新种刚刚播种，麦田一览无余，绝不适合他们躲藏。


    她必须要在树林里把追兵赶走！


    ==


    森杰谄媚地说着几人的坏话，只将林恩污蔑为“恶毒、凶残且暴戾的女巫”，一边反复强调着自己的英勇牺牲，一边扒开衣领，给狩猎者们展示他喉咙上的伤口。


    狩猎者们身经百战，自然瞧不上这点小伤。


    眼见着森杰的洋洋自得，狩猎者安东尼和塔塔里奥对视了一眼，均看出彼此的不屑。


    “好了，森杰，你可以先回去了。”安东尼不愿与森杰共事，只想尽早驱赶走这个令人厌烦的男人。


    “怎么可以呢！”


    森杰道，“只有我知道他们的模样！”


    塔塔里奥问：“长什么样？”


    “唔，等看到了就知道了，哈哈。”森杰把眼睛细细地眯起来，像是狐狸一般发出尖细的笑，“先生们，如果抓到了骑士安德鲁，我大概也能加入公会吧？”


    “……”


    塔塔里奥轻笑了一声，双腿夹着马背，缓缓降低了速度。


    “或许吧。”他低声说。


    他看得出来，比起抓住“骑士安德鲁”，森杰更想要泄愤与捞功——既然这样，他又何必成为森杰的垫脚石呢？


    并未思考很久，前方的猎犬发出低沉的浅吠。


    它的鼻尖在地面乱拱，旋即飞快地往后缩了缩，原本疯狂摇晃的尾巴，也瞬间像被抽走了力气，死死夹在两腿之间。


    “它在害怕？”


    塔塔里奥无法掩饰住震惊，“到底嗅到了什么？”


    安东尼吩咐塔塔里奥道：“下去看看。”


    “好。”


    塔塔里奥跳下马鞍，将猎犬驱赶到了身后，蹲在地面的凹陷处仔细凝视：


    土地上微微带着潮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橙黄色落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脆响。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塔塔里奥捻起一片落叶，放在鼻尖轻嗅——他只能闻到土腥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汪！汪汪！”


    猎犬捕捉到他的动作，发疯般的嘶吼着，喉咙几乎要被巨大的声响扯得七零八落。


    “好了，安静些。”


    安东尼同样跳下马，小声安抚了几句猎犬，又继续围在塔塔里奥身边，研究起毫无异样的地面。


    犬吠尚未消失，反而愈演愈烈，惹得本就头晕眼花的塔塔里奥更是头疼。


    刚抬起头，塔塔里奥却见空中漂浮起一层朦胧的冰雾——


    “刷！”


    雾气完全遮挡住视野，塔塔里奥直觉不妙，直接站起身，却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什么……人？”


    他的喉咙里吐出这几个字，脑袋却已无法控制住身体，软软地倒在地面。


    在他身侧，银白色的身影赫然显现，用尽的药剂瓶被她随意地摔在地上。


    “好久不见，塔塔里奥先生。”


    林恩勾唇说着，拔剑砍断马匹上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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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桦树港。


    洛夫莱斯与诺拉急匆匆赶到港口时，晨曦正从麦田的深处升腾而起。


    小型港口只有寥寥无几的船只，仅需简单的商议，渔夫便同意了用十个银币换一条简陋的小船，同时还附赠了一条珍贵的消息。


    “福林河的朝霞时刻与黄昏时刻是最危险的，你们绝对不要在这些时段继续航行。”


    “为什么？”诺拉纳闷，“黑瘴只出现在夜里，不是吗？”


    “福林河不一样。它是海洋的化身，在海洋上是没有必要担心黑瘴的。你只需要担心河流本身。”


    渔夫一边说着，一边点燃手中的烟斗，甚至凑到洛夫莱斯眼前，慷慨地分享给他。


    洛夫莱斯摇头拒绝。


    “不抽烟吗？”渔夫笑了，烟雾呛进他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烟草可以驱散邪佞，这是福林河的传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解开系在栏杆上的麻绳，又翻找出几只船桨。


    “你们现在最好不要出发，再等待一个日升。”


    “我们……赶时间。”


    诺拉无法暴露他们的逃难目的，只从喉咙里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朋友，她大概还需要一会儿。”


    “好吧，又一个女孩。”


    渔夫在河岸边坐下，佝偻着后背抽着烟斗，


    “但愿你们不是骑士安德鲁。”


    “？”


    诺拉心虚地眨了眨眼，也同样与渔夫并肩坐着。


    “为什么这么说？”


    “狩猎者们的警告——你要知道，他们付出这么多，维护大地的安全，我也必须要听从他们的安排。”


    渔夫吸了吸鼻子，从怀中扯出手帕，用力地擤了下鼻涕。


    “但是，骑士安德鲁到底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


    诺拉轻声笑了，“他驱赶掉所有的黑瘴，让狩猎者们吃不上饭了，所以狩猎者想抓捕他、杀死他。”


    “那可真够坏的。”


    两人交谈并未持续很久，等到阳光晒干空气中的水雾之后，视线连带着听觉也重新变得清晰。


    诺拉听见急促的马蹄声。


    回头望去，只见林恩骑在马上，春光满面地奔驰而来，即便是只披着灰色麻披风，也显得如神话中的骑士般威武。


    “人不多，很轻松就被甩开了。”


    林恩笑着跳下，从怀里掏出个成熟的红色苹果，塞进马匹的嘴巴里。


    “感谢你了，小马。”


    说着，她伸手抚摸着马毛，任由小马在她的手心里乖顺地拱来拱去。


    “我们准备启程了，是吗？”


    “是的。”


    洛夫莱斯点头，掏出地图指给林恩看，


    “水路与陆路并不相同，福林河会绕过瓜坪镇，穿过落日河口后进入月落平原。”


    林恩凑了过去，仔细研究起来。


    月落平原，她早有耳闻——真理之城就位于月落平原上，同时还星星点点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城镇。


    这里土壤肥沃、水分充足，是一块适宜生存与居住的好地方。


    “但是，我们的船必须丢在这里。”


    洛夫莱斯用带着手套的食指点了点一处“三角形”。


    “这里是七湾瀑布。”


    “很危险？”


    洛夫莱斯点头，脚已踩上甲板。


    “它是大地的咽喉，是云雾的故乡。倘若乘船，我们会被活生生地撕碎。它就是那样的地方。”